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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5章 戛纳之夜(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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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简站在舞台中央,接受着全场的掌声。

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弯腰,向观众席鞠了一躬。然后他直起身,看向那些鼓掌的人,看向那些流泪的人,看向那些沉默的人。他的目光扫过整个大厅,最后落在舞台上方那盏巨大的水晶吊灯上。

灯光在水晶上折射出无数细碎的光斑,像星星,像眼泪,像那些在黑暗中闪烁的希望。

他想,这就是电影。

不是银幕上的画面,不是音响里的声音,不是剪辑台上的技巧。是此刻,是此刻这两千三百个人坐在一起,共同经历一段故事,共同感受一种情感,共同思考一个问题。这种“共同”,就是电影的力量。

掌声持续了数分钟。

有人开始喊“Bravo”,有人开始喊“杨简”,有人开始用法语喊“Merci”——谢谢。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和掌声交织成一曲献给电影的赞歌。

杨简再次鞠躬,然后示意剧组全体成员一起上台。

梅雁芳、张国榕、刘得桦、宁静、胡鸽、舒倡、韩佳女——七个人走上舞台,站成一排。他们手牵着手,向观众席深深鞠躬。

掌声更响了。

杨简站在他们中间,右手牵着梅雁芳,左手牵着张国榕。他能感觉到梅雁芳的手在微微发抖,能感觉到张国榕的手心全是汗,能感觉到自己心跳很快,快到像是在开F1赛车时的那种频率。

但他没有紧张。他只是站在那里,感受着这一刻。

这一刻,是属于《寄生虫》的。是属于这个剧组的。是属于电影的。

......

首映结束后,观众们陆续走出卢米埃尔大厅,但没有人真正离开。他们三三两两地站在节庆宫前的台阶上、广场上、克鲁瓦塞特大道旁,热烈地讨论着刚才看到的电影。

“杰作。”一位法国影评人对着镜头说,他的表情严肃而激动,“这是我今年在戛纳看到的最好的电影。不是之一,是最好。杨再次证明了他是一个无与伦比的大师。他对社会阶层的剖析,对人性的洞察,对电影语言的运用,都达到了一个令人叹为观止的高度。”

“我哭了三次。”一位意大利女记者对着录音笔说,声音还在哽咽,“最后那个镜头,父亲在地下室里按摩尔斯电码……天哪,我现在想起来还会哭。这是一个关于尊严的故事,关于贫穷如何剥夺一个人的尊严,关于尊严如何在一个人的心里慢慢死去的。”

“杨简是真正的大师。”一位美国影评人对着摄像机说,语气笃定,“他不需要再证明什么,但他还是证明了——他是这个时代最伟大的导演之一。《寄生虫》不是一部简单的类型片,它是一部社会寓言,一部关于贫穷与富裕、善良与自私、希望与绝望的复杂交响曲。它让你笑,让你哭,让你愤怒,让你绝望,然后又在绝望中给你一丝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光。”

“我无话可说。”一位英国影评人对着笔记本摇头,“我试图找到合适的词来形容这部电影,但我找不到。它太复杂了,太丰富了,太深刻了。它不是一部你可以用几句话概括的电影。你必须去看,必须去感受,必须去思考。”

红毯两侧的围栏后面,那些没有抢到首映票的影迷们还没有散去。他们举着手机,拍着从节庆宫走出来的观众,拍着那些影评人的采访,拍着那些还在流泪的面孔。

“怎么样?怎么样?”有人在喊。

“太棒了!”一个年轻的法国女孩对着喊话的人竖起大拇指,“你一定要看!你一定要看!”

“杨简呢?杨简出来了吗?”

“还没有!还在里面!”

节庆宫的侧门,杨简和剧组被工作人员引导到了一个休息室。门关上的一瞬间,外面的喧嚣被隔绝了,只剩下空调的嗡嗡声和大家的呼吸声。

宁静第一个开口。“我哭了。”她用手背擦着眼角的泪水,声音里带着一种释然,“我演的时候没哭,看的时候哭了。不是因为感动,是因为……我不知道怎么形容,就是觉得,我们做了一件有意义的事。”

“我也是。”舒倡的眼睛还是红的,“拍的时候还没有像现在这样的强烈感受。刚刚我在看的时候一直在想,如果我真的是吴倩,我会怎么做?我会像她一样吗?还是会有不同的选择?这个问题没有答案,但我觉得,一部电影能让你问自己这个问题,它就成功了。”

胡鸽靠在墙上,双手插在口袋里,表情平静,但眼睛很亮。“我以前觉得,电影就是讲故事。但今天坐在观众席里,听那些掌声,看那些眼泪,我忽然觉得,电影不只是讲故事。电影是让人看见彼此。那些坐在黑暗里的人,他们来自不同的国家,说不同的语言,有不同的文化背景,但在那两个小时里,他们被同一部电影打动,为同一个人物流泪,为同一个问题思考。这就是电影的力量。而这,就是简子说的共情。”

刘得桦坐在沙发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我演了一辈子戏,很少坐在观众席里看自己的表演。说实话,刚开始的时候我有那么一丝的不自在,觉得那个屏幕上的自己很陌生。但后来,我忘记了那是自己。我只看到了那个人物,那个父亲,那个在贫穷中挣扎、在尊严和生存之间反复拉扯的男人。我觉得,这就是阿简的导演功力——他让你忘记你在看电影,你觉得自己就在那个世界里。”

张国榕站在窗前,背对着大家,看着窗外戛纳的夕阳。他的声音从窗边传来,带着一种少见的认真。

“阿简,我有一件事想跟你说。”

杨简走过去,站在他旁边。“榕哥,你说。”

张国榕转过身,看着杨简的眼睛。“我演了这么多年电影,拿过一些奖,也被人夸过演技好。但今天,坐在观众席里看《寄生虫》,我第一次觉得,我不是在‘演’,我是在‘活’。那个角色活在我身体里,在那些时刻,我就是他,他就是我。这种感觉,以前从来没有过。”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沙哑。“谢谢你,阿简。谢谢你让我体验到了这种感觉。”

杨简看着他,沉默了一瞬,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榕哥,不是我的功劳。是你自己,是你们大家对表演的敬畏,对角色的投入,对自己的要求。我只是给了大家一个舞台,跳舞的是你们自己。”

张国榕摇了摇头,但没再说什么。

梅雁芳一直安静地坐在沙发上,听着大家说话。她没有哭,没有激动,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但杨简注意到,她的手一直在轻轻摩挲着裙摆上的金线——那是她紧张时的习惯动作。

“梅姐,”杨简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你怎么不说话?”

梅雁芳转过头看着他,笑了。“我在想一件事。”

“什么事?”

“我在想我们拿金棕榈的可能性。”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原本我一直在想这个事情。但现在,我看到了全世界最优秀的一群电影和观众们的反应,我忽然觉得拿不拿奖好像没那么重要了。”

“嗯,拿不拿奖没那么重要。我也不用再拿一座金棕榈来证明自己,但来都来了,当然不能空手而归了。”

说完,两人对视一眼,然后开怀大笑起来。

是啊,来都来了,当然要顺手拿个大奖回去。

他们的笑声像涟漪一样在休息室里荡开。

“你这个人,”张国榕说,声音里有笑意也有感慨,“总能让人在最紧张的时候放松下来。”

梅雁芳站起来,金线在灯光下闪烁了一下。“走吧,先回去休息休息,晚上还有酒会。”

杨简站起来,整了整身上的中装,看向他的剧组成员们。七双眼睛看着他,每一双眼睛里都有信任,有期待,有那种“无论结果如何我们都在一起”的默契。

“走吧,”他说,“休息好,然后去拿属于我们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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