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彭树德再会铁军,牛厂长辨别照片(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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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树德推门进去。王铁军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文件,抬头看见是彭树德,愣了一下,如今的彭树德春风得意,自己娶了方云英,自家儿子确是和钟必成的女儿基本确定了关系。
王铁军太清楚这种县城里的政治联姻的威力,以前是彭树德和方家的时候,王铁军还真的看不起彭树德。毕竟方家在职的领导里,基本上没有在曹河县的。
但是钟家就不一样了,就拿钟家老爷子来讲,那可是名副其实的副省级干部。王铁军起身迎了两步,脸上挂着笑意:“哟,彭大厂长!稀客稀客,快请坐。”
王铁军说着,从办公桌后面绕出来,引着彭树德到会客沙发那边坐下。他自己也在对面坐了,掏出烟递过去。彭树德摆摆手:“大早上的算了算了。”
王铁军也不强行去抽,自己点上,深吸一口,吐出烟圈,“彭厂长啊,你今天怎么有空来我这儿?”
彭树德没马上接话,目光在办公室里扫了一圈。墙上挂着几面锦旗,都是“先进基层党组织”、“优秀党支部”之类的,落款时间最早的是1987年。窗户开着,外面是厂区,能看见那几根大烟囱在冒烟。窗台上摆着两盆绿萝,长得倒是茂盛。
“老王,你这办公室挺宽敞嘛。”彭树德笑着说,语气听不出是夸是贬。
王铁军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开:“凑合,凑合。比不了你三楼那间,我这也是没办法,党委工作千头万绪,总得有个地方落脚不是?”
这话里有话。彭树德听出来了,但没接茬。他今天来,不是来扯这些的。
“铁军啊,”彭树德换了称呼,身体往后靠了靠,靠在沙发背上,“今天来,是想跟你沟通个工作。”
王铁军弹了弹烟灰:“树德,你这还是第一次主动来找我沟通工作。自打你到砖窑总厂,这都快1个月了吧?”
“是,来了之后一直在调研。”彭树德不紧不慢地说,“主席说过,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咱们搞企业管理的,更得把情况摸透、把问题找准,才能对症下药。这不,情况基本摸清楚了,就来找你商量了。”
王铁军心里冷笑。调研?调研一个月,怕是该摸的底都摸清了,该拉拢的人也拉拢了,现在要来动真格的了。
但他脸上还是那副笑容:“树德说得对。那你今天来,是想商量什么?”
彭树德坐直身体,双手很是随意的放在扶手上。他是那种长期在机关担任一把手养成的习惯。
“是这样啊,关于厂办公室主任魏从军同志上班时间看黄色书刊这件事,我考虑了一下,咱们啊还是听县里的意见,我觉得这个岗位不适合他继续干了。”
王铁军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收起来。
“魏从军?”王铁军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这彭树德在厂里大事小情,张口就是县里县里,领导领导,从来都是挂着羊皮大旗。
“树德啊,这事是不是有点小题大做了?从军同志年轻,犯点小错误,批评教育一下,给个处分,也就行了。直接免职,处理过重了嘛!”
彭树德摇摇头:“铁军,这不是小题大做。咱们砖窑总厂是县里的重点企业,一千两百多号职工看着咱们,领导班子的一言一行,都代表着党的形象,代表着企业的风气。魏从军作为厂办主任,在上班时间、在办公室里看那种书,这是什么性质的问题?这是思想滑坡,是道德败坏,是严重违反工作纪律!”
他说得很严肃,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王铁军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烟灰缸是那种陶瓷的,做成蛤蟆形状,张着嘴。
“树德,话不能这么说。”王铁军也坐直了,“从军同志看黄书,是不对,我承认。可咱们也得实事求是地看问题。年轻人,血气方刚,偶尔犯点错误,可以理解。再说,这也不是什么原则性问题,比起那些……”他笑了笑,意有所指,“比起那些嫖娼的、养小老婆的领导干部,这算个啥?”
彭树德看着王铁军,目光平静。他在机械厂当了八年厂长,什么样的刺头没见过?王铁军这种,属于最难缠的那类。有根基,有手段,脸皮厚,还懂得以退为进。
“铁军,正因为现在社会风气存在这样那样的问题,我们当领导的,才更要从严要求自己,从严管理队伍。”
彭树德说,语气依然平和,但话里的分量一点不轻,“中央三令五申要端正党风,加强廉政建设。你也看报纸了,省里的严打啊又要开始了,黄赌毒可是重点啊,咱们砖窑总厂要是连个办公室主任看黄书都不管,传出去,职工怎么看?县领导怎么看?其他企业怎么看?”
他右手拍打着扶手:“县里既然提了具体要求,我看咱们要服从,魏从军同志不再适合担任办公室主任。但考虑到他年轻,可以给个改正错误的机会,调离办公室,安排到其他岗位,以观后效。”
过了好一会儿,王铁军才开口,声音有点冷:“树德,你如果坚持要调整魏从军,我也不是不能同意,具体岗位你有什么考虑!不会真是群众说的烧锅炉吧。”
“那倒不至于,烧锅炉过分了,咱们是砖厂,他就去烧砖吧。烧砖啊是体力劳动,也是技术工种,相比于其他岗位,更需耐得住性子、沉得下心来。一炉砖从码坯、装窑、升温、控火到出窑,步步讲究火候与耐心啊。”
接着拍了拍扶手:“这何尝不是一种修行?组织上也是良苦用心啊!这个事连群书记在关心,我已经给连群书记说了,就这样安排。”
王铁军听着彭树德吧吕连群给搬了出来,又一时没了脾气,这个事确实是吕连群亲自批示的,他王铁军还是有些犯怵,只能认栽。
“但办公室是厂里的中枢,主任人选得慎重。我的意见是,让现在的党办主任过去,党办主任这个位置,再从
彭树德马上意识到:“这是要搞对等交换,并且继续在行政办安插人手。
“行政办公室主任的人选啊,县里工业改革领导小组啊另有考虑。”彭树德说,“工业局那边推荐了个同志,年轻,有文化,是大学生。工业局是咱们的行业主管单位,他们的意见,咱们得尊重。”
王铁军脸色沉了下来,这不是县里,就是连群书记,不是工业局就是县领导,现在又冒出来一个工业改革领导小组。
彭树德不等他说话,继续说:“另外,还有件事,我也想跟你通个气。四个分厂的厂长,在现有岗位上都干了不少年头了,最长的有八年,最短的也有五年。这不是个好现象。”
王铁军心里暗道不好,这彭树德说图穷匕见了。
“流水不腐,户枢不蠹。”彭树德引了句古文,“干部长期在一个岗位上,容易形成思维定式,也容易滋生山头主义。我的想法是,对四个分厂厂长进行轮岗交流。特别是北部分厂,也就是四分厂,财务报表我看了,连续三年亏损。牛建同志在分厂厂长岗位上干了五年,这个同志,不能再干厂长了,必须动一动了!去生产调度中心吧。”
终于说到正题了。王铁军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敲了敲,一下,两下。
“树德,”他开口,声音很慢,“你刚来,可能对情况还不完全了解。牛建同志在四分厂干了几年不假,但那是有历史原因的。四分厂那边地质条件复杂,土质差,烧出来的砖次品率高,成本下不来,这是客观困难嘛。不能把亏损的账都算在牛建头上。”
“客观困难要承认,但主观努力更重要。”彭树德不为所动,“我看了其他几个分厂,条件也不见得好到哪里去,为什么人家能盈利,就四分厂亏损?铁军,咱们都是老同志了,有些话不用说得太明白。牛建是什么人,你比我清楚。”
王铁军盯着彭树德:“清楚什么?树德,你这话我就不明白了。牛建是厂党委委员,是组织上任命的干部。他在四分厂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现在一句话就要把他调到生产调度中心,那是个什么地方?一般都是要退休的中层干部负责,你这是要寒了同志们的的心!”
“调到调度中心,是给他个台阶下。”彭树德语气依然平静,但话里的锋芒已经露出来了,“如果真按规章制度来,连续三年亏损的分厂厂长,别说调岗,撤职都够格了,县里可是有文件的。我这是考虑到他是老资格,又是厂党委委员,才提出这个相对温和的处理意见。”
“温和?”王铁军笑了,笑声很干,“树德,你这不是温和,你这是要搞一朝天子一朝臣!我告诉你,牛建不能动,不仅我不同意,厂党委其他同志也不会同意!”
彭树德看着王铁军,看了足足有十秒钟。
然后他慢慢站起身。
“铁军啊,你说得对,牛建是厂党委委员。”彭树德背着手,居高临下的看着王铁军,“可他首先是党的干部,是县里管的副科级企业干部。如果厂党委不能从大局出发,不能从企业发展的实际需要出发来考虑干部调整,那我作为厂长,只能向县委、向县政府汇报,请上级来做决定。”
他看着王铁军的眼睛:“到时候,上级如果出手干预,恐怕调整的就不止一个牛建了。整个班子的配备,可能都要重新考虑。”
这话说得很重了。
王铁军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他坐在沙发里,手指紧紧攥着扶手,手背上的青筋都凸起来了。
彭树德没再说什么,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回头又说了一句:“调岗的方案我已经跟东方县长汇报过了,他原则同意。铁军,你再考虑考虑,其他三个厂长怎么调整。”
说完,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发出“咔嗒”一声轻响。
办公室里只剩下王铁军一个人。他坐在沙发里,一动不动,像尊雕塑。
他想起彭树德刚才说的那些话。暗道真是“一朝天子一朝臣”啊!动辄“向县委汇报”、“整个班子的配备都要重新考虑”。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可偏偏,这威胁很有效。王铁军知道,彭树德说得没错。如果真闹到县里,县委会支持谁?用脚指头想都知道。把彭树德从工业局的二线干部调到砖窑总厂,就是要他来整顿,来破局。自己这个党委书记,在县委眼里,恐怕早就是需要搬掉的绊脚石了。
烟抽到一半,王铁军忽然笑了。笑声很低,带着点自嘲。
他想起去年,也是在这栋楼里,也是关于人事调整,黄子修要查账。几个回合就把黄子修的方案给否了。
大不了可以弄死,可彭树德不一样。这老家伙,在机械厂干了八年厂长,什么阵仗没见过?他懂得迂回,懂得借力,更懂得什么时候该亮底牌。
“妈的。”王铁军骂了一句,把烟狠狠按灭在蛤蟆烟灰缸里。
烟灰缸张着嘴,像是在嘲笑他。
下午两点半,牛建准时出现在照相馆。
老头从柜台底下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给他,眼神坏坏的:“洗好了,底片在里面。”
牛建接过信封,很厚。他捏了捏,能感觉到里面照片不少,除了现场的两张,许红梅骑车的照片,还有十多张。
他没当场打开,而是揣进怀里,说了声“谢谢”,转身就要出门。
这老头扶着眼镜喊了一声:“同志,给钱!”
牛建一愣,手停在半空,尴尬一笑,拍了一百块钱在柜台上,笑道:“好了,就这样吧!”
牛建转身离开之后,这老头看着面包车缓缓离开,然后从柜台下摸出一部放大镜,慢慢的欣赏起来,颇为满意的点了点头,这确实拍的不错……
这边牛建回到面包车上,牛建锁好车门,马上拆开信封。
第一张照片是彩色的,但色彩有点失真,许红梅的脸偏红,背景偏暗。照片是从窗外偷拍的,角度有点斜,能看见许红梅的侧脸,她闭着眼,表情很……怎么说呢,牛建琢磨了半天,想起一个词:陶醉。对,就是陶醉。那种沉浸在某种快感里的表情。
她旁边是个男人的肩膀和半边脸,但被许红梅的头发挡住了大半,只能看见一只耳朵和半边眼镜。男人穿白衬衫,袖子挽到小臂。
牛建皱了皱眉,翻到第二张。
第二张照片让牛建呼吸一滞。
还是那个角度,但许红梅的睡衣滑到了肩膀以下,胸前风光一览无余。她的身体在照片里白得晃眼,那种白不是单纯的白,是带着活气的、丰腴的、让人血脉偾张的白。
牛建盯着看了好几秒,才强迫自己把目光移开,去看旁边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