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0章 山河行(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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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山南麓的草原上,杨简租了几匹马,带着安安在前面慢跑,平平端端正正地坐在马鞍上姿势像个小骑兵,乐乐和承承跟在后面。那天夜里的星空,像是有人把一整个银河系倒扣在了头顶上,碎星密得像芝麻,照得草原上的草尖都在发光。承承躺在羊毛毡子上,拿着手机指着星图一个个比对星星的位置,最后把手机放下,说了一句“小叔,我现在才知道,古人的星宿不是编出来的,是他们真的蹲在草原上数过的。”
八月中旬,车队从河西走廊一路往东,穿过祁连山的雪水溪流,穿过张掖的七彩丹霞——安安非说那是神仙打翻了颜料盘,穿过武威和兰州,然后折向北,进入内蒙。在锡林郭勒草原上,四个孩子学会了骑马、喂羊、挤牛奶,安安被一只小羊羔追着跑了半里地,笑得岔了气。承承第一次搭蒙古包的时候把天窗的毡子卷反了方向,被牧民大叔笑着纠正了三次,最后一言不发地把所有步骤用手机备忘录画了一张流程图——杨简凑过去看的时候发现这张图竟然颇为专业。
车队再往东北方向走,越过大兴安岭,地势渐渐变得起伏。在漠河北极村,杨简带着他们在中国最北端的邮局里各写了四张明信片。安安写给妈妈——“妈妈,我在最北的地方很想你,这里的雪糕不用放冰箱!”平平写给妈妈——“妈妈,这里晚上八点半太阳还没下山。”承承写给妈妈——“漠河纬度北纬53度33分。冷。小婶保重。”乐乐写给妈妈——“妈妈,舅舅说这里冬天可以看到极光,到时候我们再一起来好吗?”
明信片投进邮筒的时候,杨简给柳亦妃发了一条消息:“再有一周就回家。”
柳亦妃秒回:“宝宝们好吗?”
杨简看了看窗外,四个孩子正蹲在漠河邮局外的台阶上,热烈地讨论明信片在路上要走几天。他低头打字:“都好。想你。明天就回去了。”
......
八月底的BJ,早晚已经能摸到一丝秋天的边角。胡同里的槐树叶子还绿着,但早晨起来推开窗,吹在脸上的风不再是七八月那种黏糊糊的热浪,而是带着一股清冽的、从西伯利亚远道而来的凉意。
杨简是8月27号下午到家的。两辆MPV停在胡同口的时候,柳亦妃已经挺着九个多月的肚子站在四合院大门口等着了。她穿着一件藕粉色的孕妇裙,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脚上趿着一双平底布鞋,整个人圆润了一圈,但气色极好。安安第一个从车上蹦下来,像一颗小炮弹一样朝她冲过去,冲到离她还有两步远的时候忽然自己踩了刹车,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抱住妈妈的腿,仰着脸喊了一声“妈妈我好想你鸭”。平平跟在后面,步伐稳重得多,走过来把手里一束在漠河采的野花递给柳亦妃——花已经有些蔫了,但被他用湿纸巾裹着根部保存了一路。承承和乐乐从第二辆车上下来,一个抱着在叶城买的民族乐器热瓦普,一个拎着一袋在张掖丹霞捡的彩色石子。
柳亦妃对着平平安安一个一个地亲过去,眼眶红了,但没让眼泪掉下来。她抬起眼,看见杨简从驾驶室那边绕过来,晒黑了一圈,胡子大概是在飞机上刮的,下巴上还有一小块没刮干净的青茬。他走到她面前,什么也没说,先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了一下,然后蹲下来,把脸贴在她肚子上。肚子里的小家伙像是感应到了什么,轻轻踢了一下。
“宝宝知道是爸爸。”柳亦妃说。
杨简站起来,揽住她的腰,在她耳边说了句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话。柳亦妃笑着拍了他一下,然后挽着他的手臂,招呼着四个孩子,一家人说说笑笑地进了院子。
回家的头几天是混乱而幸福的。四个孩子争先恐后地跟妈妈和爷爷奶奶姥姥讲述这一个多月的见闻,安安表演了在锡林郭勒被小羊追着跑的场面,平平把一路上画的速写本摊了满满一茶几,承承用平板电脑给家里人做了一个“游学路线卫星地图讲解”,乐乐则把各种特产从行李箱里掏出来堆成了一座小山。一家人坐在沙发上,听着四个声音此起彼伏,时不时被逗得笑弯了腰,柳亦妃又时不时被平平塞过来的一杯温水提醒该喝水了。
到了8月30号这天,一切才慢慢归于日常。四个孩子的生物钟在连续几天补觉之后基本恢复正常。马上就要开学,安安和乐乐已经开始在院子里玩遥控车,承承在书房里整理一路上的笔记和照片,平平则是成了妈妈的小尾巴。
杨简和柳亦妃难得有一个安静的午后。两个人靠在客厅的沙发上,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低,是央视新闻频道的午间新闻。柳亦妃手里拿着一颗桃子在小口小口地啃,杨简拿着水果刀在给她削梨。阳光从雕花窗棂里漏进来,在青砖地面上投下细碎的光斑,胡同深处传来收废品的吆喝声,混着远处二环路上隐约的车流声,是那种属于BJ初秋的特有的安静。
电视上一条新闻刚播完,画面切到演播室,主播正在播报下一条简讯。
“本台消息,7月间进入南海海域的美军‘里根’号和‘斯坦尼斯’号航母战斗群已于日前返回各自母港。上月,我海军三大舰队在西沙海域举行的实兵实弹演习取得圆满成功。另据外媒报道,7月中旬,美菲双方曾出现不明原因的大范围通信中断。美方尚未就此作出正式回应。”
这条简讯只有短短二十几秒,没有画面,没有专家解读,配的镜头是外交部例行记者会上一位发言人正在回答提问的几秒钟无声画面。紧接着,新闻切到了下一条关于秋粮收购的消息。
柳亦妃完全没有注意到这条简讯有什么特别之处。她咬了一口桃子,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这桃子真甜”,然后把桃核递给杨简。杨简接过去扔进茶几旁边的垃圾桶里,抽了张湿纸巾擦了擦手,然后继续削梨。
但他的脑子里有一个齿轮轻轻地、不被任何人察觉地转动了一下。
7月。南海。中美对峙。美菲通信中断。
他把削好的梨递给柳亦妃,然后靠在沙发靠背上,做出一个闭目养神的姿势。柳亦妃以为他累了,把电视声音又调低了一格,拉过一旁的薄毯盖在他腿上。杨简没有睁眼,但他的意识已经沉入了系统空间。
系统日志。
淡蓝色的全息界面在意识深处无声展开。时间线回拨到7月中旬,他当时人在金陵。不过由于带着孩子们,那几天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几个孩子身上,只是在夜晚的时候留心一下。
现在闲下来,他在意识深处调出了系统日志。日志的时间戳显示,在7月12日到7月19日之间,南海区域同时出现美军两个航母战斗群、多艘驱逐舰及反潜机进入南海东部海域,华夏海军三大舰队主力舰艇在西沙至南沙一线完成集结,火箭军多个导弹旅进入临战状态。统子根据多维度情报源交叉比对,给出的结论是:冷战结束以来两国之间最危险、规模最大的一次海上军事对峙。
杨简看到了统子记录的原始数据流。不是他后来从新闻上看到的那种经过层层过滤和修饰的公开信息,而是原始状态的、直接从电磁信号、卫星遥感和通信链路中捕获的底层数据。美军航母战斗群的战术数据链在疯狂地交换着目标诸元,华夏海军舰艇编队的加密通信量在特定时段达到了和平时期的数十倍。双方都在进行最后的推演,都在向各自的指挥链发送准备交战的确认信号。整个南海在当时是一个已经被压到临界点的弹簧,任何一点微小的误判都可能让它崩断。
然后杨简看到了另一组日志。统子专门准备的。
7月19日凌晨3点12分(BJ时间),系统检测到美军“斯坦尼斯”号航母战斗群与菲律宾方面在南海海域进行联合通信演练。在这个演练过程中,双方启用了包括卫星通信、短波、超短波、数据链在内的多套通信系统,形成了覆盖南海东部大部分空域的复合电磁信号场。
杨简当时看了就很来气,当时就付出了不小的代价,让统子进行全频段阻塞式干扰,覆盖范围南海全域及菲律宾群岛本土。
他看了看那个操作的时间戳:7月19日03:12:4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