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章 天夏第逸（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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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曦微露，山风快人。
迎着那清晨的第一束微光，嗅着那夹杂淡淡草香的山风，姜辰锋忽然驻足于半山腰间，不再前进一步。
一处清澈见底的碧波潭就那样横于路前，恰逢此时晨光初露，几许轻风吹皱一池潭水，正是一幅沁人画卷。
然而，一座矗立于潭边的石碑，却令这幅美画平添几分沉重。
这石碑高近六尺，宽足三尺，约厚两尺，基座早已与此处的山地融为一体。
姜辰锋没有问夏逸为什么要将自己带到此处，因为他已看清那石碑上的六个刻字。
贤妻惜缘之墓。
好深刻的六个字，不止深刻于碑面之上，也深刻于夏逸心中。
“你来的真不是时候。”
夏逸轻轻叹了口气，看着这座自己当年亲手立下的墓碑，声音似从天边传来：“今日恰好是她的忌日……这些年来，每逢此日，我都会来这里坐上一昼夜。”
姜辰锋心想这墓碑上的女子定然来自夏逸的一段难忘旧事，但他毕竟不是一个有好奇心的人，就算夏逸有心将此事告诉他，他也未必愿意听。
他默然半晌，忽然说道：“我可以改期。”
夏逸瞥了他一眼，轻笑道：“我带你来此，并不是要让你改日再战。”
姜辰锋不解地看着他。
夏逸道：“我之所以选在战前来见她，只是担心……”
话到此处，他忽然说不下去了。
姜辰锋却已明白夏逸的话中之意——他是担心自己会丧命于姜辰锋剑下，这才来见这故人最后一次。
“我还是那句话，我可以改期。”
姜辰锋认真地说道：“一旦动手，我一定会全力以赴。”
“我知道。”
夏逸凝注着身前的墓碑，认真地说道：“我的答案也不会改变，你我的决斗之期就在今日。”
就在这鹤鸣山之巅。
天光大亮。
万里无云的苍穹下，大盛的日辉笼罩大地。
山之巅。
山风呼啸而过，吹乱了那立于“巅峰”二人的鬓发。
“铮！”
只听一声清亮的剑吟，三尺青锋已然出鞘，径直指向三丈开外。
就是这柄剑。
当年剑修凭借此剑击败“魔君”慕容楚荒，成就天下无敌之名。
今日又由姜辰锋手执此剑，似要续写那天下无敌的传奇。
姜辰锋目光似剑，随着剑锋所指遥遥看向夏逸腰畔那双长刀——只见其中一刀正是那先后跟随闲云居士与夏逸的飞焰，而另一把刀的模样倒是神似当年折毁于黄河上的昊渊。
“好刀。”
他面无表情地说道，语气之中五分认可、五分期待。
“确是好刀。”
夏逸微微一笑，接着说道：“此刀名为望酌，乃是名匠武炼子于六年前铸成，最后被我用一坛狐仙酿换来的。”
姜辰锋嘴角闪过一丝笑意，一副“如我所料”的模样。
他实在不是一个爱笑的人，但谁也不能否认，他笑时的模样确是极具风采——夏逸也不能不承认，他从未想到笑容竟会在一个人的脸上造成这么大的变化。
姜辰锋不笑的时候，就像是一柄无情的冷剑。
一旦他笑了，则如同暖阳挥洒、冰雪消融，那冰冷的剑也有了温情。
可惜。
剑始终是冰冷无情的。
随着那笑容一闪而逝，姜辰锋的脸上再也找不到一丝温情，他留给夏逸的也只有一个字。
“请。”
请什么？
请亮刃。
双刃已亮。
那出鞘的一双寒刃，就那样沐浴在日辉之下，静静反射着夏逸那微微下沉、又似猛虎蓄力扑击前的身形。
夏逸右手牢握望酌，刃尖如指，直指姜辰锋眉心所在；左手则倒握飞焰刃柄，锋刃侧隐于身后。
正是“天工刀法”起手之式。
三丈之外，姜辰锋目剑一线，剑尚未发，凛冽剑气已凝于剑体之中，好似一张弦已拉满、只待离弦的箭矢。
正是“若拙剑法”起手三式。
双刀、一剑，遥遥相对。
良久。
刀未动，剑未发。
烈阳当头。
时至正午，二者依然静立原地，仿佛两座新成的雕像一般不动分毫。
豆大的汗珠不断自夏逸额头沁出，后背上的衣衫更是在浸湿、风干之间循环多次。
一别十载，姜辰锋的剑法已然臻至完美无瑕，再也找不到一丝破绽。
没有破绽，也就无处下手。
是以，夏逸只能等——等姜辰锋按捺不住先行动手，等姜辰锋的意志不足以支撑这场持久战而暴露破绽。
那一定是一个稍纵即逝且只有针眼大小的破绽。
姜辰锋也在等夏逸露出这样的破绽——他很确定自己一定可以抓住那瞬间的破绽，而那一瞬间就是夏逸丧命之时。
这真是好漫长、好枯燥的决斗。
乃至晚霞将落，夕阳的残辉将二人影子并于一线，他们还是维持着起手之式未变。
难道他们就要这样一生一世地战下去？
不是的。
终于。
“我败了。”
只听这三个字悠然飘荡在鹤鸣山上空，夏逸缓缓吐出好长一口气，接着竟是旁若无人地收刀还鞘，完全无视了那柄仍在三丈外指向自己咽喉的神锋。
姜辰锋冷冷地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最后——收剑。
夏逸这才长舒了一口气，举袖擦了擦额角的汗水，似有余悸地说道：“你本有两次机会杀我。”
姜辰锋沉默，沉默即是默认。
“日阳西移之初，一缕日辉曾扰我视线，你若是当时出剑，我必死无疑。”
夏逸如此说道：“可是你的骄傲绝不许自己如此取胜。”
姜辰锋还是沉默。
“至于第二次机会，就在方才。”
夏逸看着他的眼睛，凝声道：“久站一日未动，你的剑势非但没有衰弱，反而愈积愈盛，就在方才达到最盛之时……你若是方才出剑，我还是必死无疑。”
迎着那双似剑锋锐的目光，他由衷感慨道：“我在阙城初见你时，直觉就告诉我，你终有一日将凭手中剑天下无敌……这一日，终是让我看到了。”
姜辰锋默然良久，直到那一抹残阳余晖已彻底消失于地平线，他那双似在黑暗中绽放冷光的瞳孔才杀意渐消，同时缓缓道出三个字：“你错了。”
夏逸挑了挑眉：“我错了？”
姜辰锋看着他，一字字道：“你，才是天下无敌。”
夏逸愕然道：“我？”
姜辰锋淡淡道：“以我今时之造诣，普天之下或已再无对手，确是你口中的天下无敌，但你又何尝不是另一种天下无敌。”
“是你在国难当头之际组建了凛夜，是你号召天下群雄讨伐独尊门，是你连同蔡家在洛阳救下了如今的大魏女皇，是你在黄河一战中斩杀了大单于。”
“你曾举世皆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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