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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一章 雝炫帝.肃鸣(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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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与孤驰烟虽无只言片语,可目光交汇的刹那,那份喜乐便已映入彼此的眼眸。

鬣獜驹·听花眸光微凝,似在回溯往昔,片刻后缓声续道:“便在那时,一道七彩流光破空而至,光华散处,现出一名较女童稍长些的少女。只见她向先祖以礼示敬,旋即俯身倾首,朱唇轻启,低语数句,不多时,二人便辞别而去……先祖亦不停留,身形一动,只弹指刹那,便已横跨虚空,稳落于南漠崖虚引之门前。”

“我去,这么快?”我霍然抬眸,满眼惊诧。在对上孤驰烟那双笃定的眼眸,得到无声的肯定后,我才缓缓吐息,重正身形,凝神静听。

“先祖了结此事后,未敢再惊动翪爏神君。流光一瞬,沧海桑田,血脉延续间,那段过往终化作识海中一抹淡痕。那赤焰国在雝炫帝肃鸣的治理下日渐昌盛,子民兴旺,早已坐拥一方膏腴之地。其铁骑雄兵,国势之盛,足以比肩传统四国,再不可同日而语。”

就在鬣獜驹·听花正一脸心驰神往之际,我抬眼扫过孤驰烟的寂寥身影,青唳郡主竟毫无征兆地撞入我脑海。视线悄然落在?媚夫人·囚殇身上——或许,那个顶着“青唳郡主”皮囊、惺惺作态之人,无时无刻在狠狠刺痛着他吧。

鬣獜驹面露迟疑,略一沉吟,凝视于我,续道:“虽仗雝炫帝雄才大略,治国清明,亦少不得蔡氏弟兄同心同德,共襄政务……”

当鬣獜驹·听花提及“蔡氏弟兄”时,我心下一凛,目光下意识便投向孤驰烟。关于那二人,我并非全无所闻;此刻见他向来清冷的容颜陡然飞起一抹薄红,便知这话定是揭了他那不忍触碰的疮疤。

见此情状,鬣獜驹便戛然而止。周遭气凝若固,它心思缜密,恐揭旧伤,方才言语间多有踟蹰。待孤驰烟回神颔首,听花方沉吟片刻,似自灵台印记中溯回记忆,复又缓缓续道。

“弹指一瞬,我族已历数世沉浮……”话至半途,鬣獜驹·听花忽地止声,视线越过喧嚣的大殿,在那位三公主身上停留了一瞬。再开口时,喉头的震颤已被强行压下,化作只有近前才能听清的低语。

“那日,应是朗朗晴空。岂料刹那间,天色如铅,黑云翻墨。倏尔狂风骤起,雷电轰鸣,世间万兽——无论道行通天的巨擘,抑或山野微末的精怪,竟于瞬息间销声匿迹,仿若从未存在。先祖方行半途,骤遇变故,狼狈窜逃,遂匿于峭壁幽窟之中。岂料洞中早已伏匿者众,群妖兽之中,竟不乏故交旧识。”

鬣獜驹·听花此刻正从他先祖的记忆渊薮中,调取着万年前的光影。我心下明悟,他所指的正是那场战役。孤驰烟眉峰方蹙,神识便再度坠入那场名为“墟渡罅”的炼狱——五国倾覆,生灵涂炭,浩劫过后,世间再无复当年的鼎盛荣光。

此段不堪,我已以目示意听花:略过陈迹,直指雝炫帝为何不容焚槃之由。然,他正深陷忆渊,恪遵旧序,一幕幕徐徐道来……

“先祖匿于峭壁幽窟,冥然忘岁。群妖盘踞,窟无隙地。皆因久困而狂躁,饥火中烧。此幽窟非生路,乃群妖兽仓皇误入。进退维谷之际,杀机顿起,但见血肉横飞,相噬成灾,幽窟之内,惨状不忍卒睹。幸得先祖身负青罗,方保周全……”

鬣獜驹说着,不禁浑身一颤,那如瀑垂落的银蓝鬓毛随之猎猎飞扬,每一根发丝都透着惊悸,仿佛身临其境般真切,他缓了缓又说道。

“终日惶惶间,直至最后一只妖兽,它血瞳狰厉,涎垂如缕,却对先祖无计可施,遂愤啸一声,破壁而出,遁入幽窟之外。先祖虚脱难支,幸赖绝壁渗泉方得残存。天地肃杀,四野苍茫,满耳皆是凄绝嘶鸣……”

我已觉察到孤驰烟身躯微不可察地一震,指节死抠椅缘,惨白如纸。痛楚显然已至临界点,他却暗运神灵之力压制,将那一丝异样尽数锁在体内。我心念电转,此番唯有孤注一掷,试鬣獜驹一试——且看这小小生灵,能否承得住我这一缕神念。

“停,停下……!听花,能否自你先祖的识渊中,略过这一截?”

果真不负所望,那小生灵抬眸轻眨,目光如蝶翼般掠过孤驰烟的面庞。他一时竟失了方寸,只余下漫长的静默。闻鬣獜驹·听花所言,再证以昔日所闻,全局走向、终局胜负,皆不出我所算。雝炫帝之忌焚槃,非关国政,实系私怨。只因青唳郡主行止不端,令帝家蒙尘,帝为肃清颜面、立威天下,故焚槃自有不得不死之理,应是这样。

“非也非也!”我正欲定论,鬣獜驹却横刀立马般,硬生生斩断了我的思绪流转。我

微愕抬首,只见他神色吞吐,一副欲言又止之态。但我心下恻然,实不忍再揭孤驰烟旧时伤疤;更何况,眼前青唳郡主这新添的剧痛,他又当如何面对?

我凝视着故作镇定的孤驰烟,心中喟叹,刚生一念:“若将焚槃藏于衣袖冠冕之中,

以此掩其气味……此计未免过于凶险吧!”

鬣獜驹·听花会意,沉声应道,“正如叶姑娘所言,然事已至此,别无他途……”语罢,他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孤驰烟。焚槃乃其至亲骨血,论关切之情,本该远胜我等旁人。可眼下高人环伺,便是藏匿个纤芥之微,也恐难逃众目。更何况,这豆丁般的小人,正以肉眼之速极速生长。

就在心急如焚,束手无策之时,远处猝然响起一声惊呼,引得众人纷纷侧目。我刚欲

眼望去,那焚槃竟倏地化作一缕猩红丝线,如灵蛇出洞,径直射向雝炫帝!这一变故来得猝不及防,我与孤驰烟双目圆睁,四道目光如电,紧咬着那道凌厉寒光而去。

此时此刻,就连一向自诩疾驰可遮天蔽日的鬣獜驹·听花——这连三公主都未曾设防的

小生灵,也骇得周身僵直。那双晶亮的眸子死死聚在雝炫帝·肃鸣身上。可出乎意料的是,这位帝王竟毫无察觉,亦无半分不适,只管随众人一同探寻那猝然惊呼的源头。

再三确认后,三人目光交汇,彼此对视良久。我心中的疑窦尚未成形,便听花音带着浓

重的不解脱口而出:“这……这是……?”听他这般语气,显然焚槃的举动已彻底颠覆了他的认知。我心头一凛,慌忙抬眼看去。

鬣獜驹·听花迎上我的目光,终将我心头最大的疑窦一语道破。

“叶姑娘,你有所不知。赤焰国与沧溟国不同,那里没有并立的双日。‘一国岂容二君’,这并非人力可为,而是刻在赤焰子民骨血里的天道——新帝诞,旧帝陨,轮回如此,无人可赦。”

“观此情形,新帝焚槃之神力,恐已非雝炫帝可及……”鬣獜驹·听花言罢,竟露欣然

之色,目光微转,落在了一旁眉峰稍展的孤驰烟身上。

直到此刻,我才如梦初醒。原来其中竟藏着这般凶险的利害算计——难怪水月神君敢

如此大胆,竟取他人血脉作礼,献予三公主啖食。只因雝炫帝亦不愿那人真正降临于世。忽然,心头猛地一颤。青唳郡主的本源之灵……分明是有意识的。她不甘稚子无辜赴死,才引他破壳而出;却又断然拒其随孤驰烟重返南漠崖,硬是将他逼入生死绝境,只为逼他在万劫之中,替自己挣出一线生机。

一股暖流猝不及防地窜上鼻尖,酸涩难抑。我强压下翻涌的情绪抬眼欲掩饰,却不偏不

倚撞进孤驰烟的眸中。电光石火间,我们的视线竟同时掠过满座宾客,不约而同地定格在三公主身侧——那正娇声软语、作态温婉的‘青唳郡主’身上。

“启禀三公主,北辰雨神宿疾骤发,神元将散,恐难再撑。恳请公主开恩,准乌束将其

带回调养!”在远处,位极天尊的赤戮·乌束,竟为一介看似灵根尽废的柔弱女子——夕

寒酥,不惜屈尊降贵,当庭相求。话音落下的瞬间,我的视线已死死钉在那道身影上,心

头疑云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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