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三章 扑朔迷离(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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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请。”我眼角余光尚在飞掠四处,髎尸却已不容置喙。那冰寒之声贴着耳骨爬过,阴恻恻的,宛若九幽地狱裂开了一道罅隙。孤驰烟不及我多言,引臂相携,径直步入那混沌浓稠,殷红欲滴的门扉。
不料身后骤然一寒,青唳郡主的声音如冰刃劈来:“神侍大人,若不肯引我去二公子府
中,休怪本郡主不顾情面。至于三公主那里,我自有话回禀。”我回眸刹那,青唳郡主满腔恼怒已化作颊边绯红,衬得那绝色姿容愈发鲜活逼人。而她手中鶖阴骨??亦是感应到这强烈的愤怒,嗡鸣震颤中竟泄出一缕缕如环佩相击般的清越妙音,似临大敌,又似含嗔带喜。
熟悉的旋律淌过耳际,幽幽然浸透骨髓。这一颤,惊醒了尘封的记忆:在三无禁地的死寂深处,真正的青唳郡主唇边,也曾萦绕过这般令人断肠的音调。可如今,栖于这具皮囊之下的?媚夫人·囚殇,竟将旋律炼得凄艳刺骨,毒辣中透出蚀魂销魄的妖异。
“小主,小主!救……救我……”猛然间,听花的声音猝不及防地撞入耳中,恍若自亘古深渊里浮上来的一缕残魂。我悚然一惊,下意识侧首低眉望向肩头——那里空空荡荡,,这只小生灵竟已不知所踪。
“听花,听花,你在哪?”心焦如焚中,不及多虑,我一面高唤一面四顾寻觅。恰在举目瞬间,却撞见那髎尸宛若僵石,怆然立于原地。其貌狰狞若厉鬼,痛楚万状,双眸赤红,却死死攫住青唳郡主不放。
“碛漠王,可见到鬣獜驹·听花?”
我径自掠过不远处剑拔弩张的二人,心神尽数被那急促如擂鼓般的传音攫住——方才不
过一个恍惚,竟不知他何时失散,此刻求救声密不透风地灌入耳膜,我却寻不到半点踪迹。念头未转,碛漠王·孤驰烟已扣住我的手腕,折返至髎尸身侧。我正疑心鬣獜驹·听花是遭了她毒手,却见孤驰烟指尖一挑,竟从鶖阴骨??铮的孔洞中,引出那只瑟瑟发抖的小生灵。
“多谢碛漠王出手相救!”小生灵化作一道流光窜回我肩头,心有余悸地蹭了蹭我的脖颈,仿佛要将方才的惊惧全数揉进我的肌肤里。待气息稍定,他便如连珠炮般喋喋不休地道起谢来。
看到听花安然,我眼眶一热,滚烫的泪水险些冲破堤岸。抬眸望去,孤驰烟他凝视着鶖阴骨??,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痛楚。我心头大恸,用力握住他温热的手,那份动容与感激,早已无声浸透在彼此的掌心中。
“叶姑娘,你愿随我去南漠崖么?”孤驰烟的目光掠过鶖阴骨??,在青唳郡主身上稍作停留,最终定格于我眼底。未待我启唇,青唳郡主那淬了毒似的目光已如冰刃,破空刺来。
我迎着他满目的温柔,轻轻摇了摇头。这天下九州,五国疆域,皆是三公主的囊中之物,我怎忍心因一己之私将他拖入泥潭,更不愿见那巍巍南漠崖,因我而付之一炬,化作断壁残垣。
“小主!快看,那髎尸气数将尽了!”一声急促的低呼猛地炸响在耳边。我心头一凛,倏地收回视线,急转向那具摇摇欲坠的髎尸望去。只见那髎尸原本凝实的身躯竟开始扭曲模糊,正如听花所料,衰败之气弥漫周身,崩解只在顷刻之间。
“哈哈哈,在我‘鶖阴骨??’威压炼骨焚髓中,神侍大人竟能撑持至今,果非俗流,不愧是三公主座下肱股。”青唳郡主话锋一转,笑意顷刻化作霜雪,声色俱厉:“你缘何不引我去二公子处,反将本郡主诱至这般绝地?你究竟怀揣何等居心……?”
说着,她将‘鶖阴骨??’轻轻一举,“神侍大人,今日这局,不论是鬿魼神侍·鸷戾相邀,还是三公主授意,本郡主——概不奉陪。想我堂堂?媚夫人……是任人摆布的棋子?二公子处,我自会寻去;三公主处,我亦甘领责罚……”语罢,那支精细长笛在她指尖挽起一道凄厉的弧光,势若奔雷,未等我惊呼出声,笛梢已至髎尸眉心,骨笛悲鸣,杀机凛冽。
正当我断定髎尸必死之时,一声清冷的“小哥”破空而至,令我悚然一惊。抬眼望去,孤驰烟不知何时已至身前,面若寒霜,眸含冰雪。他身形未动,那支长笛却已悬停在髎尸眉心,相距不过毫厘。
“你非我青儿。”孤驰烟眼底寂如古井,连那句质问都淡得没有起伏。
“小哥,确实青儿在此。”随着话音,鶖阴骨??已悄然隐去。青唳郡主抿唇凝望,脸上是三分委屈七分无辜,声线却软中带嗔:“三无禁地之中,我与夫人相对百日,日夜熏染,耳濡目染之下,偶尔学她一二也是有的。小哥这般武断,倒叫青儿寒心了呢。”
孤驰烟闻言,也不与她争辩,只唇角噙着一抹极淡的笑意,身形微侧,便已悄无声息地掠至我身侧。直至髎尸那干涩嘶哑的“请”字再度传来,他才拉着我向那充满浓重腥稠的院门走去。经此一举,青唳郡主终是收敛了性子,不再执拗,只得抿唇跟在我们身后,亦步亦趋。
四境萧索,唯余诡谲森寒之气,此外倒也平平。前路未卜,不知髎尸究竟引向何方,但这份未知,反倒激得我心生探究之意。跟在孤驰烟身后,那掌心渡来的温热似有生命,悄然洇入我每寸肌肤的纹理。奇异地,一股前所未有的安宁自心底漫开,将我原本踏在虚空般的步履,一点点夯实成了笃定的实境。
猩红浓雾沉滞昏晦,我们穿过错落相套的重重窄门。不知越过几许,亦不明行程几何;或许早陷彀中,徒劳往复。周遭景致如一,我这双凡胎肉眼,又怎勘破其中虚妄?但髎尸并未停步,四方依旧沉寂——看来,我们尚未抵达那处目的之地。
“小娘子,可累否?”
我正魂游天外,孤驰烟的声音却猝不及防地在耳畔响起,带着温热的气息,惊得我心
尖一颤。未及张口,一片轰鸣嘈杂已在这沉晦的空间里漫开——那声响混沌如潮,似人语呢喃又似天雷鼓荡,一波波震荡开来。
刹那间,除那髎尸外,我三人皆蓦然驻足。四下死寂,并无异样。正自惊疑,目光却被百米外那处院门攫住——旁门皆悬猩红惨灯,唯独它,非但无灯,竟凭空多出一扇漆黑厚重的怪门,材质莫辨,突兀得令人心头发寒。
孤驰烟猛地将我的手攥得更紧,掌心滚烫。一旁的青唳郡主眸光微闪,眉梢蹙起些许惊疑,视线不动声色地斜睨过来。唯有我肩上的那只小生灵听花,反而因这变故愈发雀跃起来。这不禁令我心中困惑翻涌,种种猜度如潮水般漫开。
恰在此时,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破空而至:“他们到了,哎呀呀……可算来了,快快!”
话音未落,“哐”的一声巨响截断话语,百米外小院的门扇猛地向内弹开。静谧被瞬间撕裂,一道柔和却耀眼的华光自门内奔涌而出,将周遭映照得如同白昼。
未及回神,又一道白光已如电射向那院门。我正待张口喝止那小生灵,身后却骤然响起髎尸一声低喝。忙扭头望去,只见她横身挡在青唳郡主面前,神色冷毅,目光如锁,唯恐这南漠崖的郡主稍有不慎,便遁迹无踪。
两人正僵持不下,忽闻一串清脆又带几分娇嗔的笑声破空而来,瞬间将凝滞的气氛击碎。
“哈哈哈,神侍大人,你这般盯着我作甚?”青唳郡主扬了扬手中的鶖阴骨??,在髎尸
面前晃了晃,唇角微翘,“我堂堂一国郡主,岂是临阵脱逃之人?”她话音未落,院门内骤然炸开一团刺目强光,瞬间将她的身影吞噬殆尽。不过一息之间,人已杳然,唯余满地缭雾,在无边死寂中疯长飞扬。
然而,与她一起消失的还有髎尸。我正惊得魂不附体,忽觉后颈汗毛倒竖,身子凭空一紧。未及回神,一股蛮横的巨力已攫住我与孤驰烟,如败絮般将我们狠狠掼向那扇斑驳的院门。
幸得碛漠王身手不凡,神灵修为亦是深不可测。就在我身形下坠、命悬一线之际,他探臂一揽,身姿翩若惊鸿,足尖轻点间旋身回护,不过一瞬,我已安稳落入他怀中,稳稳落地。
当炫目的光华悄然敛去,一位慈颜鹤发的老者已静立眼前。周遭的空气仿佛因我们的造访而凝滞,唯见众人的目光灼灼,那难以按捺的期许与近乎具象的争先之态,交织成一股无形的激流,灌注进我们每一寸肌理。
“神侍大人,这是何地?你将我等带来,究竟意欲何为?”我尚在原地怔忡,耳边却已炸开青唳郡主那透着惊惧的尖利呵斥。髎尸并未答话,只是做了个冰冷的“请”势。空气瞬间凝滞,人群如潮水般向两侧退去,露出一条幽深的前路。
更令我心惊的是,人群里竟晃着几张熟脸。胸腔骤然一窒,我急欲看向孤驰烟,抬头却正擒住他投来的目光——那一瞬,他眼底似有千钧,倒像是我才是那个看透全局的人。顺着人群裂开的缝隙望去,大公子沫泽渊正端坐于上,惊得我瞳孔骤缩,几乎忘了呼吸。
孤驰烟见四下无人留意,便借着人影遮掩,携我悄然退至廊柱之后。他侧首低问,气息微沉:“看叶姑娘神色,似是旧地重游?”我略作沉吟,目光掠过熙攘人群,方低声将所知始末,一一向他道来。
“此地为落砂阁,坐落于三无禁地之巅……”话音未落,我脊背忽地窜起一股寒意,视线猛地定格在青唳郡主身上,旋即又强作镇定地移向孤弛烟,淡声续道:“孤公子,提及这‘三无禁地’,想必您并不陌生吧?”
见他神色倏凝,默然垂眸,旋即又复杂地抬起眼来——远处那道婀娜纤细的背影,分明是他再熟悉不过的小妹,青唳郡主。
我顺他目光看去,指尖轻转杯中木匣。
“不过……”二个字让他回眸看来。“前尘旧事,我虽略知一二,但这瞬息之变,却与孤公子一般如坠云雾。若听花仍在,尚可向它问个究竟,可惜这小生灵如今已杳无音信……”我说着,目光却不自觉地被前方那强大的阵容所摄,久久凝望。
沧溟国大公子百里川神·沫泽渊、幽都弑神·陌上行,幽都姝??.煨梓桒、鬼楝鵨大人,酉炀神侍·鰓鮊髥,刹魔箭.穷疾,纤尘·灵焕……然而最令人错愕的是,这群八杆子都打不着的人物图谱中,聱牙竟亦赫然在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