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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9章 我有个不委屈的法子(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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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到车,孙朝阳到没觉得什么,只是觉得这车造型有些怪,一边还只有一个车门,车屁股上还装了个翘起的大尾巴,以为李乐是那种改装车的玩家。

而高赫和卢嘉迪却站在后门边上,犹豫了一下,互相看了看,似乎在确认“咱俩真能上这车”。

最后还是孙朝阳拉开车门,催促两人先拱进去,高赫这才弯腰钻了进去,卢嘉迪紧随其后,小心翼翼,生怕碰坏了什么。

孙朝阳上了车,关上车门,“嘭”的一声,像保险柜的门合上,和普通家用车那种薄铁皮的动静完全不同。

车厢里很安静,引擎怠速的声音低沉平稳,像一头大型猫科动物在胸腔里发出咕噜声,细微的震动通过座椅传递上来,让人觉着这车是活的。

高赫一屁股坐下去,身体陷进那张包裹性极好的座椅里,左右扭了扭,掌心翻毛皮上来回摩挲了几下。

目光开始在车厢里寻摸,先是看了看头顶的顶棚,又伸手摸了摸车门内侧的饰板,手指头划过碳纤维面,像是在辨认什么。

卢嘉迪也没闲着,他坐在后排中间的位置,身体前倾,两只手撑在前排座椅的头枕两侧,抻着脖子,目光越过李乐的肩膀,黏在中控台上那一排仪表上。转速表、水温表、油压表、涡轮压力表……眼神像小孩看见了橱窗里的变形金刚。

车子拐过一个弯,驶上主路,引擎转速平稳地攀升又回落,发出顺畅的、机械运转应有的悦耳声响。

“李……哥?”高赫咽了口唾沫,用一种带着小心又压不住好奇的语气,试探着开口,“您这车……是GTR34?”

李乐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你们也懂?哦,对了,你们是学汽车机电维修的。”

“不过,这不是34,这是32。确切地说,是VSpe1。老车了。”

后排安静了一瞬。紧接着,卢嘉迪压抑着声音,“32……N1?”

他身子往前探,脑袋几乎要挤到李乐和孙朝阳的座椅之间,眼睛瞪得溜圆,盯着仪表台上那个不太起眼的铭牌,像在确认什么了不得的暗号。

“乖乖……只在画报和电视里看过。那什么,山道战神、哥斯拉,说的就这个吧?”

李乐笑了笑,“哥斯拉?你们倒是会起外号。”

“那可不!”卢嘉迪来了精神,一只手比划着,“《Option》上登过,还有《BestM》,这车当年在澳门东望洋,把宝马车队都干哭了,那视频我看了好几遍,那声浪……我操……”

说到兴奋处,脏字顺嘴溜了出来,又猛地想起副驾上坐着孙朝阳,声音戛然而止,脖子一缩,飞快地瞥了一眼孙朝阳的后脑勺。

孙朝阳没回头,也没吭声,只是眼皮垂着,不知道想着什么。

高赫捅了捅卢嘉迪,示意他收敛点,自己却忍不住伸出手,指尖在车门储物格边上那块碳纤维饰板上轻轻蹭了一下,“李哥,您这……从哪儿弄过来的?”

“南边,一个朋友手里接过来的。”

“这内饰……原厂的?”

“大部分是。”李乐说,“这车收过来的时候,没空调,没音响,纯赛车取向。后来送回原厂,重新整备了一下,加了空调和音响,要不然夏天没法开,冬天也遭罪。底盘和发动机也做了些调整,更适合日常用。”

“送回原厂?”高赫的手缩了回去,“你是说,Niso?”

“对。”李乐点点头。

后排又安静了。高赫和卢嘉迪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那种“这他妈才是玩车”的、混合着艳羡的光。

他们平时在学校仅有的机会,摸的是夏利、富康、捷达,偶尔有个帕萨特,都的排着队。

GTR这种东西,对他们来说,是另一个维度的存在,是挂在墙上的海报里、在深夜的游戏机房里、在那些翻得快散架的汽车杂志上,才看得见摸不着的名车。

“怎么,你们熟悉?”李乐又问。

高赫和卢嘉迪你一言我一语地接上了话。

从RB26DETT发动机的缸体材质和活塞行程,讲到ATTESAE-TS四驱系统的扭矩分配逻辑,从V-Spec版本的空气动力学套件和前唇扰流板的差异,讲到N1版本针对赛道耐久性做的机油冷却和散热强化。

李乐一边开车,一边听着,不时从后视镜里瞥一眼那两个正说得唾沫横飞的少年。他转过头,看了一眼副驾上的孙朝阳。

“孙主任,瞧见没?还是学到点儿东西的。”

“这有什么用?”孙朝阳回过头,目光从高赫和卢嘉迪脸上扫过,“学的是修车,不是鉴赏。让你们去拆个节气门,连螺丝刀都分不清平口十字口,扳手都分不清号,火花塞间隙不会调,四轮定位数据看不懂,这些知道再多也没用。能当饭吃?”

高赫和卢嘉迪被他这目光一扫,刚冒头的那点兴奋劲儿,像被浇了一盆凉水,蔫了下去。

李乐笑了笑,“兴趣是最好的老师嘛。他们要是对这东西没兴趣,你让他们背那些机械原理,他们能背得进去?先有了兴趣,再慢慢引导,总比什么都不上心强。”

孙朝阳没接话,沉默着看向挡风玻璃前,那条被车灯照亮的、笔直地伸向黑暗的路面。

车厢里安静下来,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和轮胎碾压路面时发出的沙沙声。玻璃上蒙着一层薄薄的雾气,把窗外的路灯和霓虹都晕成一团一团模糊的光斑。

到了万寿路路口,李乐打了右转向灯,拐进一条种着老槐树的巷子。

孙朝阳住在路南的一个老小区,门口的铁栅栏门半开着,门卫室里亮着一盏昏黄的灯,一个穿着军大衣的老头正坐在里面看电视,屏幕上的雪花点一闪一闪的。

“前面停就行,我走进去。”

“开到楼下吧。”李乐说。

“不用。”孙朝阳已经开始解安全带,“算了吧,里面曲里拐弯的,不好开。停门口就行。”

车子靠边停下。孙朝阳推开车门,冷风“呼”地灌进来,车厢里那点好不容易积攒的暖意瞬间被冲散了大半。

一条腿跨出车外,又回过头,目光越过座椅,落在后排那两个人身上。

“咱们说好的,明天要是在学校见不到你们,你们自己看着办。”

高赫和卢嘉迪都没吭声。高赫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卢嘉迪则把头别向另一边,只露出半边被路灯映得有些发白的侧脸。

孙朝阳直起身,“砰”一声关上车门。

李乐从后视镜里看见他拢了拢西装领子,转身,走进小区门口那盏昏黄的路灯光晕里,影子被拉得很长,投在灰白的院墙上,随着步伐,一摇一晃。

直到那影子拐进楼角,消失了,李乐才挂上倒挡,方向盘一打,车子调了个头,没有急着踩油门,而是先问了一句:

“高赫,建工北里?”

高赫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我有眼,能看,建工北里XX号楼。卢嘉迪,八里庄。”

高赫张了张嘴,想追问,但又觉得再问下去显得自己太蠢,只好闭上嘴。

车子驶上主路,一路往东。

许是孙朝阳下了车,让这俩松了口气,车厢里的气氛明显松弛了下来。高赫不再那么拘谨,往前探了探身子,目光盯着中控台上那几块仪表盘。

“李哥,”那点刻意的恭谨被一种更接近本性的、带着点少年人莽撞的好奇取代,“这车,开着啥感觉?我是说……跟普通车比,区别大吗?”

“啥感觉?”李乐想了想,“就……开快了会飘,开慢了嫌闷。”

卢嘉迪忍不住插嘴,“飘?GTR还飘?不是说它四驱稳得跟轨道车似的么?”

“那是在赛道上,底盘绷着,悬挂硬着,轮胎热着。”李乐笑了笑,“在城市道路上,它就是一匹被缰绳勒着的野马。你想让它跑,它想跑,但跑不起来。憋屈。”

高赫“啧”了一声,像是在品味这个“憋屈”的滋味。

他的目光落在那根短小的、金属质地的档杆上,在仪表盘的微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这换挡行程,真短。”声音里带着一种理论上的专业人士的口吻。

“嗯。”李乐应了一声,“六前速,狗腿式。一开始不习惯,开久了,倒觉得别的车行程太长,像在搅浆糊。”

卢嘉迪的脑袋又探了过来,“那涡轮呢?多大压力?多少转起压?”

李乐瞥了他一眼,没接话。这俩货,倒是心大。刚还在派出所蹲着,爹不疼娘不爱的,调解书上签的字墨迹还没干透,这会儿倒有心思琢磨起车来了。

车子在一个路口红灯前停下。

引擎在怠速下发出低沉平稳的轰鸣,车内的灯光映在仪表盘的指针上,转速表的指针在800转的位置轻微摆动,时速表的指针归零。

李乐看了一眼后座上那两张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属于少年人特有的渴望的脸,又扫了眼路上稀稀拉拉的车流,深夜的东三环,车距拉得开了,路灯把路面照得通亮,像一条没有尽头的、泛着光的跑道。

“想不想感受一下?”

后排安静了半秒。

“想!”高赫脱口而出,声音里的期待藏都藏不住。

卢嘉迪没说话,但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

“系好安全带。坐稳了。”

听到后排传来两声“咔嗒”的锁扣声。

随着绿灯亮起,驶过路口,他右手握档杆,往前一推,左手在方向盘上轻轻一带,车子变到最左侧车道。

前方,是一段没有路口、没有红绿灯的笔直长路。

他右脚深踩下去。

发动机的轰鸣声骤然炸开,不再是之前那种低沉、克制的嗡鸣,而是一声被压抑了太久、终于得到释放的、暴烈的嘶吼。

那声音从引擎盖下,从排气管里,从车厢的每一个缝隙里涌进来,尖锐,浑厚,带着一种原始的、不讲道理的狂暴,瞬间充满了整个车厢。

转速指针像被鞭子抽了一下,猛地弹向红区,涡轮增压器发出尖锐的啸叫声,与排气声浪交织在一起,换挡泄压时,发出一种令人肾上腺素飙升的音效。

“~~~stututuuuu~~~~~

强大的推背感瞬间袭来,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把三个人狠狠地按进座椅里。

车速表的指针在飞速攀升,40、60、80、100......

高赫“啊”了一声,那声音刚出口就被加速带来的G力堵了回去,变成了一个短促的气音。他下意识地用力抓住座椅两侧的边缘。

卢嘉迪则盯着前方,眼睛瞪得溜圆,瞳孔里映着飞速逼近又被甩在身后的、拉成一条条光线的路灯。

窗外的景物不再是向后“移动”,而是向后“砸”过来,又被车头劈开,从两侧飞掠而过。

那些楼房的轮廓,那些路灯的光晕,那些行道树的影子,都变成了一团模糊的、流动的色块。

只有前方,那条被车灯照亮的、笔直的路,在视野里无限地延伸,像一条通往未知的、光的隧道。

李乐的目光平静,直视前方。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没有一丝多余的颤动,整个人和这辆正在暴走的机械野兽之间,达成了一种奇异的、紧绷的和谐。

车子在空旷的街道上疾驰了几百米,然后李乐松开了油门,降档,引擎发出一连串“噗噗”的回火声,嘶吼声迅速回落,变成了低沉的喘息。

推背感消失,身体猛地向前一倾,又被安全带拽住。

车厢里安静极了。只剩下发动机低沉的余音,和粗重的的呼吸声。

李乐看了一眼后视镜。

高赫还保持着那个紧紧抓着座椅的姿态,卢嘉迪则瘫在座椅里,两人的眼里透着兴奋的余韵。

“怎么样?”

高赫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牛逼。”他说。

就两个字。但这两个字里,有敬畏,有震撼,有少年人对“力量”最朴素、最直接的认知和臣服。没有多余的解释,因为解释不了。

卢嘉迪在旁边,喃喃地说了一句,“我操……这推背感……李哥,我以后也想有一辆这样的车。”

“那就好好学。修车也好,改车也好,总得先把本事学到手。光会看画报,车是不会自己跑到你车库里。”

车子在三环上平稳地行驶着,像一匹刚刚短暂地撒了欢、此刻又乖乖回到缰绳束缚之下的、有些意犹未尽的马。

过了广安门,往前钻进一条窄路,建工北里到了。

李乐把车停在一片满是灰扑扑板楼的小区门口。

“到了。”

高赫推开车门,下了车。他站在车边,隔着车窗,看着李乐,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只点了点头。

卢嘉迪关上车门前,又探回头,看了李乐一眼。

“李哥,明天……你会在教务处吗?”

李乐看着他,点了点头。

“在。”

卢嘉迪没再说什么,关上车门,跟在高赫身后,消失在那扇老旧的小区铁栅栏门里。

李乐摇摇头,看了一眼仪表盘上的时钟,数字跳动了一下,变成22:47。

。。。。。。

李乐把车停进马厂胡同小院的车位,熄了火,引擎的低沉轰鸣渐渐沉寂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深夜独有的静谧。

院门虚掩着,李乐推开,跨过门槛,回身带上。

院子里一片寂静。石榴树的叶子落了大半,剩下的几片在枝头瑟缩着,像舍不得离家的孩子。

那口养着荷花的缸已经挪到了墙根底下,缸口覆着塑料布,压着砖头,防冻。边上的龟缸倒是还在,只不过老王早就换了个地方,住进了曾老师的画室。

西厢的窗户透出淡黄色的灯光,不算亮,温吞吞的,像是特意调暗了的。李乐看了一眼手表,十一点半差几分。

搁往常,这个点儿大小姐要么在书房处理邮件,要么已经睡了。今天还亮着灯,估计是在等他。

只不过,推开房门,想象中大小姐坐在沙发上处理文件,听到开门声抬起头,送上一个甜美的、贤妻良母的微笑,轻声说“你回来啦”,然后自己走过去,弯腰,低头,目光相对,自己邪魅一笑,轻轻一吻,再之后,上手......的场景没有。

电视关着,茶几上摆着一杯喝了一半的水,旁边搁着一本书,封面朝下扣着,大概是读到一半随手放的。沙发上叠放着一条薄毯,叠得整整齐齐,连个靠垫都没乱。

只有沙发边一盏孤零零的立灯发着暧昧的光。

李乐探头往卧室方向看了一眼。门开着,里头黑漆漆的,没人。

倒是儿童房的门虚掩着,门缝里漏出一道细细的光。

蹑手蹑脚的走过去,轻轻推开门,眼前的情景让他愣了一愣。

大小姐穿着一套浅灰色的睡衣,靠在李椽那张蓝色的小床上,后背垫了两个枕头,姿势有些别扭地半躺着。

手里拿着一本画册,手肘撑在床沿,听到门响,抬起头,目光里带着一种“你可算回来了”的无奈,随即朝自己身边努了努嘴。

李乐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不由得笑了。

李笙和李椽并排缩在被子里,像两只挤在一起取暖的小猫。李椽躺得规规矩矩,小手放在被子外面,李笙则不安分,身子歪着,一只手攥着弟弟的耳朵,另一只手揪着大小姐的衣角,攥得紧紧的,像怕妈妈跑了似的。

李乐走过去,在床边蹲下身,手撑着床沿,低头端详两个孩子的睡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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