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猩红的饥饿(2)(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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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世有八苦,
爱别离、
怨憎会、
求不得,
五阴炽盛
缠缚神魂,
芸芸众生皆在苦海中载浮载沉。
世人常说苟活者无异于行尸走肉,
连燃尽余温的薪柴都不如——
可生灵降世的第一要义,本就是拼尽一切活下去。
人为何要执念于生?
灾荒碾过凡躯,
欢愉诱动心魄,
推着众生踉跄前行的本源之力,从来都是欲望。
人若无欲无求,与枯骨行尸又有何异?
而万千欲望的根骨,终究是饥饿。
它是刻在每一寸骨血里的原始咒印,一体两面,皆是枷锁:
一面是灼肠刮骨的痛苦,是求生本能的鞭笞——
饿到脏腑绞拧,饿到尊严尽碎,人便会抛下所有底线,
只为换取一口饱腹的生机、一线存活的可能;
另一面却是裹着蜜色的虚无,是欲望织就的诱饵——
它让你误以为填饱肚腹、攥紧权柄、拥住执念便是圆满,
可肉身的饥馑有尽时,神魂的渴求无绝期。
你拼尽一切追逐到的所谓圆满,到最后都不过是一触即碎的虚妄泡影,
甜过之后,只剩更深的空洞。
“你既踏足此地,便要背起所有罪业——又或许,你本就是造就这一切的罪人。”
诺兰城的废土外围,一具枯木十字架斜斜矗立。
谁能料到,那以受难圣像之姿被钉在架上的狼狈身影,曾是策马长歌的鲜衣少年,
是闯出偌大名头的少年郎,更是失踪许久的江南霹雳堂传人、剑心种的继承者——雷无桀。
往日里明朗炽热的眉眼此刻沉沉垂着,
周身不见半分少年意气,反倒像背负了满身血债的待决囚徒,
唯有指节间隐隐跳动的雷光,还泄出几分昔日的锋芒。
十字架前的焦土上,横卧着一柄纹路诡秘的长剑,
剑脊泛着冷光,与他体内的剑心隐隐相鸣。
站在十字架前的人,是来闯这场试炼的第二位血姬,
古血灵帝国的血姬女皇——索兰娅。
她本当承接「贪婪侵蚀者」的神职位格,走上汇聚九大神明神脉的亵神之路,
成为倾覆神权的渎神之人。
可命运偏生弄人,几番起落折辱,
她终究没能凭自身踏足巅峰,反倒要依靠自己的后代白姬,
才堪堪坐上那具承载着众生无尽贪欲与渴望的骸骨王座——
也就是传说中的苍白王座。
这个背负了三个纪元沉积贪欲的女人,从来都是可怜与可恨的共生体:
亡国丧家是她逃不开的报应,刻入骨髓的贪婪与藏在骨血里的懦弱,
早将她拖进了欲望的深渊,挣不脱,也解不开。
如果不是她那个得到神明脏器能够穿越时间的怀表!
以及她那个忠心耿耿的可儿女仆!
或许她只是在历史上背负灭国骂名的祸国女皇!
“穿得倒是光鲜亮丽!
可我能清清楚楚感知到,你躯壳里翻涌的贪婪与欲念。”
索兰娅抬眸,血色瞳仁里映出十字架上的少年身影。
她以血姬独有的感知力,轻易便嗅到那股几乎要冲破皮肉的欲望气息,
偏生被一股坚韧到极致的意志死死镇压在神魂深处,半分都不得外泄。
“都快要压不住了,何苦硬撑着?”
话音落下许久,十字架上的少年才缓缓掀开眼皮。
往日里亮得像朝阳的眸子,此刻蒙着一层化不开的灰翳,
像被岁月与业火淬过的寒铁,只剩沉沉的疲惫。
他望着远处昏黄天幕下颓败的诺兰城轮廓,恍惚间想起初遇永安王萧楚河的那天——
那时他还揣着滚烫的侠气,以为凭手中剑、胸中雷,便能护得住挚友,
守得住公道,救得了所有身陷苦难的人。
可少年意气终究撞碎在残酷的命运里。
“我想救城中之人。”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裹着千斤重的沙砾,磨得人耳膜发疼。
“可我没有别的法子。
要让他们从无休止的贪婪与饥饿里解脱,
唯一的路,是我将所有欲念尽数吞噬。
到最后,我会化作神话里的迦楼罗之鸟,以贪食为命,以欲念为食,
最终被自身滋生的业火焚尽筋骨皮肉,只余下一颗琉璃色的心脏。”
“那颗心会刻录下这里所有的罪孽、所有哀嚎、所有求而不得的执念,
可这从来不是我想要的结果。”
雷无桀垂眸,看向横在身前的长剑,剑刃映出他苍白的脸:
“天煞翠佛觊觎大天魔业位,要的就是这颗心——
吞噬了一整个种族的饥饿与贪婪,再经业火千锤百炼而成的琉璃之心,正是铸就魔业最好的基石。”
“我救不了他们。
我只能像你们西方教义里那位背负世人罪孽的圣者一样,
将全城的欲念与罪业都扛在自己身上,多拖一刻,便能让他们少受一刻的苦。”
索兰娅静静听着,血色瞳仁里泛起微不可察的波澜。
她恍惚想起千年前自己初建血族部族时,
也曾在族群存续与欲望深渊之间反复挣扎,指尖不知沾过多少同族与仇敌的血。
沉默半晌,她冷声道:
“你根本不必做到如此。
这些人的生死贪念,本就与你毫无干系。”
“毫无干系?”
雷无桀低笑一声,笑声里全是化不开的涩意。
“确实,这本就与我无关。可这是我的使命。
我被钉在此处,本就是为了承接这一切。
我救不了我的伙伴,也回不了头——我不过是那位持紫雷大刀、敢逆苍天的前人,
从破碎过往里切下的一缕执念,一枚用来反抗命运的棋子。
可笑的是,我承了他的意去对抗宿命,却逃不开我自己的命数。”
“在我本该走的时间线里,
我只是江南霹雳堂的少年弟子,守着剑心冢的传承,
跟着三五挚友策马江湖,以为凭一腔热血就能踏平世间所有不平。
可这条路走到头,只剩满目疮痍。
我踏的本就是条毁灭的世界线,从一开始就注定是悲惨结局。”
他抬眼,目光穿过沉沉暮霭,像是望向了另一个遥远的时空:
“我扛下所有贪欲、所有业火、所有焚身之痛,只为守住另一条时间线上,
那个还能鲜衣怒马、和好友把酒言欢的雷无桀,能得一个圆满的结局。”
“我便是那只终将因贪婪自焚的迦楼罗。
为了完美的结局,为了另一个自己,甘愿吞噬一切污浊,
最终在欲念的业火里,灰飞烟灭。”
雷无桀话音落下的刹那,无数破碎的记忆碎片如潮水般灌入索兰娅的神魂。
她顺着斑驳残片溯流而上,终于看清了这片土地的全貌,也读懂了这场祭礼的来龙去脉。
此地本质是一座凝聚猩红饥饿的仪式场,坐落在一条早已废弃的破灭时间线上。
它本该循着《血姬与骑士》原着第九卷的轨迹推演——
继承了她记忆与力量的白姬重回猩红血域,荡平祖神教会,震慑一众叛王,重掌血族权柄。
可有人暗中篡改了时间线的根基,硬生生植入了与血族本源相悖的“饥饿”设定,
给这片循规运转的世界,套上了嗜血与贪欲的沉重枷锁。
在这的血姬与骑士世界观里,血族与传统西幻中阴冷嗜血的吸血鬼截然不同。
这片土地上的血族被统称为血姬,他们并非以鲜血为生存必需,
反而与人类一般耕种劳作,赖以维生的主食是名为“血米”的谷物,地位等同于人类的稻麦。
寻常享乐用的鲜血食材,多是贵族阶层为满足猎奇口腹之欲炮制,
普通血族平民全以血米为食,从无嗜血本能。
唯有战时遇上魔物种族的敌人,血族士兵才会吸食对方高品质的血液快速恢复伤势,
普通凡血对他们效用低微,根本不值得觊觎。
只有蕴含着魔素的血才能让他们得到增强!
至于高阶血姬的初拥,更是神脉与血脉的恩赐,是赐予下属力量的仪式,绝非为了吸食鲜血维生。
换言之,正统血族需要忍受蚀骨的饥饿之苦,以及必受嗜的血本能日夜煎熬。
而血姬如人一样!
只需要劳作获得血米,或者说魔素的补充变可以满足饥饿!
但很显然,饥饿猩红已然植入血脉。
所有血姬都难逃嗜血本能的折磨:
饮血可得片刻餍足,可短暂满足过后便是更汹涌的欲望疯长,
最终彻底沦为被嗜血欲支配的怪物。
而这一切扭曲,皆出自那位炼金毒师之手。
他口中所谓的“为王强化”,便是给所有血姬强行植入了真正的吸血饥饿——
从此血米再难填补腹中空虚,
唯有贪婪吸食同类的鲜血,才能短暂安抚翻涌的嗜血欲望,
压制那钻心的冲动。
饥饿不再是生理需求,而成了深入骨髓的瘾疾,
一步步将整个血族拖入自相残杀的深渊。
记忆碎片太过庞杂破碎,索兰娅无法读透全部剧情。
她只隐约感知到,眼前这个曾鲜衣怒马的少年,已在这片轮回里沉浮了不知多少世。
数不清的循环里,他看尽了这座城池的众生丑态:
那些为一口鲜血便抛却底线、互相倾轧的民众,在他眼里早已是彻头彻尾的刁民。
原着里莱福家族那个爱哭鼻子的小鬼,
从最初的怯懦良善,一步步被饥饿与贪欲裹挟,
最终也堕入泥沼,从头到尾,不过是人性化为兽性的又一个缩影。
“一群刁民,欺天了!换作是我,早将这里血洗一空,
让他们清清楚楚知道,谁才是这片土地的主人,谁才是血族的女皇!”
索兰娅下意识攥紧了指尖。
她想起自己那条时间线里,不过一月便平定了所有刁民作乱与亲王叛乱,
最后将反叛者尽数炼化为血晶才了结事端。
可此刻她没资格苛责眼前的少年——
她从记忆深处窥见,在这条破灭时间线的终局,
雷无桀曾真的吞噬了全城生灵,汇聚所有人的贪欲与血脉,
最终化作焚尽自身的迦楼罗。
他的陨落引动了此地潜藏的幕后黑手——天煞翠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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