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出发,向着未知的春天(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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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五点半,闹钟响了。
不是赵雨萌的闹钟,是九月自己设的。铃声是她特意选的一首轻音乐,很柔和的钢琴曲,声音从小到大,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慢慢地走近。她伸出手,在黑暗中摸索着按掉了闹钟。
宿舍里还很安静。窗帘拉着,外面还是黑的。六个人的呼吸声此起彼伏,均匀而绵长,像是一片沉睡的海。九月躺在床上,没有立刻起来。她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那道裂缝在黑暗中看不太清楚,但她知道它在那里,就像她知道今天是出发的日子一样,不需要看见,只需要知道。
她在黑暗中躺了几秒钟,然后轻轻地掀开被子,坐了起来。床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她停了一下,听了听室友们的呼吸声,没有人被吵醒。她的脚探到拖鞋,穿上,站起来。
没有开灯。她借着手机屏幕微弱的亮光,摸黑穿好了衣服。衣服是昨天晚上就准备好的,放在枕头边。蓝色的卫衣,黑色的运动裤,一件薄羽绒服穿在最外面。裤子是加绒的,昨天晚上赵雨萌说“那边肯定比这里冷,多穿点”,她觉得有道理。袜子穿了两双,一双薄的打底,一双厚的在外面。鞋是那双深蓝色的运动鞋,鞋底很软,走路不累,适合长途跋涉。
她蹲在行李箱旁边,用手摸了摸,确认箱子是锁好的。行李袋绑在箱子的拉杆上,里面装着棉被和垫被,用绳子捆了两道,又用塑料布包了一层,怕路上弄脏。被子是昨天下午才从学校后勤领的,新的,白色的棉胎,白色的被套,叠得方方正正的,有一股棉布特有的味道。垫被比棉被薄一些,但也叠得整整齐齐。她把它们塞进行李袋的时候费了不少劲,是赵雨萌帮她压着,她才拉上了拉链。现在行李袋鼓鼓囊囊的,立在箱子上,像是一个敦实的胖娃娃。
背上的书包她提前背了一下,试了试重量。书包里装着一些路上吃的东西——面包、饼干、一瓶水、几个橘子。还有那本蓝色的小本子,一支笔充电线,纸巾,还有一包药——她单独拿出来的那包,常用的几样,放在书包最外面的口袋里,方便拿。
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五点四十五分。集合时间是七点半,她还有一个多小时。
她把书包背好,左手拉起行李箱的拉杆,右手拎起那个装了被子的大行李袋。箱子很重,行李袋也很重,她用力往上一提,行李袋歪了一下,她赶紧用身体顶住,稳住了。她深吸一口气,拖着这一大堆东西,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宿舍。
窗帘还是拉着的,只有缝里透进来一点点光。七张床上都睡着人,被子的轮廓在黑暗中模模糊糊的。赵雨萌睡在她自己的床上,被子蒙到了鼻子,只露出一个头顶。刘雅婷侧躺着,蜷成一团,像一只猫。陈思敏平躺着,被子盖得整整齐齐,只露出一个脑袋。其他四个人也在各自的床上,睡得正沉。她们不需要早起。她们今天没有课,可以睡到自然醒。
九月在门口站了几秒钟,然后轻轻地打开了门,走了出去。关门的时候她动作很轻,锁舌咔哒一声响,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有点突兀。她停了一下,里面没有任何动静,室友们没有被吵醒。她转过身,拖着箱子,走向楼梯。
走廊里的灯是声控的。她的脚步声把灯点亮了,一盏,又一盏,像是有一个人在跟着她,帮她把灯打开。那些灯亮起来,又在她身后暗下去,像是潮水涨了又退。她走到楼梯口,往下看了看。楼梯的台阶一级一级地延伸下去,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很长。她先把行李袋扛到肩上,然后一只手提箱子,一只手扶栏杆,一步一步地往下走。
箱子很重,每一级台阶她都走得很小心。行李袋压在她的肩膀上,棉被的重量让她不由自主地歪着头。三楼的台阶,两段,二十四级。她走了差不多一分钟。走到一楼的时候,她额头上已经有了一层薄薄的汗。
一楼的大厅里,值夜班的宿管阿姨还没有换班。阿姨坐在值班室里,披着一件军绿色的棉大衣,面前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水。她看到九月拖着一大堆行李出来,推了推老花镜,问了一句:“今天走啊?”
九月点头:“嗯,今天走。”
阿姨看了她一眼,说:“路上小心。”语气很平淡,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九月从那双混浊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丝不一样的光。也许这个阿姨送走过很多届支教的学姐学长,见惯了这种清晨的离别。九月说了一声“谢谢阿姨”,然后推开了宿舍楼的大门。
冷空气扑面而来。
凌晨的校园还在沉睡。天还没有亮透,东方有一点点鱼肚白,像是谁在天边轻轻地抹了一笔淡墨。路灯还亮着,橘黄色的光照在地上,把九月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院子里那几棵老槐树的枝丫在风中轻轻摇晃,芽苞比前几天又鼓了一些。晾衣绳上什么都没有,光溜溜的,在风里微微晃动。操场那边没有声音,没有人在跑步,没有人在打球,只有风吹过草坪的沙沙声。教学楼的窗户都是黑的,没有一扇亮着。图书馆也是黑的。整座校园像是睡着了,做着很沉的梦。
九月站在宿舍楼下,深吸了一口气。空气凉凉的,带着露水的味道和春天泥土解冻的气息。她把行李袋从肩上放下来,重新架在箱子上,调整了一下,确认绑好了不会掉,然后拖着箱子,往操场走去。
从宿舍楼到操场,要经过那条走了无数遍的林荫道。林荫道两旁的杨树还没有发芽,但枝头那些芽苞已经鼓得快要裂开了。路灯把树的影子投在地上,那些枝丫的影子交错在一起,像是一幅巨大的水墨画,墨色深深浅浅,层层叠叠。九月走在那些影子里,从这一个走到那一个,从那一个走到下一个。她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校园里显得很响,嗒嗒嗒嗒的,像是有人在用脚步丈量这条路的长度。
她走得很慢。不是走不动,是不想走快。这条路,她走了三年。大一刚来的时候,她拖着箱子从这里走过,那时候是秋天,树叶是金黄色的,落了一地,踩上去沙沙响。那时候她觉得这条路好长,从校门口到宿舍楼要走十几分钟,每次都走得气喘吁吁。后来走习惯了,就不觉得长了。再后来,她闭着眼睛都能走完这条路,哪里有坑,哪里有个台阶,都记得清清楚楚。但现在,她又觉得这条路很长。不是因为难走,是因为——这是她最近一段时间最后一次走这条路了。
她走到操场的时候,已经有几个人到了。
操场的入口处停着两辆大巴车,蓝色的车身,白色的字,写着运输公司的名字。车的发动机没开,车厢里黑漆漆的,空荡荡的。车的旁边站着几个人,都带着行李,箱子和被褥堆在一起,像是一座小山。他们看到九月走过来,有人朝她挥了挥手。
是隔壁班的几个男生。九月走过去,把行李放在那堆行李旁边,和他们打了招呼。他们聊了几句,话题无非是“你带了多少东西”“你分到哪里了”“你紧张不紧张”。有个男生说他带了两床被子,一床垫的一床盖的,还有一个睡袋。另一个男生说他什么都没带,家里直接寄到那边去了。还有一个人说他昨天晚上紧张得没睡着,凌晨三点还睁着眼睛看天花板。九月说他也是差不多,醒了好几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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