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8章 贵客(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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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京城南郊的军用机场,在夜色中亮着稀疏的灯火。
跑道两侧的导航灯在深秋的夜风中微微晃动,照出一条约三千米长的混凝土跑道。远处的停机坪上,几架运输机的轮廓被月光勾勒出来,沉默地停在阴影中。
吴理事站在跑道尽头的迎接区,身后是赤县外交部礼宾司的全体人员。
他今天没有穿那件标志性的深灰色中山装,而是换了一身正式的黑色正装,领口系得一丝不苟。夜风从他身边掠过,吹动他略微花白的鬓发。他的双手自然垂在身侧,目光一直望着南方的夜空。
外交部礼宾司的司长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低声说:“吴理事,负岳已经进入燕京空域,预计五分钟后降落。”
吴理事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身后的迎接阵列已经全部就位。从跑道边缘到停机坪之间的通道两侧,站着一排排衣装笔挺的仪仗兵。这些仪仗兵选自羽林卫最优秀的队列标兵,每个人都身高相仿、体型相近,穿着深绿色的礼宾制服,腰间佩着制式短剑。站姿笔挺,目光平视前方,在夜风中纹丝不动。
在他们的身后,还有一组由外交部、礼宾司和总制部西南事务办公室组成的迎接团队。每个人都知道今天晚上迎接的是谁,每个人都知道这个人对赤县意味着什么。
夜空中传来引擎的低沉轰鸣。
吴理事微微抬起头。南方的夜空中,一个巨大的黑影正在缓缓降低高度。机场跑道的导航灯全部亮起,在混凝土路面上照亮了一条清晰的降落通道。
征侧的专机,到了。
那是一架赤县制造的负岳级重型运输机。机身庞大,翼展宽阔,四台引擎在夜空中发出低沉的咆哮。机身上的赤县国徽在月光下反射着淡淡的金属光泽。负岳级是赤县目前最大的军用运输机,通常用于运输重型装备和大规模人员投送。将它作为专机使用,本身就是一种特殊的安排。
飞机在跑道上空调整了姿态,机头微微抬起,起落架缓缓放下。引擎的轰鸣声变得更加低沉,然后,起落架接触跑道,发出一声尖锐的轮胎摩擦声。
飞机向前滑行,速度逐渐减慢。在跑道尽头,它缓缓转了个弯,朝着停机坪的方向滑来。
吴理事迈步向前走去。
他身后的仪仗队在口令声中齐刷刷地调整了姿态。带队的军官高喊一声:“敬礼!”
所有仪仗兵同时抬手敬礼,动作整齐划一,在夜风中形成一道笔直的手臂线。
负岳运输机的引擎逐渐停止转动。机舱门缓缓打开,舷梯从舱门下方伸出,在月光下反射出银白色的光泽。
一个人影出现在舱门口。
征侧穿着一身素黑色的套装。没有任何装饰,没有珠宝,没有鲜艳的色彩。衣服的质地很好,剪裁得体,但在夜风中显得有些单薄。她的头发简单地盘在脑后,没有戴冠冕,没有插发簪。整张脸露在月光下,素净得像是刚从一场葬礼上走下来的,事实上,正是如此。
她在舱门口站定,目光扫过下方的迎接阵列。那整齐的仪仗队,那长长的红毯,那站在红毯尽头的吴理事。
她明显愣了一瞬。
吴理事站在舷梯下方,微微仰起头,脸上带着一种温和而庄重的表情。他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待着。
征侧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迈步走下舷梯。
她的步伐很稳。每踩下一级台阶,她的脊背就挺直一分。当她踏上地面的时候,已经恢复了百越女王应有的姿态。
她在红毯上站定,向吴理事走去。步伐不快不慢,目光直视前方。两侧的仪仗兵保持着敬礼的姿势,目光追随着她的身影。
吴理事向前迎了两步,伸出了手。
征侧握住了他的手。
两只手握在一起的时候,征侧感觉到那只手的力道沉稳而温暖。这不是一种敷衍的礼节性握手,而是一种认真的、有分量的握手。
“征侧同志,”吴理事说。他的声音不高,但在安静的停机坪上每个字都很清晰,“一路辛苦了。”
征侧听到这个称呼的时候,喉咙里突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同志。这个称呼在百越已经很少有人用了。但在赤县,这个词承载着一种特殊的分量。
她张了张嘴,声音有些沙哑:“吴理事……我没想到您亲自来了。”
吴理事笑了笑:“怎么,不应该吗?”
“不是不应该。”征侧的目光扫过两侧的仪仗队,扫过红毯尽头那些等待着的官员,“只是……这个规格太高了。我只是……”
“你是百越的女王。”吴理事打断了她,语气依然温和,“一个在赤县最困难的时候,站到了我们这边的朋友。一个带着自己的部队,在丛林里和那些军阀拼了十三天的战友。”
征侧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吴理事看着她,目光中带着一种老练外交官特有的洞察力,但那种洞察力此刻并没有让人感到被审视,反而像是一种确认:“征二同志的事情,中枢已经知道了。中枢会议今天下午专门提了一句,‘征二是为了百越和赤县的共同防线牺牲的。她的事迹,应该被记住。’”
征侧的眼眶瞬间红了。
但她没有让眼泪掉下来。她只是握紧了吴理事的手,用力地握了一下,然后松开。
“谢谢。”她说。声音很低,但很清晰。
吴理事侧过身,做了个“请”的手势:“上车吧。路上再说。”
征侧点了点头,跟随吴理事走向停在停机坪边缘的悬浮车队。
三辆黑色的悬浮轿车,前后各有一辆护卫车。车身线条流畅,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哑光。征侧被引导到中间那辆车旁,吴理事亲自为她打开后座车门。
征侧弯腰坐进车内。座椅是深灰色的皮革,柔软但支撑力很好。车内有一股淡淡的木质香气,像是某种熏香或者清洁剂的味道。车窗是深色的,从外面看不到里面,但从里面看出去却很清晰。
吴理事从另一侧上车,坐在她旁边。副驾驶座上坐着一名外交部的工作人员,司机是一位穿着深色制服的羽林卫。
车队启动,平稳地驶出机场,朝着燕京城区的方向驶去。
征侧靠在座椅上,目光透过车窗看着外面的夜景。
机场外的道路宽阔而平整,两侧的路灯在夜色中连成两条明亮的线。路灯之间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面赤县的旗帜,在夜风中轻轻飘动。道路两侧的建筑逐渐从机场周边的低矮厂房变成了城区的高楼大厦。
那些建筑的风格很特别。
有些是传统的赤县建筑风格,飞檐翘角,琉璃瓦在路灯下反射出温润的光泽。有些则是现代的、甚至带有科幻色彩的玻璃幕墙建筑,表面流动着符文阵法的光泽。两种风格交织在一起,并不显得突兀,反而形成了一种独特的城市美学。
这是征侧第一次认真地看燕京的夜景。
她以前来过燕京,但那都是在谈判和公务中,来去匆匆,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坐在车里、安静地看着这座城市从窗外掠过。
她想,如果征二还在,一定会指着那些建筑给她介绍,这是哪一年建的,有什么用,设计灵感来自哪里。
征二在燕京当过很长一段时间的大使。
她喜欢这座城市。她曾经在写给征侧的信中说:“姐姐,燕京的夜晚很亮。不是那种刺眼的亮,而是温暖的、让人安心的亮。这里的街道很宽,走在上面不会觉得压抑。这里的人虽然忙,但脸上有笑容。”
征侧闭上眼睛。
车窗外的光影透过她的眼皮,在她眼前形成一片模糊的暖色。
战争结束了。
但征二不在了。
征侧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她没有出声,没有抽泣,只是任由眼泪顺着脸颊滑落。在车窗外的光影中,她的脸上闪烁着细碎的光点。
旁边的吴理事能够理解她此时的感受。他只是安静地坐在旁边,目光平视前方,给征侧留下了足够的空间。
车队穿过灯火通明的城区,在一座气派的建筑前停了下来。
迎宾馆的主楼在夜色中灯火通明。楼体是中西合璧的风格,飞檐斗拱与罗马柱式并存,在灯光的映照下显得庄重而不失典雅。门前已经站好了迎接的人员,看到车队停下,立刻有人上前打开车门。
吴理事先下车,然后征侧跟着走了下来。她已经擦干了眼泪,表情恢复了平静。但那双微微泛红的眼睛,还是暴露了她刚刚哭过的事实。
吴理事语气平和地介绍:“征侧同志,这是给你安排的住处。东侧院,独立院落,安静,不会有人打扰。你今晚好好休息,明天早上,中枢安排了接见。”
征侧点了点头。
她转身准备走进迎宾馆,但脚步停了一下。她回过头,看向这位赤县的外交总长,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说了两个字:“谢谢。”
吴理事理解她的难处,也明白她的心情:“征侧,你不是客人。”
他顿了顿:“你是战友。”
征侧走进迎宾馆大门的时候,步伐比刚才稳了很多。
第二天清晨。
天色刚亮,长安街上已经开始了一天的戒严巡逻。但迎宾馆周围依然安静,只有早起的鸟在树枝间跳跃鸣叫。
征侧一夜未眠。
她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的天色从漆黑变成深蓝,再从深蓝变成灰白,最后,一抹金红色的晨光从东方天际线上升起,照亮了燕京城的飞檐翘角。
她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还是昨天那身素黑的套装,但她把领口重新整理了一遍,把头发重新盘好,让自己看起来尽可能精神一些。
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征侧同志,车已经在楼下等了。”
征侧打开门,深吸一口气,走了出去。
来接她的是总制部西南事务办公室的干事,一个年轻的女性,穿着整齐的制服,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她领着征侧穿过迎宾馆的走廊,走出大门,坐上一辆深灰色的公务轿车。
车子没有开向长安街的方向,而是拐进了紫禁城的侧门。
征侧知道这条路。她来过这里,在几年前,也是吴理事接见的她。但那一次,她是以“交趾国主”的身份来谈判的。而这一次,她是以“百越女王”的身份来接受中枢的接见。
轿车在一座偏殿前停下。
征侧走下车,看到殿门上挂着一块牌匾,上书“文华殿”三个字。殿门是敞开的,里面透出温润的灯光。
年轻的干事做了个“请”的手势:“请进。李老师、吴理事和其他几位同志已经在里面等您了。”
征侧迈步走了进去。
殿内的光线比外面要柔和一些。窗外的晨光透过窗纸洒进来,在深色的木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明亮的光斑。殿中央摆着一张圆形的会议桌,桌上放着一套紫砂茶具,茶杯中的热气袅袅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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