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3章 两个人都是他(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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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我这次演习争气,顾一野同志最近心情超级好,不仅大手一挥带着我们全家出去吃了顿好的,那顿饭吃得很热闹。
老顾习惯的选了家高档餐厅,我妈说“又乱花钱”,他回了一句“又不是天天吃”。但我心里想着怎么不是天天吃,老顾明明经常带着两个孩子出来大吃大喝。
笑笑穿着他送的那条香槟色纱裙,像个小公主似的坐在椅子上转来转去,松松抱着霸王龙模型不撒手,连吃饭都要搁在碗旁边。玥玥坐在我边上,给我妈夹菜,给我爸倒茶,忙得比我这个当儿子的还周到。
老顾坐在主位上,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衬衫,领口整整齐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胃口一般,喝了半碗汤,夹了两筷子青菜,剩下的时间都在看孩子们闹。笑笑给他夹了一块红烧肉,他吃了,嚼得很慢,像是在品什么了不得的山珍海味。
我坐在他对面,看着他,忽然觉得他今天不一样。
不是穿的不一样,也不是头发梳得不一样,是眉眼之间那种松快。演习总结报告他看了,整改措施他批了,军委让他再干几年的消息他也跟我交了底。所有这些事都落定了,他反而像是卸了什么东西似的,整个人轻了。
吃完饭,他开口说:“走吧,去逛逛。”
我以为他说逛逛就是散散步,结果他带着我们全家进了商场。
我印象里老顾几乎不爱逛街,他穿的衣服都是固定的几个牌子,外套、裤子、皮鞋,每年让人送来,试都不用试。
他嫌商场人多、空气不好、浪费时间。而且老顾这人一向目的明确,到了商场很少闲逛,大多都是需要什么买什么,买完就走,很少在商场里转悠。
他先给笑笑买了一套《哈利·波特》的精装全集,笑笑抱着说“爷爷最好了”。又给松松买了一个乐高,说是恐龙主题的,松松拆开看了一眼,搂着老顾说要他陪着拼,老顾宠溺地笑着说好。
然后老顾给我妈买了一条丝巾,羊绒的,墨绿色带暗纹。我妈说“太贵了,退了”,老顾说“不退”,两个人僵持了十几秒,最后我妈收了,嘴里嘟囔着“你这个花钱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
我站在旁边笑。老顾看了我一眼,没说话,转身继续走。
然后我们在一家表店门口停下来。
老顾往里看了一眼,看着我说:“进去看看。”
我想都没想就跟着进去了。店员迎上来,老顾说“随便看看”,但眼神很准,直接走到一个柜台前,指着里面一块表,让店员拿出来。
深蓝色的表盘,不锈钢表带,低调,不张扬,我稍微看了一眼价格,玥玥在我耳边说够你一个月津贴了。
然而我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老顾把表递给我,“试试。”
我一愣,没伸手接,“爸,我有表。”
“你那块戴了几年了?”
“……五年。”
“该换了。”老顾把表塞到我手里,“试试。”
我戴上了,大小刚好。
老顾看了看,点点头,转头对店员说:“就这块,包起来。”
我这下彻底愣住了,看着老顾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我磕磕巴巴地说,“不用了吧,我平常也没机会戴这么贵的表。”
老顾看了我一眼,没多说什么。不过我从这个眼神中看出了他的意思,那就是别说话,跟你就拿着,再说就矫情了。
我妈在旁边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又闭上了。我猜她是想说“太贵了”,但大概她也看出来了,老顾今天心情好,说什么都没用。
玥玥在旁边小声跟我说:“爸今天真是心情好?这表可不便宜。”
我也小声回她:“演习赢了,高兴。”
结账的时候我没敢看数字,老顾刷卡的动作很潇洒,就跟买瓶矿泉水似的,把卡递给店员,输密码,签字,一气呵成。
出了店门,他把袋子递给我。
“拿着。”
我接过来,沉甸甸的。
回家的路上,我开着车,老顾坐在副驾驶,两个孩子在后座睡着了。我妈和玥玥一人看一个,车里很安静。
我时不时看一眼那个袋子,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一方面,我当然感动。
老顾这个人,表达感情从来不会说“儿子我疼你”,他用行动。演习前给我蒸鸡蛋羹,不能这么说,毕竟那东西无法来定义鸡蛋羹;演习结束给我热可可;我当旅长遭人质疑的时候,他只问了一句“吃亏了没有”。
今天这块表,也是一样。他没说“你辛苦了”“你争气了”“我为你骄傲”,但他买了这块表,什么都说了。
果然还是我爸最疼我。
可另一方面,我也在想,顾一野同志这个花钱大手大脚的毛病,看来是改不了了。
给笑笑买裙子,从北京定制;给松松买模型,挑最贵的;给我买表,一个月工资打不住。我妈那条丝巾,我后来偷偷看了眼标签,数字够买一星期的菜。
他就是这个做派,年轻的时候是大院里的少爷,老了是军区的大爷,骨子里那股讲究劲儿,穿军装的时候压在制服底下,一脱下来就全冒出来了。
但话说回来,这也没什么不好。
他不是乱花钱,他是舍得。舍得给家人花,舍得给在乎的人花。他这辈子对物质没什么要求,吃的简单,穿的简单,除了书和游戏,没什么嗜好。唯独在给家人买东西这件事上,他从来不眨眼。
我想,这大概就是他的方式。
他不说“我爱你们”,他用裙子、模型、丝巾、手表说。
车开进院子,老顾解安全带的时候,忽然说了一句:“那块表你戴着,别搁抽屉里。”
“知道。”我看着他回答。
“坏了跟我说,我去修。”
“新表不会坏。”
“那就等它坏了再说。”
我笑了笑,没接话。
他又看了我一眼,嘴角动了动,像想说什么,最后没说,推开车门下去了。
松松醒了,迷迷糊糊喊“爷爷抱”,老顾弯腰把他从安全座椅上捞起来,小家伙搂着他的脖子,脸埋在他肩膀上,又睡过去了。老顾一手托着松松,一手拎着松松的恐龙模型和乐高,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里走。
我提着那块表跟在后头,看着他的背影。六十岁的人了,抱孙子的时候腰板倒是挺得笔直。
我妈追上去说“你给我,你腰不好”,老顾说“没事”,没给。
玥玥走过来挽住我的胳膊,看了一眼我手里的袋子,小声说:“爸对你是真好。”
“我知道。”
风吹过来,石榴树沙沙响。
笑笑从后座跳下来,跑到我面前,仰着脸说:“爸爸,爷爷今天给我买了好多书,我要带回去看。”
“行。”
“还有,爷爷说下周末带我们去游乐园。”
“又去?”
“嗯!”笑笑笑嘻嘻的,“爷爷说他办卡了,不去浪费。”
我笑出了声。
这个大少爷。
客厅里开着落地灯,光线黄澄澄的,把沙发那一小块地方烘得像个小戏台。
老顾半躺在沙发上,松松骑在他肚子上,两只小手揪着他的耳朵,嘴里喊着“驾驾驾”。笑笑盘腿坐在旁边,手里翻着新买的《哈利·波特》,时不时抬头看弟弟一眼,用奶奶那种语气说一句:“松松你轻点。”
“没事。”老顾伸手把松松往上托了托,小家伙立刻又往他胸口爬,恐龙保温杯从脖子上垂下来,在老顾的衣服上晃来晃去。
松松的笑声把整个客厅都填满了,那个笑声跟老顾一模一样,是那种清亮的、带着点不管不顾的劲儿,连眉眼弯起来的弧度都像。
我妈从厨房端了水果出来,看了一眼沙发上的战况,皱了皱眉:“一野你让他下来,不能压。”
“没压。”老顾说。
“肚子上面那个不是他是什么?”
老顾低头看了看趴在自己胸口的松松,沉默了一秒,然后若无其事地把小家伙往上又托了托,这回直接搁到了胸口上面。松松以为是新游戏,开心得直蹬腿。
我妈叹了口气,把果盘放在茶几上,转身去收拾老顾带回来的那些包装盒了。她放弃得很快,跟以前一样。
我在旁边坐着,手里转着老顾送的那块表,表带还没截,戴不上。看着沙发上这一老两小滚成一团,忽然想起前两天在办公室里,杨浩跟我聊天的场景。
那天下午刚开完会,我俩瘫在办公室的旧沙发上,一人捧一杯浓茶,聊些有的没的。
杨浩翻手机翻到家里发来的视频,他妈拍的,他家两个小子在客厅里骑着滑板车追逐,把沙发垫子全掀了,窗帘扯下来半幅,他老婆在后面追着喊“你们再跑一个试试”。
“你看看,”杨浩把手机怼到我面前,“这哪是养孩子,这是养了两只哈士奇。上周把我那副新买的耳机咬断了,八百多块钱,咬得稀碎。”
我笑了,“你家那俩确实能折腾。”
“你家那两个呢?看着挺乖的,上次来旅里的时候多听话,笑笑还给叔叔倒水。”
我说:“那是你在的时候。偶尔乖乖听话,大多时候在家发疯。”
杨浩来了兴趣,把手机收回去,端着茶杯往前探了探:“发疯?怎么个疯法?”
“松松上次把老顾书房里的文件夹全掏出来,在地上摞了二十几摞,说自己在盖高楼。笑笑更厉害,用我老婆的口红在客厅墙上画了一幅画,说送爷爷的生日礼物,老顾看了半天说‘这是……马?’笑笑说‘这是您在指挥打仗’。”
杨浩笑得茶杯差点没端住。
“那后来呢?谁收拾的?”
“杨姐收拾的,但挨骂的时候老顾扛了,说‘我就说画得挺好的,你们别批评孩子’。”我顿了顿,“具体还要取决于他们俩的军师在不在。”
“军师?”杨浩擦着笑出来的眼泪,没听明白。
“我爸。”
杨浩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厉害了,整个人靠在沙发上,指着我说:“顾小飞你这话可太对了,首长往那一坐,那不就是总参谋长吗?你家那两个小的是前锋,首长是坐镇中军、运筹帷幄的那个。”
“可不是,他一回来,两个孩子就疯了。他要是不在,笑笑管松松,松松也没那么大的胆子。老顾一进门,完蛋,屋顶都能给你掀了。”
杨浩又笑了一阵,最后摆摆手说:“不过说真的,你家那个氛围,我是真羡慕。我爸退休了在家天天看抗日神剧,我打个电话回去他就说‘有事说事别耽误我看电视’。你爸好歹还能跟孩子玩到一块儿去。”
“他是跟孩子玩吗?”我看着他说,“他自己就是个孩子。”
杨浩指了指我说:“这话我可不敢说,你爸是我首长的首长的首长。”
我们俩又笑了一阵,然后杨浩接了个电话,说家里孩子又打起来了,火急火燎地走了。
回忆到这里,我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窗边看了一眼。院子里的石榴树已经结了不少果子,青皮的,不到熟的时候,但个个圆滚滚的,坠在枝头,把树枝压得弯下来。风吹过去,树叶翻出一层浅色的背面,沙沙地响。
客厅里松松的笑声又高了一调。
我转过身,看见松松已经从老顾胸口爬到了肩膀上,两条小短腿夹着老顾的脖子,两手抱着老顾的头,嘴里喊:“爷爷你站起来!骑大马!”
老顾撑着沙发扶手,慢慢站起来,松松骑在他肩膀上,得意洋洋地拍着巴掌。我老婆在沙发上喊:“松松你下来!不能这样和爷爷折腾!”
老顾没听,驮着松松在客厅里走了两步,腰板还是笔挺的,但脚步放得很慢,每一步都走得稳当。
我妈从楼梯口看见这一幕,这回真急了,走过来一把把松松抱下来,一边对老顾说:“你这个腰还想不想要了?颈椎病犯了谁伺候你?”
老顾站在原地,理了理被松松揪皱的羊绒衫领口,说:“我自己伺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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