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有昔知(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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璃月的晨,来得温吞而绵长。
昨夜须弥梦境里的轮回辗转、虚空震颤,被港城清晨的风轻轻拂去,不留半分喧嚣的痕迹。朝旭从层岩巨渊的山脊后缓缓爬升,金红的光缕漫过天衡山的黛色轮廓,穿过璃月港错落的飞檐翘角,落在青石板铺就的街巷间,晕开一层暖融融的薄雾。风里裹着万民堂飘来的淡淡米香与菌菇鲜气,混着望舒客栈外梧桐新叶的清润,还有街角商贩摆开的蜜饯甜香,慢悠悠地在街巷间流转。早起的人已经忙碌开了——码头卸货的工人喊着号子,挑着菜担的农人穿过吃虎岩的石板路,茶馆的伙计搬开门板,将炉子上的水烧得咕嘟作响。
往生堂的朱红大门半掩着,门内庭院里的海棠开得正好,粉白花瓣缀满枝头,风一吹便有细碎的花影簌簌落在石阶上,沾着微凉的晨露。钟离立在庭院中央,素色长衫衬得他身姿挺拔如苍松,眉眼间是惯有的温润沉静。他臂弯间稳稳托着一方柔软的绒垫,绒垫上蜷着一只小小的猫。
昔知窝在他怀里,身子缩成一团蓬松的毛球,雪白的绒毛沾着些许晨露的湿气,耳尖却泛着淡淡的浅粉——那是世界树诅咒与深渊污染侵蚀的痕迹,平日里藏得极好,只在清晨最虚弱的时候才会悄悄显露。她将脑袋埋进钟离温热的衣襟,鼻尖抵着衣料上淡淡的岩香与檀香交织的气息,那气息沉稳而安心,能稍稍压下神魂里隐隐的灼痛感。尾巴轻轻圈住自己的小爪子,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扰了这片刻的安宁。
钟离的指尖,正极轻、极缓地顺着昔知脊背的绒毛,从头顶到尾尖,一下又一下,动作温柔得像在触碰世间最珍贵的琉璃。他的指腹带着岩神独有的温润暖意,避开她发烫的耳尖与后颈,每一次轻抚都精准地落在她最舒服的位置,似在为她抚平神魂里的躁动,又似在无声地告诉她——不必独自硬扛。
庭院外传来轻快的脚步声,伴着清脆的少女嗓音,打破了晨间的静谧。
香菱挎着竹编食盒,裙摆沾着些许草叶,兴冲冲地跑了进来。她今日起得比平日更早,在万民堂灶台前忙活了一个多时辰,亲手烤了小鱼干,熬了山药糕,还特意把鱼干切成小小的一截一截,方便猫猫入口。锅巴跟在她脚边,圆滚滚的身子挤过门槛,仰着脑袋往钟离怀里张望,嘴里发出“唔唔”的声音,像是在问“猫呢猫呢”。
“钟离先生!”香菱快步走到近前,将食盒放在石桌上,眼睛亮晶晶地盯着蜷在钟离怀里的昔知,“我今早做了新鲜的小鱼干,还有软糯的山药糕,特意带来给小猫尝尝!”她伸出手想去摸一摸昔知的脑袋,又怕惊扰了小猫,指尖悬在半空,语气软乎乎的,“能不能让我抱她去万民堂玩半天呀?我会好好照看她的,绝不会让她受一点委屈!”
她满心都是对小猫的喜爱,全然没察觉小猫此刻的虚弱。在她眼里,这只小猫不过是只乖巧可爱的小生灵,该是被捧在手心、陪着嬉笑打闹的。锅巴也凑过来,两只小短腿扒着钟离的衣摆,伸长了脖子往上看,鼻子里发出“哼哼”的声音。
钟离闻言,指尖的动作微微一顿,缓缓抬眸看向香菱。他的语气依旧温和,没有半分生硬,更无丝毫责备,只是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笃定,平和却坚定地摇了摇头。
“今日不便,香菱。”
他没有过多解释,没有说小猫身负重担,没有说它神魂受蚀。只是垂眸看向怀里依旧安蜷的昔知,指尖轻轻蹭了蹭她的小脑袋,声音放得更柔,似在对香菱说,又似在对小猫低语:“它身子不适,需人贴身照拂,不便随意挪动。”
香菱闻言,脸上的期待稍稍褪去,露出一丝失落,却也懂事地点了点头。她看向小猫虚弱的模样——那平日里总是亮晶晶的眼睛此刻闭着,耳朵耷拉下来,连呼吸都轻得像怕惊动什么——才发觉今日这只小猫格外安静,不像往日那般偶尔蹭蹭人、晃晃尾巴。她心里顿时明白了几分,连忙打开食盒,将里面温着的小鱼干与山药糕推到钟离面前。
“那我把这些留下,”她说,声音轻了下来,“小猫要是想吃了,先生就喂给她一点。都是好消化的,不腻人。”
锅巴蹲在石桌脚边,仰着脑袋看着那些小鱼干,又看看钟离怀里的猫,小短手在肚子上搓了搓,发出闷闷的“唔”一声。它不懂什么身子不适,它只知道那只毛茸茸的猫好久没来万民堂了,好久没跟它抢吃的了,好久没在灶台边蜷着打盹了。它有点想她。
钟离微微颔首,语气里带着几分温和的谢意:“有劳你费心,香菱。”
正说着,庭院外又走来几道身影。瑶瑶背着小小的竹筐,筐里装着刚采的新鲜草药,扎着双丫髻,脚步轻快地跑了进来。她今早天没亮就起来了,跟着萍姥姥去城外采药,专挑那些安神静气的——琉璃袋、清心、马尾松针,一样一样择干净,用细布包好,揣在竹筐最上层。她跑到钟离身边,先甜甜地喊了一声“钟离先生”,然后目光落在昔知身上,立刻放轻了脚步,走到近前,蹲下来,小声问道:“小猫是不是不舒服呀?”
她没有像香菱那样伸手去摸,只是安安静静地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然后从竹筐里取出那几个细布包,轻轻放在绒垫旁边:“我带了些安神的草药,磨成粉放在她身边,能让她睡得安稳些。”她顿了顿,又小声补了一句,“姥姥说,这些草药不呛人,不会扰着她。”
她年纪虽小,心思却细腻。她早就察觉昔知平日里有些不对劲——偶尔精神恹恹的,偶尔耳朵尖泛着不正常的浅粉,偶尔会盯着西南方向发呆,眼睛里有一种她看不懂的、远远的、像在等什么的神情。她从不问,只是默默想着法子,想让小猫好受一些。昨天她翻了好几本医书,今天天没亮就出门采药。她不会说什么“我担心你”之类的话,她只会把草药磨成粉,放在猫睡觉的地方,然后安静地退开。
钟离看着乖巧懂事的瑶瑶,眼底的温和更甚,轻轻点了点头:“甚好,有劳瑶瑶了。”
话音刚落,胡桃便从门外探进半个身子。她今日穿了一身利落的短打,发间的流苏扎得高高的,护摩之杖斜背在身后,一副要出远门的架势。她本是要拉着钟离去城外“巡视”的——往生堂的业务范围当然包括郊野嘛,她理直气壮。但她一进门,看见钟离怀里蜷着的小猫,看见那双耷拉的耳朵和微颤的胡须,到了嘴边的话忽然就咽了回去。
“客卿先生,”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脚步也放慢了,走到钟离身边,弯着腰看了猫一眼,“今日……还出去吗?”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看着猫。她记得前几天猫从梦里醒来时那副蔫蔫的样子,记得她蜷在钟离怀里不肯下来,记得她连最爱的蝴蝶结都没力气甩开。胡桃那时候没说什么,只是把蝴蝶结收起来,搁在猫窝旁边的抽屉里,说“等你好了再戴”。她没跟任何人说过这件事。但她的抽屉里,那只枫丹进口的、会变色的发光蝴蝶结,一直在等。
钟离看了她一眼,微微颔首:“出去走走也好。”
胡桃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亮了,但她没有欢呼,没有蹦跳,只是用力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跑了两步,又折返回来,从袖子里掏出一小包东西,轻轻放在瑶瑶的竹筐旁边。
“桂花糕,”她小声说,不看猫,也不看钟离,耳尖却有点红,“刘叔早上做的。甜的,吃了心情好。”
然后她又跑了。这次是真的跑了。
行秋和重云是跟在胡桃后面来的。行秋一袭青衫,手持折扇,眉眼温润,进门时先对钟离揖了一礼,目光落在猫身上时,折扇轻轻合拢,没有发出声响。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他前几日在书斋翻到一本旧书,里面夹着一页手绘的猫谱,画的是一只海蓝色的布偶猫,旁边用小楷写着“昔知,往生堂灵猫,性温善,通人心”。他不知道是谁画的,不知道是谁写的,但他把那页纸小心地夹回去,把书放回原处。他想,这只猫被人记住的样子,不止一种。
重云站在行秋身侧,一身劲装,神色沉静。他向来话少,此刻更是沉默。只是偶尔看一眼猫的耳朵尖——那抹浅粉在晨光里慢慢淡下去——然后移开目光,继续安静地站着。他前日路过不卜庐,听见白术在跟七七说“那只猫好些日子没来了”。七七没说话,但她晒药材的时候,在窗台上多放了一碗清水。重云看见了,什么也没说。他只是今天跟着胡桃过来了。他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但他觉得自己应该来。
几个人聚在庭院里,没有多余的寒暄,却有着独属于璃月伙伴的默契——各有性情,却凑成了一派温暖祥和的景象。
钟离没有多言,只是轻轻拢了拢臂弯的绒垫,将昔知护得更妥帖些,空出一只手,轻轻牵住瑶瑶的小手。瑶瑶的手软软小小的,被他稳稳牵着,乖乖地跟在身侧,背着竹筐,一步一步慢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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