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4章 宫深理海防(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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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厚照睁开眼,点了点头,哑着嗓子道:“传旨,召内阁首辅王琼,次辅秦金、阁臣王宪,何孟春、夏言、军机房杨一清、王守仁、张仑、霍韬、张璁,即刻入暖阁见驾。”他心里清楚,这事不是他一个人能定的,牵一发而动全身,浙江的海疆,不能因为他一时的怒火,就彻底毁了。
张大顺忙躬身应了,着随堂太监去传旨。
不多时,几人便奉旨进了暖阁,对着朱厚照行了三叩九拜的大礼。朱厚照开门见山道:“今日召你们来,是有一件大事。浙江那边,出了大乱子。”
他朝张大顺使了个眼色。张大顺忙捧起御案上的密揭节略,递给王琼。
王琼接过来,展开一看,脸色骤变。他的手微微发抖,密揭的纸页在指尖簌簌作响。看完一段,又翻一页,再看,眉头越拧越紧,最后整张脸都沉了下来。
王琼看过将密揭又递给杨一清,杨一清几人凑在一处,逐页看完了密揭,几都变了脸色,彼此交换了个眼神,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与忧心。沿海卫所走私的风声,他们不是没听过,可谁也没想到,竟已烂到了这个地步,整个浙江沿海的卫所,竟无一处干净,更没想到,这些军户竟把朝廷的制度,利用到了这个地步。
王琼是首辅,他先躬身开口,声音里带着沉甸甸的沉重:“陛下,臣看了这密揭,真是触目惊心。卫所之弊,非一日之寒,可臣万万没想到,竟已到了这个地步。”
他捋了捋胡须,长叹一声,又道:“陛下,太祖高皇帝立卫所、定海禁,本是要以卫所守海疆,以海禁防倭患。可百年下来,事与愿违——海禁越严,出海的利钱越厚;卫所越有巡海之权,就越容易借着这个权力谋私。这些军户,不是要反朝廷,是把朝廷的制度,玩成了自己牟利的门路。他们有合法出海的权力,有官方的战船,有跨地域的军户网络,甚至有朝廷发的军器,海禁越严,他们这门路就越值钱。这不是一两个军官贪腐,是整个卫所,从上到下,都靠着这走私吃饭,已成了尾大不掉之势。”
朱厚照闻言,指尖在炕几上狠狠一攥,心里的寒意更甚——王琼这话,正好戳中了他最心惊的地方。怎么治?逼着军户造反?
话音刚落,夏言便上前一步,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怒意:“陛下,臣以为,此事绝无半分姑息的余地!这些卫所官兵,拿着朝廷的俸禄,守着朝廷的海疆,却干着通倭走私、卖国求利的勾当,简直是丧心病狂!他们借着朝廷的制度谋私,就该用朝廷的国法正罪!臣请陛下即刻下旨,着锦衣卫、都察院组建钦差,前往浙江,严查所有涉案官兵,上至指挥使,下至普通军户,但凡参与走私通倭的,一概锁拿问罪,首恶处斩,从者抄家流放,以正国法,以儆效尤!”
狠啊,你这夏屠夫!
朱厚照听着夏言的话,指尖在炕几上轻轻敲着,心里不是不动容。他何尝不想把这群蛀虫全抓起来,该杀的杀,该关的关,出了这口恶气?可问题是自己不敢啊。
英国公张仑便躬身叹了口气。他执掌五军都督府多年,最懂卫所的积弊,当下道:“夏御史所言,固然是正理,是国法该当如此。可陛下,臣有一言,不得不说。浙江沿海十一卫十三所,涉案的军官、军户,加起来有两万三千余人,上上下下,人人皆有份。若是尽数严查严办,整个浙江海疆的卫所,就全空了。”
他往前一步,语气越发恳切:“如今倭寇年年犯边,正是要用兵守海疆的时候。把这两万多官兵全抓了、全杀了,谁来守海疆?谁来驾船巡哨?更别说,法不责众,这些军户本就被克扣得活不下去,才跟着军官走了歪路,若是逼得太急,两万多人走投无路,直接投了倭寇,占了海岛造反,那浙江、福建的海疆,就彻底乱了!到时候再想平,可就难了!”
王宪也跟着躬身道:“英国公所言极是。陛下,如今浙江沿海卫所,额定兵额七万,实际能战的壮丁,不过一万出头。这一万多人里,又有大半都沾了走私的事。若是尽数查办,海疆就彻底无防了。臣也以为,不可操之过急,逼出大乱子来。”
郭勋脑子飞快地转着。五军都督府管的是天下卫所,浙江沿海十一卫所出了这么大的事,不仅张仑脸上无光,他自己也脱不掉干系,知道这会儿不能推诿。他斟酌着道:“陛下,臣以为王尚书所言极是,不可操之过急。卫所军官世袭盘根错节,若是大动干戈,只怕激起兵变。臣的意思是,先秘密查清涉事最深的几个人,从上面下手,拿住了首恶,底下的人自然就散了。”
“密查?”朱厚照冷笑一声,“朕的密揭还没到,消息怕是已经传到浙江了。还密查?”
这话一说,秦金也道:“慎重!慎重!”
朱厚照坐在炕上,听着几人的争论,脸上没什么喜怒,只手里那只玉虎,被他转了一圈又一圈。他心里像被两股力道拉扯着,一边是国法纲常,是通倭卖国的死罪,不杀不足以正国法,不杀不足以平民愤,严格说起来平自己的愤;一边是江山安危,是海疆防守,逼急了就是逼反军户,就是给倭寇送兵,就是自毁长城。
他闭了闭眼,心里泛起一阵深深的无奈。
干脆今朝有酒今朝醉拉倒!天下哪有万世的王朝?
他是皇帝,是天下之主,他不能凭着一时的意气行事。再说即使自己能够杀,但也不能够杀!他要的不是一时的杀伐痛快,是大明江山的长治久安,是海疆的百年安稳。杀了这两万多人容易,可再建一套海防体系,难如登天。更何况,这些军户,大多是被逼无奈,根子烂在那些侵占屯田、克扣军饷的军官身上,不是天生就想通倭卖国。
现在总算明白什么叫牵一发动全身,什么叫治大国如烹小鲜了。
张璁站了出来,声音不高,却条理分明:“陛下,臣以为,此事不宜只当作军务处置。卫所走私,根源有二:一是屯田崩坏,军户无以为生;二是海禁之下,出海之权垄断于卫所,权即是利,利即是权。若不从律法上堵住漏洞,今日杀了这批走私的,明日新来的军官,看着走私的暴利,照样会走上老路。”
朱厚照眼睛一亮:“说下去。”
张璁道:“臣以为,当兵、财、法三管齐下。兵——整顿卫所军制,革除世袭积弊;财——清查卫所屯田,恢复军户生计;法——严立章程,凡卫所出海巡哨,须有兵部、户部双重核验,杜绝私相授受。但此事非一朝一夕之功,眼下要紧的是先查清此案的底细,给天下一个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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