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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3章 两个人都是他(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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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伺候?你躺在床上连翻身都…”

“妈,妈,”我赶紧走过去打断她,“行了,松松下来就好了。”

我妈看了我一眼,把松松搁在沙发上,转身又走了。这次是真生气了,走路的步子都比平时快了两拍。

老顾跟没看见似的,在沙发上坐下来,把松松捞回怀里,小声说:“奶奶走了,咱们接着玩。”

“可是爷爷,”笑笑凑过来,压低声音,用那种通风报信的语气说,“奶奶真的生气了。”

老顾看了看楼梯方向,又看了看笑笑,犹豫了零点几秒,然后说:“没事,爷爷有办法。”

“什么办法?”

“等着。”

我忍不住笑了。顾一野同志,战区司令,上将军衔,在家里最大的本事不是指挥千军万马,是怎么哄老婆。

院子里的风吹进来,窗帘轻轻晃了一下。

松松又从老顾怀里挣出来,拽着老顾的手指头往茶几那边走,另一只手指着茶几上的巧克力盒子,眼睛亮晶晶的。

“爷爷,巧克力。”

“不行,你妈说了,晚上不能吃糖。”

“就一颗。”

“半颗。”

“一颗!”

“半颗。”

爷孙俩讨价还价的样子,跟买那块表的时候判若两人。

我把表带翻过来看了一眼尺寸,明天得去截一截。这块表,是真好看。

白天的事翻篇得很快。

松松的巧克力最后只吃了半颗,老顾掰的,掰得整整齐齐,多一点都不给。松松瘪着嘴要哭,老顾把剩下半颗塞进自己嘴里,说“没了”,松松愣了两秒,被笑笑拉去刷牙了。我妈从楼上下来,看见老顾嘴角沾着巧克力,冷哼了一声,但没再说什么。我知道这关算是过了。

九点半,两个孩子被撵上楼睡觉。松松抱着老顾的腿不撒手,说“爷爷陪我睡”,老顾说“你先睡,爷爷一会儿去给你讲故事”,松松这才松手,被玥玥牵走了。笑笑走在最后,回头看了老顾一眼,用那种小大人一样的语气说:“爷爷,奶奶说你再吃甜的,牙就要掉光了。”

老顾抿了抿嘴,没说话。

我妈在楼梯拐角处听见了,脚步顿了顿,像是想回头说什么,最后还是上去了。

客厅终于安静下来了z

杨姐从厨房出来,问了句“首长要不要喝点粥”,老顾摇摇头,她就收拾了东西回自己房间了。落地灯还亮着,茶几上摊着松松没拼完的乐高,笑笑的书摞在沙发扶手上,整个客厅看上去像一个刚撤了场的战场。

老顾站起来,往楼上走,我跟在后头。

他在书房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我一眼。我没说话,他就推门进去了。我跟进去,把门虚掩上。

书房跟白天不一样。

白天的时候,阳光从南窗照进来,桌上那些文件、地图、文件夹都显得规规矩矩,像陈列在博物馆里的展品。

到了晚上,灯光一打,东西还是那些东西,但感觉全变了。台灯的光圈拢着桌面上摊开的那张图,阴影把文件的边角切得锋利,书架高处够不着的地方落了一层薄灰,能看见很久没人动过。

老顾在桌后坐下,把台灯往我的方向转了转。灯光打在他脸上,把他眼角的纹路照得很清楚。他翻了两页东西,然后把老花镜戴上,这回他没有摘得快,大概是觉得在我面前不需要藏。

“坐。”

我在他对面坐下,这把椅子是前段日子老顾新买的,是他喜欢的胡桃木的颜色。

“演习总结的整改措施,改了吗?”他没看我问。

“改了。合成营那块加了具体指标,后勤保障那段的措辞也调整了。”

“拿来我看看。”

“在办公室,明天带过来。”

他点点头,把那叠地图往我这边推了推,“那你先看看这个。”

我接过来,是上次那几张战区地图,但上面的标注比上次多了。红蓝铅笔的痕迹有新有旧,旧的已经有点发糊,新的线条硬朗,颜色鲜亮,一看就是最近几天画的。他在几个关键节点上打了圈,旁边写着简短的批注,“协同窗口太窄”“备用频段不足”“纵深打击缺一环”。

我一行一行看过去,越看眉头越紧。

“这几个问题,我们在演习里都碰到了。”

“嗯。”

“第二个圈,协同窗口的问题,我们复盘的时候列为一级问题,排在第一位。”

“我知道,你们的报告我看了,问题找对了,但方案里的解决路径不够具体。”老顾摘下老花镜,拿在手里转了一下,“你说要‘压缩指挥层级’,压缩到几级?什么情况下压缩?什么情况下恢复?你给机关留了太多‘视情而定’。”

我沉默了一会儿,“你的意思是,让我把规则定死?”

“不是定死。”老顾把眼镜重新戴上,拿起桌上的红铅笔,在地图边上空白处画了一条线,又画了一条线,两条线之间的间距不大,“规则要清晰,但清晰不等于僵化。你要告诉清楚,他们就不敢动。演习的时候敢动的那些营连,不是你给了他们权限,是他们自己胆子大。但打仗不能靠胆子大。”

我盯着那两条线看了一会儿。

“我回去重新写。”

“明天拿来我看看。”

“好。”

老顾把地图收拢,搁到一边,然后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推过来。我接过来一看,是一份简略的兵力部署图,标注的是蓝军的配置。

“这是演习前,战区情报部门做的蓝军兵力评估。”老顾说,“你看看,跟实战对比,差在哪儿。”

我仔细看了一遍。

“他们把蓝军的主力判断偏了。演习第二天,蓝军的预备队在侧翼突然出现,情报部门给的评估里说预备队至少还要二十四小时才能到位,结果提前了整整一天。”

“为什么判断错了?”

我想了想,“情报来源单一,过度依赖技术侦察,人力情报不够。”

“还有呢?”

“对手的习惯判断不准。蓝军指挥员是个不按套路出牌的人,我们还在用常规思维去套他。”

老顾点了一下头,不明显,但点了,“那你觉得,这个问题怎么解决?”

我没急着回答。

在脑子里把演习那几天的事过了一遍,蓝军预备队出现在侧翼的那一刻,我正在指挥所里,杨浩在旁边喊“怎么可能”,林峰的嗓子哑得说不出话。那一刻我做了什么?我调了预备队去堵,堵住了,但付出了代价。如果我提前知道他会提前来……

“两条腿走路。技术手段和人力手段并用。另外,对对手的研究要前置,不能等到演习命令下来了再开始。每个潜在的作战对手,都该有一份动态更新的行为模式档案。”

老顾靠在椅背上,没说话。

我等了一会儿。

“说完了?”

“……大体上。”

“大体上不够。”他的语气不重,但很硬,“你说的这两条,第一条是资源问题,第二条是习惯问题。资源问题你可以跟上级要,习惯问题你只能跟自己要。你要跟你的参谋们说清楚,研究对手不是填表格,是过日子。你得天天琢磨他,吃早饭的时候想他吃什么,睡觉的时候想他几点睡。你把他琢磨透了,他动之前你就能闻到味儿。”

我点了点头。

书房安静了一会儿,台灯的光把桌上的东西照得很清楚。红铅笔、蓝铅笔、半杯已经凉透了的茶、松松落在这里的一颗恐龙贴纸。老顾的手指在那张贴纸上停了一下,把它拿起来,搁到了桌角。

“演习赢了,高兴归高兴,但不能光高兴。你回去把整改措施再磨一磨,磨细了。明天拿来我看。”

“好。”

“行了,不早了。”老顾说着要站起来。

“爸。”我叫住他。

他看着我。

“你累不累?”

老顾顿了一下,然后把老花镜摘下来,搁在桌上。这个动作比平时慢,像是在犹豫要不要回答这个问题。最后他说了一句:“累不累的,习惯了。”

我没接话。

他又坐了一会儿,忽然说:“你那块表,截了表带没有?”

“明天去。”

“嗯,戴的时候别磕了。”

“知道了。”

他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书房。不知道他在看什么,那些书架、那些地图、那盏台灯,还是桌上那张被我画了红圈的兵力部署图。

他没说什么,拉开门出去了。

我听见他的脚步声往主卧的方向走,不重,很稳。过了一会儿,我妈的声音从走廊那头传过来,压得很低,但我还是听见了一句“粥还热着,喝不喝?”

“不喝了。”

“胃不疼?”

“不疼。”

“骗谁呢。”

脚步声停了。然后是开门的声响,关门,一切都安静了。

我坐在书房里没动,把那张兵力部署图又看了一遍,在边上空白处写了几行字。写完了,把灯关了,站在黑暗中待了一会儿。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把书架上的书脊映出一道道模糊的白。院子里的石榴树在夜风里晃,影子投在窗帘上,像一幅没干的水墨画。

我下楼,把那半杯凉透的茶倒了,洗了杯子,放回原处。

客厅里的乐高还在茶几上,我犹豫了一下,没收。明天松松起来还要拼的。

上楼的时候,路过主卧,门缝里透出一线光。我没停,直接回了自己的房间。

躺在床上,我翻来覆去地想老顾说的那些话。

我把手伸到枕头底下,摸到那块表的包装盒。盒子还硬挺着,棱角分明,在黑暗里摸上去像一块小小的、沉甸甸的勋章。

他是我爸,也是我的军师。

白天那个骑在沙发上、跟松松讨价还价半颗巧克力的爷爷,和晚上坐在台灯下、用红蓝铅笔在地图上画线的父亲是同一个人。

他把这两件事放在同一个身体里,白天给孙子掰巧克力,晚上给我画红蓝线。哪一件更累,哪一件更重要,他自己从来不比。

我想着想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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