第1470章 一四六八章 合围上党（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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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后比攻城更难。上党城是河东重镇，金人统治近十年，城中汉奸、铁杆附逆者多如牛毛。若不清理，民心不服；若清理过甚，又恐激起变乱。

岳翻召集众将在府衙议事，赵云、牛显、张峪、李良、孙淇、刘宽、李应龙、李薄荷、刘才娘、韩顺、王伯伦围坐一堂。岳翻开门见山：「上党城破咾，可城里的‘脓疮’，也得挤一挤。」

他拿出一份名册，是北海商行细作冒死抄录的。「这是上党城中替金狗办事的汉奸名单，上至伪官，下至保甲长，共三百四十七人。咋处置，诸位兄弟说说。」

孙淇摸了摸脸上的八字刺字，冷冷道：「杀。当年俺们在太行山，金狗屠了多少村子？汉奸比金狗更可恨，杀一个少一个。」

赵云摇头：「杀容易，可杀咾之后咧？他们的家眷咋办？他们的田产咋办？这城里的百姓咋看咱？」

李良道：「关师古当年在延安，杀了一批，放了一批，留了一批。该杀的杀，该罚的罚，该用的用。依俺看，罪大恶极的，明正典刑；罪行较轻的，罚没家产；被逼无奈的，既往不咎。」

岳翻点头：「李大哥说得在理。咱不是金狗，不能滥杀无辜。」他转向李应龙，「李先生，这名单，劳烦你带人核实。冤枉的，划掉；罪不至死的，另册登记；罪该万死的，画圈。」

李应龙拱手：「下官遵命。」

善后的第二件事，是开仓放粮，剪辫易服。上党城中，还有数千百姓，其中不少是金人从四乡掳来的奴户，衣不蔽体，食不果腹。

岳翻命李薄荷、刘才娘带人打开粮仓，在城中设了数个粥棚，赈济饥民。又命士卒在城中各处张贴告示，宣布废除金人的「剃发令」，恢复汉家衣冠。百姓们起初不敢出门，躲在门后观望。直到几个胆大的汉子试探着走出来，领了粥，剪了辫子，发现义军并不伤人，才渐渐涌上街头。

一时间，城中的剪刀声响成一片，辫子堆积如山，被付之一炬。有人放声大哭，有人仰天大笑，有人怔怔地摸着后脑勺，仿佛从一场噩梦中醒来。

刘才娘站在粥棚旁，看着那些排队领粥的百姓，沉默不语。李薄荷走过来，低声道：「才娘，想啥咧？」

刘才娘望着那些面黄肌瘦的孩子，说：「俺爹说过，治乱世，得先填饱肚子。肚子填饱咾，人心才能稳。」

李薄荷点头：「那俺们多熬几锅粥，让这些孩子吃饱。」

善后的第三件事，是整编降卒，扩充兵力。上党城中，投降的汉军签军有千余人。这些人，多是本地的农户，被金人强征入伍，并非真心附逆。

岳翻命孙淇负责甄别，愿意留下的，打散编入各营，发饷、发粮、发兵器；愿意回家的，发给路费，遣送回乡。孙淇脸上那八个刺字，在降卒中颇有威慑力。他往那一站，没人敢耍花招。

「你们都是汉人，俺不杀你们。」孙淇冷冷道，「可你们替金狗卖命，欺压百姓，这笔账，咱得算。」他指着那些跪在地上的降卒，「愿意留下的，站左边；愿意回家的，站右边。往后，若再让俺看见你们替金狗卖命，可不敢怪俺不客气。」

降卒们如蒙大赦，纷纷站队。最后，有六百余人愿意留下，其余领了路费，各自散去。

善后的第四件事，是安抚城中士绅，恢复秩序。上党城中的士绅，多是世代读书人，金人来了，他们被迫剃发易服，心里却还是向着大宋的。

岳翻亲自登门拜访了几位德高望重的老者，请他们出山，协助维持城中秩序。一位姓张的老儒生，颤巍巍地拉着岳翻的手，老泪纵横：「将军，老朽等这一天，等咾快十年咧。朝廷……朝廷还记得俺们这些遗民，老朽死也瞑目咧。」

岳翻扶着他，温言道：「老人家，朝廷没有忘记你们。俺们义军，就是朝廷派来的。」

他没有说，朝廷其实只想招安，并不想北伐。但他知道，这些老人需要的，是一个希望。

善后的第五件事，是清算汉奸。李应龙带人核实了三日，最终列出罪大恶极者四十七人，其中包括伪知府、伪同知、伪判官，以及几个为金人征粮、征丁最狠的保甲长。

四月的最后一天，上党城中心的广场上，人山人海。四十七名汉奸跪成一排，面如死灰。岳翻站在台上，宣读他们的罪状，声音在广场上空回荡。

「伪知府完颜阿鲁，本姓王，乃太原逆臣之后，降金后改名换姓，助纣为虐，征粮加税，逼死百姓无数，罪该万死！」

「伪同知李延庆，本为宋官，靖康降金，剃发易服，认贼作父，清查‘发匪’时，亲手杀害抗金义士十七人，罪该万死！」

「伪判官张孝忠，本为潞州商人，贪图富贵，替金人掌管盐铁专卖，哄抬物价，中饱私囊，城中百姓恨之入骨，罪该万死！」

每念一条，台下的百姓便发出一阵怒吼。鸡蛋、烂菜叶、石块，如雨点般砸向那些跪着的人。

「杀了他！」「剐了他！」「替俺爹报仇！」

岳翻念完，拔出腰刀，走到第一个汉奸面前，厉声道：「今日，俺岳翻替天行道，为上党百姓除害！」手起刀落，人头落地。血溅三尺，台下百姓欢呼震天。

孙淇、赵云、牛显、李良、王伯伦依次上前，一刀一个，四十七颗人头滚落一地。广场上，血腥气弥漫，却没有一个人觉得残忍。他们等这一天，等了太久。

傍晚，上党城头，岳翻按刀而立，望着西沉的夕阳。赵云走上来，递过一壶酒。

「二郎，想啥咧？」

岳翻接过酒壶，灌了一口，烈酒入喉，辣得他直咳嗽。「赵二哥，咱打下上党，可下一步，咋走咧？」

赵云沉默片刻，道：「该往北打咧。潞城、上党都在咱手里，再往北，就是太原。可太原城高池深，金狗重兵把守，咱这点人马，啃不动。」

岳翻点头：「啃不动，也得啃。咱不能让岳家军孤军奋战。」

他想起大哥岳飞的信，想起那些在南方浴血奋战的岳家军将士。他深吸一口气，道：「传令，全军休整十日。十日后，北上沁州。」

赵云望着他，欲言又止，终究只是点了点头。

夜幕降临，上党城中，万家灯火渐次亮起。那些曾经在金人铁蹄下苟且偷生的百姓，终于可以挺直腰杆，在自家的屋檐下，安心地吃一顿饭。

城头那面「宋」字旗，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像在诉说着什么，又像在宣告着什么。远处，太行山的轮廓在暮色中渐渐模糊，如同一只蛰伏的巨兽，等待着下一次咆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