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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一章 雝炫帝.肃鸣(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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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惊得瞳孔骤缩,目光死死钉在孤驰烟脸上片刻,才猛地收回视线。他却似浑然不觉,神色淡然如常,惧节外生枝,他终是选择了沉默,眉眼低垂,仿佛方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鬣獜驹首顶那一对玲珑茸角,若珊瑚吐焰,竞相绽开。恰于双角罅隙之间,那柄青罗伞凌空而降,严丝合缝地栖于其上,流转间尽是氤氲灵光。

青罗伞下,氤氲缭绕,淡若轻烟。鬣獜驹·听花抬眸回望,眼中忽迸晶光。未及我诧然,那伞已如流光飞至,眉心一抹沁凉,遍体寒栗骤起。待回神时,青罗伞已悄落茸角之间,伞柄悬着一滴豆大的明珠,莹莹欲坠,分外惹眼。

“此乃何物?怎会存于体内?”心念方动,花语的声音复又响起。

“此乃青唳郡主之本源灵魄,小娘子你费尽心机欲取出此物,复归于玄瞑王·漠驰骛么?”鬣獜驹·听花虽这般说着,却并未将那本源之灵归还于我,依旧将其死死锁在伞柄之下。待他口中吐出“青唳郡主”四字,我不由朝孤驰烟望去——果见他那张俊美无俦的脸庞上,此刻竟写满了惊愕。

他瞳孔骤缩,难以置信地扫过我,又故作不经意地瞥向立在三公主身侧的‘青唳郡主’。那浓得化不开的疑云,几乎要从他微微震颤的眼眶中倾泻而出。时机正好,我迎上他那欲言又止的眼神,轻不可察地眨了眨眼。

就在此时,那颗摇摇欲坠、豆大的明珠,仿佛接到了某种指令,倏地落在孤驰烟肩头,恰被垂落的长发遮掩。孤驰烟垂首的刹那,眼底那抹幽微流光未及绽放,便已随肩上的明珠一同骤然敛去,归于虚无。

见此情景,我悬着的心终于归入胸腔之中。方欲向鬣獜驹·听花投去感激之色,忽见一缕细若游丝的红芒自孤驰烟袖中激射而来——却在及身之际,被听花横身一拦,截于半途。惊魂稍定,垂眸望去,只见那听花双角嶙峋罅隙之中,竟踞一豆蔻童子,高不盈寸。

孤驰烟的目光早已随着那缕游丝,落于听花双角嶙峋罅隙之中。当见到那高不盈寸的豆蔻童子时,他神色骤僵,神魂如遭雷击,惊疑之下猛地抬眸向我望来。

那豆蔻童子虽辨不清眉目,但身形轮廓竟与雝炫帝肃鸣一般无二。惊念骤起,视线掠过孤驰烟,直刺正与众人言笑晏晏的赤焰国帝王肃鸣,复又跌回到这小小身影之上,喉头微动:“他莫非便是……焚槃?”

念头方起,心便似坠了冰窟,气息骤然紊乱。那本该是水月神君献予三公主宴后的珍馐,却因避嫌被钉入我体内的灵卵,竟在此刻破壳而出。电光石火间,鬿魼神侍·鸷戾的低语在脑海中炸响:“若今夜不食,明日,便是储君临世之时。”可是盛宴犹未散尽,焚槃他便已急不可耐地现身——分明是受了‘青唳郡主’那缕本源之灵的牵引。

“既如此,‘青唳郡主’又何苦引焚槃出世?这与她,又有何干?”

疑云未散,水月神君旧言忽如惊雷贯耳——“只因我多费周章,方取那青唳郡主之珠……以此珠融于馀耀,焚槃由此而生……”电光石火间,我瞳孔骤缩,指节深深抠入椅臂,目光已如利刃般直刺孤驰烟。

“焚槃……竟是青唳郡主与雝炫帝肃鸣之子……”后知后觉间,我强压下心头狂跳,寒意陡生,“呵,那水月神君好大的胆子,竟将他人的骨血当作礼食,拱手送入三公主口中,且半分不避忌……”心中愤恨之际,我忽地恍然大悟:他将‘焚槃’深深嵌入我体内,说到底,不过是怕遭反噬罢了。

我紧盯着那懵懂豆蔻童子,见他四顾茫然,满眼皆是置身异处的惊惶,唯恐他张口大哭,引来杀机。

“青唳郡主残存的本源之灵,可尚有灵智未泯?此次焚槃异动,是她有意为之,抑或是天意如此?可眼下这般,该当如何?”我神情凝重地盯着孤驰烟,“既属他家之人,何不悄悄让他带离此地?”

正转念间,鬣獜驹·听花神会轻盈一跃,身形已落于孤驰烟肩头。那豆蔻童子细嫩的小手紧攥着兽角,兴奋中透着无措——本以为会随母尚大人,即青唳郡主残存的本源之灵,一同隐入孤驰烟体内,却似被无形之力阻隔,只能在他发丝旁焦灼盘桓。

但从孤驰烟那坚定的眼神看来,显然并非他从中作梗。

“若是焚槃无法隐入碛漠王的灵台……”鬣獜驹·听花打破了这场沉默的交流,“那就让它藏进碛漠王衣袖冠帽里!掩盖住其气味,免得被雝炫帝察觉异样,届时这小家伙可就保不住了。”

闻言,我蓦地一愣,险些失声惊呼。鬣獜驹·听花却无视我的失态,自顾自揭开了那段秘辛。

“焚槃,实为青唳郡主与雝炫帝的骨血。”

话音落下的刹那,不仅坐实了我先前的预想,更震得孤驰烟心神剧颤。当他寻到我眼中那抹肯定的神色时,眸底翻涌的迷雾瞬间散尽,只余一片洞彻的清明。

“小娘子,你可还记得,鬿魼神侍·鸷戾曾言,“若今宵三公主不食此卵,明日,便是储君临世之时。”未待我以目示意,听花便又续言道:“自墟渡罅战役后雝炫帝便神灵大伤,一蹶不振,终日混迹于成群妻妾之中。虽馀耀数忆万计,但能称帝者,唯有焚槃。赤焰国遗民为复国祚,不惜燃尽神灵力,以此血饲,供养这亿万馀耀,盼其早日破壳而出,为国所用……”

这番话令我心神剧震,一时瞠目结舌。

自忖洞悉全局,却被鬣獜驹一语掷入迷障。心念电转间,忽得一骇人猜想:“莫非这赤焰国上下,尽是雝炫帝肃鸣的骨血……”我惊得倏然转头,正撞上孤驰烟那双理应如此的眼眸。

见他如此,我纵有满腹疑云亦不敢启齿,只得眸光一转,急急落向听花。

“小娘子定是在想,那焚槃本是千载难逢的储君,为何偏要掩去气息?若叫是雝炫帝察知半分,便是杀身之祸。这其中的不解之处,可是让你困惑许久了。”这只灵动的小鬣獜驹再次洞穿我心中所想。那份被人读懂的暖意涌上心头,直教我恨不得立刻将他揉进怀里。

而此时,他并未立即开口,迟疑地看了一眼孤驰烟,方才缓缓道:“一国,难容二君!”

见我神色困惑,鬣獜驹又解释道:“在那亘古苍茫间,曾有一只小妖苟延于幽深沟渠。它稚嫩黯淡,身裹混沌死灰,形如残火余烬。先祖行经此处,目光扫过,却只当是顽石枯草,不以为意。”

鬣獜驹语速极慢,仿佛自亘古先祖的血脉中,提取着那时的场景。他那双如琥珀般剔透的眸子缓缓移动,将我们的神情尽收眼底,随后低沉地接下去:“这小妖便是雝炫帝肃鸣的母尚大人——翪爏神君·翞炙。恰逢先祖即将离去之际,也不知是机缘凑巧,还是她命不当绝,无涯神君·漠连天奉命至此,与之邂逅,便将她救下带离。”

鬣獜驹·听花看着我们满脸惊叹,又徐徐续道:“不知历经几世几劫,亦不知更迭几任先祖。那日,正当他御风疾行,一道灿若流霞、灼灼其华的光,自扶瑶山巅垂落,掠过他的眼帘,倏尔没入南方最繁茂林海之中。见此异相,先祖岂能不深究?那流霞虽转瞬即逝,于鬣獜驹·听花一族而言,却仅在念动之间。”

鬣獜驹正说着,雝炫帝肃鸣眼含笑意,目光朝我们这边一掠。我与孤驰烟竟如做贼心虚一般,慌忙垂首避开了视线。唯有鬣獜驹不以为意,那一袭银蓝鬓毛随着他灵动的姿态,洒然飘逸。

果真如鬣獜驹·听花所言,这巍峨殿宇中,竟再无第三人闻其声。我们这才敛息定神,将一颗悬心重又安放回腔。

“先祖高踞云巅,望断流霞沉落之处,眼前壮阔,足以震颤神台。那流霞正如熔化的金液般倾泻、沉落,将南方的天幕烧成一片绚烂的血红。万里葱茏的浩瀚林海,不知始于何代,竟已自成一域;先祖曾欲踏足深探,终为无形结界所阻,难越雷池。”

望着轻盈悠荡于我身侧、娓娓诉说的小生灵,心中竟生出几分艳羡——他竟承载着整个家族的记忆积淀与神灵遗泽若乘黄狸驹泉下有知,见孩儿如此卓绝,亦当含笑。

“先祖见此情形,遂不执着,回身便去。”话音未落,听花已轻盈跃至颊边,似孩童般,眷恋地蹭了蹭我脸颊,续道:“先祖方欲离去,忽闻一声清越,破云而至。继而赤芒骤现,身前已立一垂髫女童。”

言及此,鬣獜驹·听花忽地失神,稚嫩面庞上浮起一抹飞红。我心下会意,暗自莞尔,想必是他先祖年少时,对那女童早已心生涟漪。所幸,此时我不敢出声,否则,他定会被我那连珠炮似的‘然后呢……’逼疯。

“那女童生得娇嫩,肌肤胜雪,眉目如画,偏生一双眸子清冽如寒潭。一头青丝未束,如泼墨般垂至腰际,衬得那张小脸愈发小巧玲珑,不盈一握。她静立如画,美得惊心,竟让人不敢逼视。”当鬣獜驹·听花眷恋流转,娓娓低语间。

我脑海浮现出一位面容清秀的年轻人——他手执一伞,白袍在热浪中猎猎作响。他见我怔在原地,唇角微弯,眸光温柔似水,伸出手向我说道,‘叶家小娘子,别怕。在下听花,请随我来……’正当我感怀旧景如昨,物是人非之际,那小生灵忽而抬眸,神情竟像极了他父亲。我回过神来,看着他,眨了眨眼。

他心领神会,足尖轻点,旋即开口。

“半晌过后,先祖才从那女童惊艳的容颜中清醒回神。仓促间询得缘由,方知她竟以物相托,欲送往南漠崖。彼时先祖心神激荡,又怎会有拒绝之念,只觉胸膛之中,热血早已翻涌难平。”

“那女童毫不扭捏,自报姓名之际,竟将先祖的灵台震得几欲崩碎——‘翪爏神君·翞炙’。这不足半人高的幼躯竟敢以神君为名,其神力之渊深,实非我辈敢臆测。她嘴角一扬,拈起一片碧色。光,正从叶脉间悄然溢出。那厚韧的叶片中央,一颗流光溢彩的珠子正静静悬浮着,仿佛封存了星辰。”

“此时,先祖已拜服于前,再无杂念,双手恭敬其上,只见那叶片,自女童掌心剥离之际,竟自行卷曲,将内里光华流转的珠玉悄然包裹。待一切妥当,女童凝声嘱曰:‘若有回托之物,请往赤焰国;若无,待日后清闲,先祖亦不妨入国畅谈。切记,赤焰之门,独为先祖而启……”鬣獜驹·听花语罢,眉梢含春,顾盼生辉,那副神采飞扬之态,仿佛亲历其境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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