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三章 扑朔迷离(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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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陵泽宫,郡主可知否?”我伫立殿中,任空寂回廊吞尽余音。四顾唯余虚无森然,寒意已透骨。却见她轻颔螓首,眉目澄澈如古潭,那般不染纤尘的无辜,竟叫人心头一颤,一瞬恍惚,我竟将?媚夫人误作青唳郡主。
“沧溟国……本郡主今日方至,人生地不熟,又怎会知晓什么‘陵泽宫’?”青唳郡主挺直了脊背,下颌绷得极紧,那份屈辱硬生生压在眼底,只化作唇边一抹冷笑。“叶姑娘,既已在沧溟国盘桓数日,便请姑娘前方带路吧。”我尚在她“青唳郡主”的柔弱中恍惚,她却已摇身一变,在那副绝色容姿之下,重露?媚夫人之狰狞本相。
“小主!”
正自出神,耳畔忽掠一丝细响,几不可闻。心头骤惊,垂首视之,却见听花竟未随众去,仍在身畔流连。他正仰面看我,眸光清澈。这意外相逢,不由得唇角轻扬,喜意顿生。
他低声道:“小主,只管前去。三公主的心思虽尚未明朗,但短时间内断不会伤你分毫。待我再修炼几载,积攒些许神灵之力,定能带你杀出重围,去你心心念念的……”
鬣獜驹·听花话音未落,我身后已炸开一声厉喝。青唳郡主满面寒霜,眸光如刀,直直钉在了我的背上。“叶家小娘子,速速前方领路!若误了吉时,叫陵泽君久候,本郡主定不轻饶——”
吓得我,我屏息凝神,不敢有丝毫懈怠,只匆匆瞥了碛漠王·孤驰烟一眼,便急扫四周。整座大殿空旷得令人心悸,四面皆是吞噬一切的漆黑,寻不见半点出路。此时,青唳郡主再次厉声催促进发,可这无回之地教我如何带路?进退维谷之际,我只觉手足冰凉,僵立原地动弹不得。
“小妹,叶姑娘既愿带路,又何必咄咄逼人?”沉默已久的孤驰烟终是为我出面解围。
闻言,青唳郡主怒容骤收,满面惊愕,仿佛直至此刻,她才惊觉他的存在似的,看来她忘性极大,方才还亲昵称其为‘小哥’……
“如此甚好!叶姑娘,我可是看在家兄的颜面之上,暂且不为难于你……”言罢,青唳郡主稍作沉吟,眼底精光一闪而逝。再抬眼时,那凌厉之色尽褪,竟换作一副孤驰烟跟前乖巧可人的幼妹模样。
孤驰烟无暇多言,一把将我拽起,指尖划破虚空,幽暗之中竟凭空裂开一扇门。我尚在惊愕,人已被拉出门外;未及回神,青唳郡主亦紧随其后挤身而出。
身形刚定,眼前之景便教人呼吸一滞。满目疮痍,尸横遍野,仿佛刚结束一场惨烈的修罗场厮杀。连素来沉稳的碛漠王亦不禁蹙眉,唯独青唳郡主,神色间竟是一片事不关己的漠然。
“这,这虺族……”鬣獜驹·听花的音陡然拔高,如利刃出鞘,猝然撕裂了凝滞的空气。我闻声垂目,几乎在同一瞬,孤驰烟的目光亦如冷电般刺来——他显然也未曾料到这般定论。
“听花,你怎知是虺族所为呢?他们不是三公主的族氏么?今朝是她的花烛良辰,怎会纵容族人对云集瀚海的宾客痛下毒手?”我将诧异压入神识。
“小主,这正是听花所惑之处!”所幸,鬣獜驹·听花眸光一闪,已然会意:“今日大殿之内,未见虺族踪影。我原想,即便曾是三公主族亲,今时不同往日,断没有不来贺喜之理。却不料,他们竟在殿外——行饕餮之实……”鬣獜驹·听花语至此,忽而顿住,眸光幽邃:“先祖忆识中,曾烙有此景早已复现多次——甚至犹有过之……且皆逢三公主大婚之时。”
“什么?”我心头剧震,倏然抬眸,恰与孤驰烟惊疑的目光撞在一处。“若听花所言非虚,这三公主竟数适他人,大公子也不知是第几任夫君了……好家伙,此等大瓜,竟教我一时忘了眼前尸横遍野之惨状。”
“那你可知,三公主除却今日许配大公子,此前还曾许过哪几家?”我心下唯恐生变,急急抛出此问。鬣獜驹·听花尚在蹙眉思量,青唳郡主催逼之声已至。孤驰烟握着我的手踌躇不前,亦是不识陵泽宫所在。
‘可我又哪识得去路?’我喟然长叹,料定那青唳郡主下一瞬便要雷霆震怒、厉声斥责。谁知,恰在此刻,一道妖异魅音响彻九霄,穿云裂石而来。那声调虽已隔世般陌生,却又透着几分刻骨铭心的熟悉,一时竟教人想不起,究竟是在何处曾领教过这摄魂之音。
“青唳郡主,何在?”
玉阶之巅,三人六目齐抬。忽见眼前光影微漾,一道婀娜倩影已悄然立定。若非她云鬓
间斜簪着那朵妖异至极、粉艳灼目的陀·窠花,我几乎不识——眼前这绝代风华的女子,竟是三公主麾下那位“死而复生”的髎尸神侍。据闻‘髎尸神侍’早已陨落,死状极惨;竟活生生立于眼前。莫非……是‘鬿魼神侍·鸷戾’当日传来了假讯?”
“青唳郡主,何在?”
髎尸神色倨傲,那股不可一世的冷意自眼底透出,再次逼问。往日里温婉娴雅、娇柔妩媚的姿态荡然无存。更令我心惊的是,她或许不识青唳,可我叶南飞与她数面之交,她竟也视若陌路。
“阴烛阳沉·青唳,已敬候多时!”话音未落,青唳郡主仓皇跪伏。闻言,髎尸那搜寻的目光骤然一凝,死死钉在了地上那道纤细的脊背上。
“我受鬿魼神侍·鸷戾之命,接郡主入陵泽宫!”
髎尸云鬓微扬,斜簪的陀·窠花妖艳又不失风雅。未及我等回神,她已腾云而去,一副公事公办的冷酷模样。这般做派,与昔日那髎尸判若两人,不知此乃借尸还魂,还是偷梁换柱的诡计。
我们犹自迟疑,青唳郡主却早已翩然掠出,如影随形般紧随其后。若非忌惮三公主的滔天威势,凭我身怀虺蛊之毒,未必没有一线生机。可惜……我只得暗叹一声,任由孤驰烟携着我腾身而起,随波逐流。
“听花,你可在否?”
行至少倾心有不甘,宁试险中求活,不肯坐以待毙,当即凝神以神念传音。良久,耳畔
处才传来一声轻叹:“小主,切莫行此险事。您虽有令人闻之变色的虺蛊之毒,可那三公主……又岂是区区此毒所能撼动分毫的?”
“好吧。”我悻悻地撇了撇嘴,手指漫不经心地在匣面花丛间游走,带着一丝无处安放的宿命感。“呵,看来这蜧虿,也有英雄无用武之地的时候。”我嘴角一扬,低吟未毕,那“虿”字尚卡在齿间,指尖竟滚出一股雾气。不及细辨,它已循着匣面繁花,一径没入木匣。
“蜧虿?这让????神君·灍灕魂飞魄散的虺蛊之毒,竟在木灵核前温顺如羔?!”我尚在震惊懊恼中,那团云雾却已自木匣花蕊中再度喷涌,熟稔地顺着我指尖钻入体内。更可骇者,那花蕊竟在凋零的刹那,结出了一枚豆大的白果。
我正诧异拨弄着这果子时,听花的声音忽地贴耳过来,带着几分罕见的凝重。“小主!这果子好生看管!”经他这么一提醒,我才留了心。连他这般见识多广的智囊都如此郑重其事,这看似平常的果子,定然大有来头。
待我掩藏好那果子后,正欲探问,那团白雾是否乃蜧虿所化之际,前方忽地传来髎尸之声。可话音未落,她人已杳然无踪。所幸孤驰烟神灵之力并非凡响,只一眨眼的工夫,便携我闪至她身侧。
“神侍大人,此处便是陵泽宫么?”青唳郡主足尖未稳,急声便脱口而出,眉间已凝起一层疑霜。我心头剧震,慌忙仰首——待看清眼前之物,我不禁倒抽一口凉气,满心皆是难以置信的荒谬。折腾许久,千回百转,谁料竟又回到了百里府郡!
髎尸哪容得我们半分迟疑?只一弹指间,百里府郡那厚重如山壁般巨门,竟悄无声息地滑开了。府内规制之奢靡,竟丝毫不输神殿。举目所及,尽是奇珍异辉,流光溢彩;就连那株神圣的陀·窠树,亦被诸般宝物层层妆点,透出一种妖异而喧嚣的繁华。
更诡谲的是,整座府邸竟如空穴,死寂得令人发毛。直到那具髎尸打开底层那扇从未开启的巨门,我的思绪瞬间冻结——长久以来,我只当那楼下不过是堆放杂物的暗室,孰料其中竟如此穷奢极欲,光耀夺目!
纵与孤驰烟目光交汇,我亦不敢驻足,只紧随髎尸疾行。阶道绵长得出奇,明明仅是楼层的上下,却仿佛通往无间,始终不见尽头。此时的青唳郡主亦不敢再出声,唯有紧握鶖阴骨??,绷紧了全身,宛如惊弓之鸟。
虽曾客居百里府郡,但我深知对此地也不过略知皮毛。然见青唳郡主此刻如临大敌,周身气劲暗涌,我心下亦不免惴惴。诡异的是,那髎尸自现身以来,攻势便如附骨之疽,皆指向这位郡主。全程无视于我,纵是余光,亦未曾半分施舍。更显吊诡者,府前红绸高挂,锦绣堆云,一片盛世繁华之景,然这满目喜庆之中,却隐隐透出森然寒意,万籁俱寂得令人心头发毛。
就在此时,鶖阴骨??忽地发出铮铮锐响。我怔然间,一股凉意自后背直贯顶门,心头大骇,猛然回首。孤驰烟正冲我颔首,虽不解其意,但某种预感告诉我,变故已至。果不其然,那髎尸引着我们拾级而上,在踏过无数级台阶后,终于在某处骤然停下了脚步。
四野倏地沉入墨色深渊,伸手不见五指。黑暗如潮水倒灌,光逝如死,唯余令人窒息的虚无。幸而,在万物寂灭的刹那,孤驰烟一把攥住了我的手,肩头的听花,正散发着微光,欢跃不止。
我心念微动,疑窦骤生,“听花,你为何如此欢愉……”
鬣獜驹尚未答话,青唳郡主的声音已抢先传来:“神侍大人,此处究竟是……”话音未落,黑暗深处忽闻‘吱呀’一声锐响。惊愕间,一片混沌厚重的猩红携着浓雾翻涌而至,其中似还夹杂着刺鼻的血腥气。
见此情状,灵台一紧,心下疑窦顿生:‘这三公主为窥我虚实,花样还真层出不穷。眼下无非两种推测:一是尘缘宿引的神灵之力凌驾于她之上,二是尘缘宿引根本不在我神台灵识之内。无论何种推测,她都誓要追根究底,绝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待翻涌的浓雾缓缓沉降,我才看清百米之外矗立的,竟是一道层叠递进的朱红院门。混沌而浓稠的猩红泼洒于无尽门扉之内,将整片空间浸透在宛如地府般的阴森与诡谲之中。谁能想到,这便是沧溟国大公子那座以巍峨奢靡著称的府邸——极尽人间富贵处,竟深锁着如此不堪窥探的阴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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