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一线金(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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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是从窗棂第六根格子的左上角,一寸一寸爬进来的。
先是一线金,薄得像裁纸刀划开的痕迹,慢慢洇成一片温吞的鹅黄。光里有细尘浮动,悠悠的,仿佛时光本身在这里打了个盹儿,忘了往下走。那光斜斜地切过青砖地,爬上垂着流苏的茜纱帐子,最后落在枕边一团海蓝色的绒毛上——那是只蜷成完美圆形的布偶猫,肚皮随着呼吸微微起伏,长尾巴盖住了鼻尖。
涣涣醒了。
不是被吵醒的,是那种——从很深很深的、没有梦的睡眠里,慢慢浮上来的醒。她先是耳朵尖抖了抖,然后那盖住鼻尖的长尾巴懒洋洋地移开,露出一双半睁的、还氤氲着睡意的苍青色眼眸。她眨了眨眼,视线对焦,看见窗棂上那片正在移动的金色光斑,看见空气中缓缓沉浮的细尘,看见门缝底下透进来的、走廊青砖上那道细细的、属于晨光的金线。
她伸了个懒腰。前爪向前探到极致,趾爪张开,每一个粉嫩的肉垫都清晰可见,像五朵小小的、初绽的樱花。后腿蹬直,腰身拉成一条极其优雅修长的弧线,连带那条蓬松的大尾巴也完全舒展开,尾尖优雅地翘着。整套动作做完,她才慢吞吞地坐起来,抬起一只前爪,开始舔舐梳理脸颊的绒毛。粉嫩的舌头灵巧地掠过丝缎般的毛发,戴着手套的爪子掠过耳廓,她舔得很认真,仿佛在进行某种重要的晨间仪式。
等把自己整理得一丝不乱,海双布偶猫才端端正正坐好,尾巴绕到身前,盖住两只前爪,像个矜持的淑女。她抬起头,看向窗外。晨光正好,璃月港的早市刚刚开张,青石板路被夜露润得发亮,摊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混着刚出锅食物的香气——油条的焦香,包子的面香,豆浆的醇厚,还有不知谁家熬粥的米香。一切都很正常。但她的耳朵,转向了另一个方向。不是吃虎岩的万民堂,不是绯云坡的三碗不过港,是更远的、更安静的、荻花洲的方向。
望舒客栈。
她在窗台上蹲了一会儿,尾巴尖轻轻晃了晃。然后她跳下窗台,肉垫落地无声。她走过走廊,走过瑶瑶和胡桃的房间,走到那扇熟悉的门前。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极轻的、茶盏搁在桌面上的“嗒”一声。她抬起一只前爪,悬在空中,犹豫了一瞬。然后,她做了一件从未做过的事。
“喵——”
一声。短促,清晰,带着一点试探。
门里没有声音。她又等了几秒。
“喵——喵——”
两声,比刚才更软,更急。尾巴尖不安地甩了甩,拍在门框上,发出极轻的“啪”一声。
门开了。钟离站在门口,晨光从他身后照进来,将他素色长衫的边缘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他低头看着门边那团仰着头看他的、海蓝色的毛茸茸,沉默了片刻。他的目光很沉静,像两潭不起波澜的古水,但里面有一种东西——不是惊讶,是更深的、像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什么的、极轻极轻的了然。
“想去?”
涣涣眨了一下眼睛。然后,极轻地、极郑重地,“喵。”
不是“嗯”,不是“好”,是“喵”——一声,短促,清晰,像一枚小小的印章,盖在他的问句末尾。她蹲在那里,仰着头,苍青色的眼睛亮亮的,不是平时那种被世界树污染压得蒙了一层雾的亮,是干净的、清澈的、像两颗刚被雨水洗过的琉璃珠。里面映着他的脸,映着门缝里漏进来的晨光,映着一个“我想去”的念头。她的身体收得紧紧的,像一枚蓄势待发的毛球。尾巴圈住自己的爪子,但尾尖在轻轻晃——不是不安,是“我在等你说好”的、小小的期待。
钟离蹲下来,和她平视。他伸出手,掌心朝上,放在她面前。她没有“跳”进他怀里,是“挪”进去——把自己那盘得紧紧的一团,整个儿挪到他掌心里。像一朵云,从门槛上飘下来,落进他的手心。钟离合拢手指,把她托起来,放进臂弯。她的脑袋搁在他的臂弯边缘,尾巴圈住自己的爪子,眼睛望着望舒客栈的方向。他不需要问“去哪里”。他知道。
一路无话。
从绯云坡的石阶往下,穿过吃虎岩渐渐喧闹起来的街巷,走过码头,走过荻花洲湿软的泥路。晨雾在脚边流动,荻花的穗子在风中轻轻摇晃,远处的荻花洲在晨光里泛着淡淡的金色。风里有水汽,有草叶的清香,还有某种更远的、从望舒客栈的方向飘来的、淡淡的檀木气息。
钟离的步伐很稳,臂弯始终稳稳的,不让怀里的小猫受到半分颠簸。他依旧话不多,只是走着,听着风拂过荻花的声响,听着脚下木板栈道传来的轻响。唯有指尖,偶尔极轻地顺着她的背毛,从头顶到尾尖,一下,一下。
涣涣窝在他怀里,耳朵竖着,朝向荻花洲的方向。她的眼睛半闭着,但耳朵一直在转——听风,听水声,听远处有没有那阵清冽的、带着仙人气息的风。她的尾巴尖偶尔晃一下,拍在他的手臂上,毛茸茸的,痒痒的。
望舒客栈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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