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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2章 小番外—懂你的追风之心(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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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他们打了一整个下午的水漂。顾一野从三下打到七下,最后一块石头跳了九下才沉,比顾衡的六下还多了三下。顾一野高兴得差点跳到河里去,顾衡站在旁边,双手插兜,嘴上没说什么,但那只手从口袋里伸出来,在儿子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

打了不知多久,太阳开始往西边沉了。顾衡从挎斗里拿出一个军用水壶和一个油纸包,打开,里面是姥姥早上烙的葱油饼,还温着。父子俩坐在草地上,就着水壶里的凉白开,把饼分着吃了。饼里有葱花,咸香咸香的,顾一野觉得这是他吃过的最好吃的葱油饼。

吃完饼,顾衡没有急着走。他仰面躺在草地上,枕着自己的胳膊,看着天上的云。顾一野学着他的样子躺下来,两个人并排躺着,中间隔了不到一米的距离。

天很高,云很慢。蝉鸣从远处传过来,不吵,像背景音乐。河水在脚边哗啦哗啦地流,偶尔有鱼跃出水面,“啵”的一声,又落回去。

“爸。”顾一野开口了。

“嗯。”

“你小时候也这样吗?就是……到处跑,到处看?”

顾衡沉默了几秒,说了一句:“小时候在农村,下河摸鱼,上树掏鸟窝,什么事都干过。”

顾一野侧过头看着他爸,有点想象不出来。他现在看惯了的顾衡,是穿着军装、坐得笔挺、说话像开会一样的顾衡。他很难把这个人和“上树掏鸟窝”联系在一起。

“后来呢?”

“后来当兵了。”顾衡说得很平淡,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但顾一野听出了那三个字底下压着的东西。后来当兵了,后来长大了,后来不能再上树掏鸟窝了,后来有了家庭有了责任,后来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他忽然觉得,他爸今天带他出来,不只是带他出来玩这么简单。

“爸,”顾一野翻了个身,侧躺着看着他爸的侧脸,“你今天怎么突然想带我出来?”

顾衡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天上的云,看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你长大了。”

三个字,很轻,像风一样。

顾一野没说话。

“骑车的那个事,一个人跑郊区那个事,”顾衡的声音不高不低,像在陈述一个跟自己无关的事实,“说明你想往外跑了,管是管不住的。”他停了一下,“但得有人带着你跑。”

顾一野的眼眶忽然有点热。不是因为感动,是那种被人看懂了的、又不想承认的那种热。他赶紧翻回去,仰面朝天,盯着天上的云,假装刚才那阵热风是迷了眼睛。

“那下次还能出来吗?”他的声音有点闷。

“看你表现。”

顾一野忍不住笑了。他爸永远是这样,永远要把一个温暖的答案包装成一个不冷不热的条件句。但他已经学会了怎么读那些句子。

“行,那我表现好点。”

顾衡“嗯”了一声,依然没看他。但那只搭在草地上的手,慢慢伸过来,在顾一野的手背上碰了一下,像是要握,但最终只是碰了碰,又收回去了。

顾一野假装没注意到。

太阳快落山了,天边的云被染成了橘红色,一层一层的,像谁打翻了颜料盘。顾衡坐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走吧,该回去了。”

顾一野跟着站起来,忽然想到什么,跑到河边捡了几块扁平的石头,小心地揣进口袋里。下次来还要打水漂,他要打到十下。

顾衡跨上摩托,发动引擎。顾一野戴好头盔,跳进挎斗。这回他没把手搭在外面,而是老老实实地把手缩在挎斗里面,因为太阳下山以后,风吹在胳膊上确实有点凉了。

车子往回开,天一点一点暗下来。路灯亮起来的时候,顾一野靠在挎斗里,半眯着眼睛,听着摩托车的轰鸣和风声混在一起,听着远处火车经过时拉响的汽笛,听着这座城市在暮色里渐渐安静下来。

他忽然想到,他爸今天说的话,可能比过去一个月加起来都多。

他偷偷看了一眼驾驶座上那个被风吹得眯起眼的男人,心想:他其实也没那么难懂。

车子拐进大院,停在老槐树下的时候,姥姥已经在厨房里忙活了,香味从窗户里飘出来,盖住了机油和青草的味道。

林静书站在门口,看着父子俩从车上下来,目光在他们身上转了一圈,确认两个人都是完整的,然后转身进了屋,扔下一句:“洗手吃饭。”

顾一野摘下头盔,头发已经被压成了一个奇怪的形状。他对着摩托的反光镜扒拉了两下,没扒拉好,干脆放弃了。

顾衡把车锁好,转身要走。

顾一野忽然叫住他:“爸。”

顾衡停下来。

“下次,下次能让我骑一下吗?就一小段?”

顾衡看了他一眼,夜色里看不清表情,但顾一野听见他轻轻“哼”了一声。那个“哼”里没有否定的意思,更像是一种“你想得美”的、带着笑意的敷衍。

但顾一野知道,他问了,就有希望。

饭桌上,姥姥问他下午去哪儿了,顾一野说去了河边。姥爷问他好玩吗,顾一野说好玩。林静书看了顾衡一眼,问了一句:“你们去那儿干吗?”

顾衡夹了一筷子青菜,放嘴里嚼了嚼,咽下去,说了一句:“没什么,带他出去转转。”

带他出去转转。

就这么简单的一句话,但顾一野知道,那不只是出去转转。那是一个爸爸发现儿子开始长大、开始想往外飞的时候,做的一件最温柔的事。他没有把笼子关上,而是打开门,陪他一起飞了一段,告诉他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告诉他风在脸上的感觉,告诉他你可以跑,可以跳,可以打水漂打得比我还远。

但你要记得回来。

顾一野低头扒饭,嘴角翘着。裤兜里那几块扁平的石头硌着他的腿,他没拿出来,也舍不得扔。那些石头,他要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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