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6章 你算哪门子缸?(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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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乐跟过去,还没绕进那小树林边,就听见一阵骂声先炸开来。
那骂法,不是单挑,是群殴。
七八张嘴同时开火,污言秽语如同泼出的脏水,兜头盖脸地往对面泼。
用词之贫乏,翻来覆去不过是下三路对后三路、问候女性亲属,以及一些连说的人都未必真懂的、不知从哪儿趸来的黑话。
可调门高,气势足,像是一群被踩了尾巴的猫,把背弓得老高,发出嘶嘶的威胁。
两拨人,隔着三五步的距离,脖子梗着,眼睛瞪着,脚尖踮着,随时准备扑上去。
穿什么的都有,就是没几个好好穿校服的。那几个把裤腿紧得能勒出小腿肚弧线的,大约是自认潮流先锋;还有几个把好好的运动服拉链拉到胸口,露出里面颜色各异的T恤或光脖子,大约是觉着这样不羁。
李乐在几步外站定,背着包,手插在兜里,歪着头看着这出闹剧。
日光灯白惨惨的光从教学楼窗户泄出来,落在这群人身上,把他们脸上的青春痘、还没完全褪去的婴儿肥、以及那股子急于证明什么又不知该证明什么的躁气,照得纤毫毕现。
“嘿,”他心里啧了一声,“热血高校么不是。”
又仔细端详了两边的“阵营”,衣着打扮、发型风格,似乎也没什么泾渭分明的派别特征,不像铃兰高校里,至少能用光头、墨镜、飞机头来区分敌我,看不出哪边是芹泽军团,哪边是GPS。
“你他妈再说一遍?”
“说怎么了?你个沙比....你特么全家都是....”
“我操你姥姥!”
两边的人群同时往前涌了一步,像两股即将撞在一起的浪头,有人已经开始撸袖子,有人弯腰捡起了地上的半截砖头。
眼瞅着要从骂战升级到肉搏,就在这当口,那位一马当先的眼镜大哥已经冲到两拨人中间,把已经要接触上的一个圆脸和一个瘦高个硬生生隔开。
“都给我住手!!”
一声断喝,中气十足。
然后扫视了一圈,目光从左到右,又从右到左,像一把钝刀子,慢慢地在两边脸上剐了一遍。
“不去上课,在这儿干什么?!这是学校,不是特么街面上,还想不想毕业了?”
大嗓门震得周围几个学生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
跟着的几位老师也跟了上来,七手八脚地开始把学生往外拉,嘴里也训着,“散了散了!都回教室去!”
“王忠军,又是你,刚拿了处分,还不消停?”
“赵鹏,学校里容不下你了?想被开除?”
“谁领的头,想造反了?”
“机电一班的,都给我回去!”
骂声渐渐小了下去,推搡也停了。
对峙的双方心有不甘地互相瞪着,嘴里还不干不净地嘟囔着“放学别走”、“你等着”之类的狠话。
“都给我散了。”眼镜大哥推开两边,“该上课上课,该干嘛干嘛。那谁,高赫、卢嘉迪,刘健,你们仨跟我去教务处,”
一番连拉带拽加恐吓,两拨人一边往东,一边往西,嘴里嘟囔着些“算你走运”“你给我等着”之类的话,被撵了回去。
那股子躁气,也被寒冷的夜风渐渐吹散。
李乐站在几步开外,看着这场面,想起余穗那句,包子有馅儿不在褶上。
这地方,啧啧啧。
学生们散去,老师们也松了口气。
那位眼镜大哥和另一个女老师,领着刚被点名的一高一瘦一矮三个男生,往办公楼那去。
见没热闹看,李乐也准备跟上,一个气喘吁吁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来。
“诶,你……你是干嘛滴?”
李乐转过身,看见那位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正喘着粗气,一只手扶着腰,一只手撑在膝盖上,那张泛红的圆脸上,满是汗水,稀疏的头发被风吹得更乱,那缕为遮盖中央而特意蓄长的发丝,软塌塌地贴在光亮的脑门上,像一条搁浅的、湿漉漉的鱼。满脸疑惑的看着自己。
李乐笑了笑,露出标准的、人畜无害的八颗牙齿,“那个,我是来实习报到的。”
“实习的?”
男人直起腰,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目光从那颗刮得发青的圆寸,滑到那件半旧的深蓝色棉服,再到脚上那双沾了些灰的深色运动鞋,最后落回他脸上。眼神里带着一种审视,但不是警惕,更像是在确认某件已经被预告过的事情。
“你是李乐?”
“是我。您好。”
于是,那张圆脸上的表情忽然生动起来,像一块冻肉被扔进了温水里,迅速解冻、软化,绽开一个热情得有些过分的笑容。
“哎呀,你好,你好,我姓韩,韩金生,这儿的校长。”他自报家门,语气里带着一种如释重负。伸出那只还带着汗渍的手,一把抓住李乐的手,使劲摇了摇,另一只手顺势搭上李乐的肩膀,拍了拍,力度恰到好处,既不显得过分亲近,又透着股子“自己人”的热络。
“陈处长昨天就给我打电话了,说你要来,让我好好安排。”
“韩校长好。”李乐微微欠身,“您太客气了,我就是来学习的,给您添麻烦了。”
“不麻烦不麻烦!走走走,先去我办公室坐坐,喝口茶,暖和暖和。”韩金生不由分说,拉着李乐的胳膊就往办公楼里走,那架势,像生怕他跑了似的。
对于韩金生的这种“热情”,李乐心里门儿清。
一切都源自于马主任的爱人,市教委财务处的陈处长。毕竟手里攥着全市中小学的预算盘子,每年经费划拨、专项审批,一笔笔都要从她那儿过。她亲自打电话安排下来的人,自然不能当一个普通的实习生来对待。
再加上自己那张实习简历上,除了姓名年龄学校,其他各项填得含含糊糊,甚至连个具体导师名字都没写,更让韩金生觉得,这位怕不是哪家的少爷来走过场的。
办公楼里消毒水、陈年纸张、暖气管烘烤灰尘的焦糊味,混在一起,构成了一种特有的呼吸。
韩金生的办公室在二楼尽头。推门进去,屋子不小,布置却谈不上什么格调。
一张深棕色的大办公桌占据了主要位置,桌上摊着几份文件,大屁股显示器,一只硕大保温杯搁在右上角。
桌后是一把黑色的老板椅,皮革的扶手处磨得发亮。
靠墙是一排文件柜,玻璃门后面塞满了各种文件夹和资料,有几本歪歪斜斜地倒着。窗台上摆着一盆君子兰,叶子蔫头耷脑的,像是很久没人浇水了。
韩金生把李乐让到沙发上坐下,自己转身去饮水机那儿接水,嘴里念叨着:,“茶叶在哪儿来着……哦,这儿呢。”他从抽屉里翻出一罐铁观音,捏了一撮放进一次性纸杯里,冲上开水,端过来放在李乐面前的茶几上。茶水浑浊,茶叶在水里翻滚了几下,沉了底。
“条件简陋,别嫌弃。”韩金生自己也端了杯茶,在李乐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身体往后一靠,椅背发出吱呀一声响。
他端起杯子,吹了吹浮沫,喝了一口,目光透过升腾的热气,在李乐脸上逡巡了一圈。那目光里有试探,有掂量,也有一种久居机关的人才有的、不动声色的审度。
“小李啊,”他放下杯子,双手交叉搁在微微隆起的小腹上,语气换上了一副“语重心长”的调子,“陈处长跟我交代过了,说你是在校研究生,想找个地方做做社会实践,锻炼锻炼。这是好事儿啊!”
“我们学校虽然条件一般,但胜在接地气,什么样的情况都能碰上,对你写论文、搞研究,肯定有帮助。”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不过呢,我也有几句话,想跟你交个底。”
李乐坐直了身子,做出洗耳恭听的姿态。
韩金生看着他那副端正的样子,心下满意,“你来我这儿,我呢,热烈欢迎。但是......你刚才也看到了,我们这学校,情况比较复杂。学生呢,很多家里情况比较复杂,单亲的、留守的、父母做买卖顾不上管的,不在少数。有些孩子性子比较……烈,但本质不坏,就是缺人管,缺人领路。”
他叹了口气,那口气里带着一种长期与这些问题打交道的人才有的疲惫,又有一种“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的亲昵。
“我这个当校长的,不求别的,就求个平安。学生在校期间不出事,毕业了能安安稳稳地走上社会,别给学校惹麻烦,我就烧高香了。”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所以啊,你在这儿实习,我呢,不给你安排什么具体活儿。你想听课,就去听听,想去哪个部门转转,就跟我说一声。我只有一个要求,”
李乐点点头,“您交代。”
“不管你在学校干什么,看也好,问也好,跟学生接触也好,有些事情,你看着不对,心里有数就行,别往上凑,别跟着起哄,更别掺和。”
“教务处那边,孙主任那儿缺人手,你去他那儿,帮着整理整理材料,归置归置档案,都不是什么重活儿。坐班也不用坐满,你有事儿,随时走。我跟门卫说一声,你的车以后直接开进来,停办公楼后头那片,清净,不用跟老师们挤。”
李乐听着,心里门儿清。
这番话,看似体贴入微,其实就一个中心思想,“你随意,别惹事。”
不用坐班,等于你不用天天来,来了也是摆设。有事随时走,等于你别在这儿待太久,碍眼。车停办公楼后头,等于你低调点,别在学校里招摇。
这是把自己安排得明明白白,安安稳稳,等实习期满,鉴定一写,公章一盖,宾主尽欢,相忘于江湖。
“别惹事儿。”
李乐听完,笑了笑,那笑容温和、得体,带着一种让人放心的沉稳。
“韩校长,我来这儿,就是想看看真实的职业学校是什么样的,积累点素材,写篇论文。说白了,就是个旁观者。”
“您放心,我绝不会给您添任何麻烦。该看的我看,不该问的我一个字不问。您怎么安排,我就怎么执行。实习期满,我安安静静地走,保证不留下一片云彩。”
他又补了一句:“陈处长那边,我也会如实汇报,说您这儿管理严格,秩序井然,对我帮助很大。”
最后那句话,像一颗恰到好处的定心丸。韩金生脸上的笑意更深了,那笑意从嘴角蔓延到眼角,连那缕贴在脑门上的头发似乎都精神了几分。
“好!好!我就喜欢你这样的年轻人,通透!比那些愣头青强太多了!”
他拿起电话,拨了几个号,冲着话筒那头说了句,“刘主任,你过来一下。”
不一会儿,走廊里传来一阵高跟鞋敲击水磨石地面的声响,一个身影出现在门口。
四十出头,保养得宜。头发烫着时下流行的大波浪,染成栗色,用一根黑色的发夹松松地别在脑后。脸上化着淡妆,眉眼间带着矜持和从容。
身上是一件驼色的羊绒大衣,质地柔软,剪裁合体,领口处露出里面黑色高领毛衣的边缘。下身是一条深色的西装裙,裙摆到膝盖下方,露出一截裹在黑色丝袜里的小腿,脚上是一双中跟的黑皮鞋,鞋面锃亮。
她站在门口,目光先是落在韩金生脸上,然后移到他身后的李乐身上,上下打量了一遍。
“韩校长,您找我?”
“来来来,小刘,我给你介绍一下。”韩金生侧过身,把李乐让到前面,“这位是李乐,来我们学校实习的。你带他去人事科办一下手续,办张校园通卡,再带他在学校里转转,熟悉熟悉环境。”
他又转向李乐:“这位是刘萌萌,你叫刘姐,我们校办的主任,学校的老人了,你有什么不懂的,尽管问她。”
刘萌萌嘴角微微一勾,算是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礼貌性的,带着一种程式化的温度,既不冷淡,也谈不上热情。
她朝李乐点了点头,用一种公事公办的语气说:“你好。跟我来吧。”
说完,转身就走。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响重新响起,节奏依旧不紧不慢。
李乐跟韩金生道了别,拎着书包跟了上去。
刘萌萌走路的姿态很特别,腰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扬起,脚落在地上的节奏不疾不徐,臀部微微后翘,每一步都像是用胯骨带动大腿,小腿自然甩出去,带着一种经过长期训练才会有的、不自觉的韵律。透着种吃尽了时代红利之后沉淀下来的、理所当然的优越感。
这种,有人称之为“行政扭”。
李乐跟在她身后半步的距离,不紧不慢,只几眼看过去,心下就明了这刘姐的来路。
两辈子加起来,对付这种人的经验足够写一本教科书了。
这种人,你不能跟她硬顶,也不能显得太卑微,要多顺着她的话说,加上一些不着痕迹的恭维,还有适当小关心,让她觉得你懂事、有眼色,同时又不会觉得你是在刻意讨好。就会得到一些意外的照顾,有时还能从她嘴里得到些别人不敢说的“秘闻”和八卦。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走廊,下楼,往人事科的方向走去。楼道里偶尔有学生经过,看见刘萌萌,都低着头快步走开,像老鼠见了猫。
“李……”刘萌萌忽然放慢脚步,侧过头,看了李乐一眼。
“李乐。”
“李乐,哪个乐?”
“诗书礼乐。”
“哦,”她点点头,“这个名字好记。家是燕京的?”
“之前在长安,后跟着我爸搬来的”
“在哪儿读的书?”
“本硕博都在燕大。”
“哟,”刘敏脚步又慢了些,这回偏过头多看了他一眼,这回目光里的内容多了一些,“那你怎么想到来我们这儿实习?”
“论文选题跟职业教育有关,想来了解一下。”
刘萌萌“哦”了一声,没再追问。她似乎对这个问题并不真的感兴趣,或者说,她对所有答案都早已有一套自己的预判,别人的回答不过是印证她的预判而已。她继续往前走,鞋跟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
走到一楼拐角处,李乐忽然开口:“刘姐,是Burberry的Brit吧?”
刘萌萌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眼睛里多了一丝饶有兴趣的神色,“你这鼻子够灵的。这都能闻得出来?”
“倒不是鼻子灵,一般的香水,压不住您这气场。BurberryBrit,英伦风,低调,有内涵,不张扬,但懂的人自然懂。就跟您这人似的。”
这话说得,把对香水的赞美,不着痕迹地过渡到对人本身的恭维上。
刘萌萌脸上那点因为初识而刻意维持的距离感,逐渐消失,她转过身,继续往前走,步伐比刚才轻盈了些,高跟鞋敲在地面上的声音也似乎更清脆了。
“你是学什么专业的来着?这么会说话。”她问,语气里带着几分打趣。
“社会学,”李乐说,“研究人的。”
“研究人的?”刘萌萌又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怪不得呢。”
两人就这么说着,转上了楼梯,到了三楼的人事办公室。
刘萌萌推门进去,里头坐着一个戴眼镜的中年妇女,正对着电脑屏幕噼里啪啦地打字。看见刘萌萌进来,她抬起头,笑着打了个招呼:“刘姐,您来了。”
“嗯,带个实习生来办手续。”刘萌萌指了指李乐,“燕大来的,韩校长安排的。”
那中年妇女看了李乐一眼,从抽屉里拿出一张表格,递过来:“填一下吧,姓名、身份证号、联系方式、实习期限。”
李乐接过表格,趴在旁边的桌子上,认真地填写起来。刘萌萌站在一旁,和那中年妇女聊了几句闲话,无非是“今天食堂吃什么”、“你家孩子期中考试考得怎么样”之类的内容。
填完表格,又交了照片,整个过程不到十分钟,效率出乎意料地高。
李乐知道,这多半是刘萌萌的面子,要是他自己来办,看这位人事的面相,估计得等一会儿。
“走吧,我带你转转学校。”刘萌萌接过那张还带着打印机余温的校园通卡,递给李乐,“拿着这个,进出校门、去图书馆、去食堂吃饭,都用得上。”
两人走出办公楼,外面的风依旧凛冽。刘萌萌拢了拢大衣领子,带着李乐沿着主路往前走。
“我们学校呢,不大,但该有的都有。”她边走边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导游般的熟练,“那边是教学楼,一共三栋,一号楼主要是文化课教室,二号楼是专业课教室,三号楼是实训楼。那边是操场,四百米跑道,中间是足球场,两边是篮球场。再往后是宿舍楼,男生一栋,女生一栋,分开的。不过学校市区的孩子多,大部分都是走读。”
她指了指远处一栋灰扑扑的建筑,“那是食堂,伙食一般,但胜在便宜,你中午可以去尝尝。”
李乐一边听,一边点头,目光在校园里扫视着。操场上,一群学生正在上体育课,几个男生在打篮球,动作笨拙而激烈,球砸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砰砰”声。教学楼的窗户里,隐约传出老师讲课的声音和学生的嘈杂声,混在一起,像一锅沸腾的粥。
经过几间教室,门都关着,从门上的玻璃窗能看见里面的情形。
有的教室老师在讲台上讲课,底下学生睡倒一片,偶尔有几个抬着头的,眼神也是空洞的,像在看一部与自己无关的电影。
有的教室更乱,后排几个男生凑在一起玩掌机,屏幕上闪烁的荧光映着他们兴奋或专注的脸,前排几个女生在照镜子,用那种小圆镜,对着光,描眉画眼,旁若无人。
刘萌萌对这些景象视若无睹,脚步没有丝毫停留。
她边走边说,“这几间是高二的。高一的还好些,刚来,还没被带坏,高二就开始造反了,到了高三,嘿......”
“没人管吗?”李乐问。
“管,怎么不管?”刘萌萌的脚步慢下来,在一间教室的窗前站定,指了指里面,“你看看,班主任就在教室里坐着呢。”
李乐顺着她的手指看去。教室最后一排,靠墙的位置,一个中年女教师正低头批改作业,红笔在纸上划拉着,偶尔抬头,目光扫过教室,又低下去。她穿着一件灰扑扑的羽绒服,头发随意扎在脑后,脸上没什么表情,像一尊被遗忘在角落里的、落满灰尘的石膏像。
“老师也挺不容易的。”李乐说。
“不容易?”刘敏看了他一眼,“那是她们自找的。你以为她们真管不了?是不想管,不敢管。管严了,学生闹,领导也烦。管松了,不出大事就行,混到毕业,送走一批,再来一批,周而复始。这叫……”
她顿了顿,似乎在找合适的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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