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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1章 大理归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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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头,看着手腕上的念珠。

珠子被磨得光滑圆润,每一颗都陪他度过了无数个不眠之夜。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像苍山上经年不化的雪。

李从嘉转过身。

殿外的阳光越来越亮,照在石阶上,照在红毡上,照在那面猎猎飘扬的“唐”字大纛上。姚州的城门大开,百姓们涌入街头,争相目睹这历史性的一刻。

有人欢呼,有人哭泣,有人茫然,有人庆幸。

那面“段”字龙旗从城头缓缓降下,叠好,被内侍捧进府中。不是被踩在脚下,不是被焚烧,是被收进锦盒,存入库房。

李从嘉站在阶上,望着这座终于彻底归顺的城池。

建昌、会川、姚州、鄯阐,大理八府已得其四,剩下的,不过时间问题。他转过身,走回堂中。段思聪还跪在那里,白衣袈裟,像一尊沉默的佛。

“起来吧。随朕回潭州。你在京城的寺院,朕会命人修缮。”

段思聪站起身,双手合十,深深一揖。“遵旨。”

阳光从门外涌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一大一小,一东一西,缓缓重叠。

段思聪归降的诏令传出,大理八府震动。

姚州城头换上了大唐旗帜的消息像长了翅膀,飞过苍山洱海,飞过泸水金沙,传遍每一个州府、每一个山寨。

有的府主连夜派人送来降表,有的洞主亲自赶赴姚州叩见,有观望的,也有不甘心的。

高氏的残余势力在鄯阐周边几处山寨纠集残兵,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李从嘉没有急着班师,在姚州坐了下来,一坐就是一个月。

节度使府的正堂成了临时行辕,案上的舆图换成了文牍,令旗换成了诏书。

从川蜀调来的能臣干吏陆续抵达,有熟悉民政的,有精通钱粮的,有善于安抚蛮部的。

张泌将这些人分派到各府各县,接替投降或离任的大理旧官。

段思聪很配合,亲笔写了数十封诏书,劝谕各地归顺。

他的字写得极好,端正温润,语气谦和,念在他曾是国君的份上,各地势力也愿意卖几分薄面。

最棘手的是那些藏匿在山林中的高氏余党。

他们不降,也不战,只是躲在山里,时不时出来劫掠,袭扰唐军粮道。

秦再雄主动请缨,带着藤甲兵进山清剿。

他本就是苗人,对山林作战如鱼得水,飞抓钩镰枪在山岭间比在平地上还灵活。彭师健也带着本部人马配合。

将高氏残部逐出巢穴,或剿或抚,一个月内平定大小山寨十余处,斩首数百,俘获千余。

李从嘉每日批阅奏报,处理政务,接见各地来使。

他亲自过问姚州百姓的赈济,下令从建昌、会川调拨粮草,发放种子,修复被战火毁坏的房屋。

他还下令减免姚州、鄯阐等新附之地的赋税,让百姓休养生息。张泌感慨道:“陛下此举,胜得十万兵。”

钱惟治则忙着整理大理各府的地籍、户籍、赋税册籍。

大理立国二十余年,制度草创,簿册混乱,许多数据对不上。

他带着几个文官日夜核对,眼睛熬得通红,终于理出个大概。

他向李从嘉禀报:“大理八府,除去尚未归顺的边远地区,现有编户约二十万,人口百余万。每年可征粮二十万石,赋税折银约十万两。”

李从嘉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大理太小了,人口、钱粮、兵力都只是南唐的一个零头。

可它的位置太重要,控扼西南,连接吐蕃、交趾,是大唐经略西南的桥头堡。

拿下大理,南唐的西南边境便再无后顾之忧。

大理的作用,在降表上写不清楚,舆图上画不明白,只有真正攥在手里,才知道这块土地的分量。

李从嘉望着泸水北去,心中翻涌的苍山洱海。

大理归附,南方最后一块短板补上了。

从此以后,南唐的西南边境再无强敌,吐蕃远在高原,交趾自顾不暇,那些曾经反复无常的蛮部洞主,如今都成了大唐治下的编户齐民。

驻守大理的兵力可以从三万减到一万,腾出来的两万精兵,可以调到襄阳,调到淮北,调到任何需要他们的地方。

更重要的是大理的物产。

滇西的群山藏着中原稀缺的财富铜。

大理的铜矿品位高、储量丰,唐军扩军需要铸造钱币,哪一样离得开铜?

剑川的盐井、兰坪的盐田,朝廷接手后稍加整顿,每年可产盐数十万斤,不仅自给自足,还能运往蜀地、荆襄,换取粮草布帛。

药材更是无价之宝。

大理的深山老林里,生长着中原难得一见的上品药材。

三七、天麻、茯苓、虫草、麝香。军中伤药从此有了稳定来源,不必再高价从岭南转运。还有良马。

大理马虽不如河曲马高大,却耐力极强,善走山路,滇西马场的马匹每年可以补充军中之需。

有了大理,南唐的后方再无后顾之忧。

从前的防线在长江,如今推到了金沙江。

李从嘉收回目光,转身走下城楼。

张泌迎上来,手里捧着一份厚厚的奏折,是户部关于大理财税的初步估算。

他翻开奏折,目光在数字间游走,嘴角微微上扬。

大理的铜,可以用来铸钱;大理的药材,可以救治伤员;大理的良马,可以装备骑兵。每一笔都算得清清楚楚,每一笔都不会亏。

“传令下去,在大理设州府,置流官,开铜矿,办盐场,修驿道。”

他把奏折递还给张泌,“三年之内,朕要让大理成为大唐最坚实的后院。”

张泌领命而去。

李从嘉望着他的背影,目光悠远。从潭州到大理,万里之遥,可在他心里,不过是一步棋的距离。这一步棋,他下了十年,终于落子无悔。

七月初,雨季将尽,天气渐晴。

姚州城外的泸水退去了浑浊,露出碧绿的水面。

李从嘉站在城头,望着南方的天际,那里山峦叠嶂,云雾缭绕,更远是吐蕃,是更广阔的天地。

可他暂时不能去了,出来半年,朝中政务堆积如山,工部的河道工程缺银子,礼部的科举要筹备,兵部的边关需要增兵。

他该回去了。

“传令三军,明日班师。李雄、秦再雄在此清剿余孽残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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