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章 天夏第逸(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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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放眼当今天下,再没有人愿意成为你的敌人。”
“我也不例外。”
“那是强于任何武功的力量。”
“你才是天下无敌。”
无敌与“无敌”,相同的两个字,却又是不同的两种含义。
夏逸怔怔地看着他,过了很久才发出一声苦笑:“能得新一代剑圣如此盛赞,我实在应该好好敬你一杯酒的。”
姜辰锋寒声道:“我已在昨日陪你喝尽这一生的酒,此生绝不会再沾一滴。”
说罢,他拂袖、转身,竟是自顾自地朝着下山的道路而去。
夏逸急追上去,连问道:“你要走了?”
姜辰锋看了他一眼,道:“你已履约与我一战,我还待在此地作甚?”
夏逸失笑道:“不错,你这人一向都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却不知你接下来又要去往何处?”
闻言,姜辰锋目中飘过一丝神往,似已追着那当空明月去往了遥远彼岸。
“是时候了。”
“我要出海。”
“去找剑修。”
短短三句话。
话音尽时,姜辰锋已如那疾掠而过的山风一般消失在原处。
夏逸怔立半晌,心中隐隐生出一种预感——今日就是二人最后一次见面,他此生再也不会见到这孤高剑客。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笑了。
大笑。
——好!
——你一定要赢!
——你一定会赢!
直到夏逸再次来到那碧波潭,来到那墓碑旁,他的嘴角依然噙着笑意。
墓碑很冷,酒壶也很冷。
夏逸的手掌却是温热的。
他缓缓抚过碑上的刻字,又缓缓取出腰畔的酒壶,温暖了墓碑,也温暖了酒壶。
“老规矩,今晚还是只有我们二人。”
他倚靠墓碑、盘腿而坐,一边为自己送入一口烈酒,品了半晌之后才徐徐道:“今日要说的是一个剑呆子的故事,其实我之前也与你说过这闷石头,可这家伙今日又……”
话才说到一半,夏逸便是目光一沉,指尖已“嗖”地弹出一块小石,直射那不远处的树林之中。
“唉哟!”
伴着一声痛呼,一个仿佛被弹弓射中的猴子般的黑影,应声从树上摔落。
看着那捂着头痛叫的夏悠远,夏逸板着脸道:“这都是什么时辰了?你怎么还不去睡觉?”
“爹……”
夏悠远话音发颤,瑟瑟缩缩地来到夏逸身前,期期艾艾道:“我……我怕你遇到不测。”
夏逸道:“不测?”
夏悠远点头道:“你也不想想娘是何等聪明的人物,昨日一看到姜叔叔,她就猜到姜叔叔的来意了。”
夏逸嘴角一抽,颇为讶于小幽明知姜辰锋的来意,却没有试图阻拦这一战。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忽然小心翼翼地问道:“你娘……今日脸色如何?”
夏悠远撇了撇嘴:“爹……你一整日未归,你觉得娘的脸色可好得起来么?”
一想到小幽那冷笑不止的模样,夏逸已开始头痛了,只想一个人好好静一静。
带着满腔无奈,夏逸痛苦地摆了摆手:“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怎料。
夏悠远却是闷声不说话,好似一只受了委屈的小兽。
夏逸变色道:“你……难不成你是自己偷溜出来的?”
夏悠远还是不说话。
见他这副模样,夏逸简直头痛欲裂,只好拍了拍身旁的草地,长叹道:“罢了……罢了,都说龙生龙、凤生凤,耗子生儿会打洞……你娘这会儿正在气头上,你若是此刻回去必要被她打烂屁股。”
闻言,夏悠远心中直呼世上只有老爹好,便是一屁股坐在夏逸身旁,为他的好老爹捶起腿来,满脸讨好地说道:“我就知道爹才是最好的!爹,咱们可说好了,等明儿娘要抽我屁股的时候,你老人家可要叫她下手轻一些!”
夏逸只觉得壶里的酒竟是如此难以下咽,瞪目道:“你这混小子不是一直说你二娘待你最好么?”
夏悠远正色道:“爹说的哪里话,我堂堂男子汉当然要在女儿家面前给足她们面子不是!若在私底下,我最最最尊爱的当然还是咱家的一家之主!”
说罢,他又一溜烟地蹿到夏逸身后,一双小拳已不轻不重地敲了起来。
夏逸真是哭笑不得,也不知这小子到底随了谁的性子,心中纵有万般无奈也只好化作一口苦酒咽下肚中。
月白风清,万籁俱静。
这时。
“爹……”
“又怎么了?”
“这碑上的到底是何人?你为什么每年今日都要一个人来这里独坐一宿?”
“……”
“我也问过娘与二娘,她俩总说我还小,有些事还不应该知道。”
“……”
“爹,你怎么不说话?我是不是又说错话了?”
“……”
“……”
“悠远。”
“爹,我不问了……你可别打我。”
“坐下……到爹身旁来。”
夏悠远发现夏逸的语气竟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当即战战兢兢地坐回自家老爹身旁,不敢有丝毫怠慢。
接着,他就感到肩上一沉,原来是夏逸那只宽厚的手掌正按在自己的肩头。
他迟疑着转过头,看着夏逸那张在月辉下隐隐泛光的侧脸,忽然觉得自己这个玩世不恭的老爹居然变得有些陌生。
“你确实还小……至少比你爹遇到她的时候要小。”
夏逸微微笑着,目中似有几分缅怀、几分释然、几分期待。
“不过……你总有一天会长大,也总有一天要用自己的眼睛去看待这个世界。”
“那一天或许是在许久以后,又或许是在今日。”
他轻轻拍着夏悠远的肩膀,悠哉拿起酒壶轻啄一口,长声道:“你……真的想知道那些往事?”
夏悠远目光闪烁,连连点头。
夏逸笑了笑,看着那酷似自己的少年脸庞,意味深长地说道:“爹的故事实在不算太好,对现在的你来说或许也太过沉重……我只希望在你得知这些往事之后,可以明白一些东西。”
夏悠远挠了挠头:“明白什么东西?”
——是啊……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也不知是怎么一回事,夏逸似在恍惚间看到那位永远目含笑意的老人,耳畔又是断断续续地回响着老人生前的诸般教诲。
——传承……
——师父……我没有疑惑了。
——我做到了……我会做得更好。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取决于你怎样去看待这个故事。”
夏逸轻轻放下酒壶,自怀中慢慢取出那块相伴多年的玉佩。
只见那玉佩上的二字依如少时初见时一般,叫人怦然心醉。
“这个故事要从很多年前……从一个鹤鸣山下的流浪少年说起……”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