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五章 再遇布鲁特斯(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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壁炉里的火焰噼啪作响。挂毯上的古代战役在火光中若隐若现。窗外,隐约传来巡逻哨兵的脚步声。
布鲁特斯和莱恩的谈话还在继续。
雷德没有在房间里待太久。推开门,溜了出去。虎尾在门缝合上前最后晃了一下,像一根银白色的感叹号。
走廊里的空气比房间里凉得多。石墙上挂着的战旗在穿堂风中微微起伏,上面的图案已经褪色到几乎看不清了。雷德靠在墙上,仰头看着天花板上垂下的铁质吊灯,烛火在玻璃罩里安静地燃烧。
脚步声从走廊另一头传来。银色铠甲在火光中反射出冷光,黑豹女战士的身影从阴影中走出来。她的豹耳微微转动,金色的瞳孔在捕捉到雷德的身影后定住了。
“请随我来。”她说。
宅邸深处有一处类似广场的地方。不是真正的广场。四面被石墙环绕,头顶是露天的,月光从方形的天井中倾泻下来,在地面的石板上铺出一层银霜。
墙壁上爬满了某种藤蔓植物,叶子在夜风中发出沙沙的轻响。角落里堆着几个训练用的木人,其中几个已经被劈得不成形了。
除了他们以外,没有其他人。
芭维莉亚走到广场中央,停下脚步。月光落在她的银色铠甲上,将那些繁复的花纹照得纤毫毕现。她转过身,面朝雷德。然后,她低下了头。
豹尾垂落在身后,一动不动。
干嘛?要打架?
“……首先,我想为我的无礼道歉。”
她的声音比之前在山坡上时低了许多,清冽的质地没有变,但多了一层沉甸甸的东西。
“我刚才的态度,实在不是对待皇族该有的态度。我用那种品评般的眼神看着你,想必让你感到不快吧。还请你原谅。”
雷德的虎耳微微转了一下。
靠在石墙上,双臂抱在胸前,银白色的虎脸上露出一种“我以为什么事呢”的表情。右臂上的元素火纹在月光下泛着安静的暗红色,尾尖上闪过小火苗和电光。
“不,我并不在意。你不用那么在意。”
安格鲁从他身后冒出头来。熊猫人刚才跟着一起溜出来了,雷克顿趴在他肩头,嘴里还在嚼鱼干。
“那个……”安格鲁的黑眼圈里的眼睛眨了眨,好奇地看着芭维莉亚,“你是不是对虎族很好奇啊?刚才在山坡上就在审视老大。”
芭维莉亚的豹耳猛地弹了一下。她抬起头,那张清冷的面孔上罕见地浮现出一丝慌乱,豹尾在身后甩了一下。
“不是的!”她的声音比刚才高了半度,然后立刻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清了清嗓子,重新恢复了那种克制的语调,“只是……在我的印象里,虎族的那些家伙各个都是杀戮成性、性格孤僻的强大战士。”
她顿了顿,豹瞳在月光下微微闪烁,像是在回忆某种遥远的传闻。
“他们从来都不屑去做战争头阵的苦力炮灰。兽族的四个兽王陛下也不可能让这些强大的家伙去干攻城之类的事情——毕竟这种精英种族人数一般都不多,没法这么浪费。”
她的目光落在雷德身上。那目光比之前柔和了一些,但审视的意味并没有完全消失。她微微歪了歪头,束起的黑毛滑过肩甲。
“而且,你的长相实在是和其他虎族不太相像。虎人都是金黄色的皮毛,而你的毛发是雪白色的。尽管毛皮和脸颊上也有虎族独特的斑纹,但虎人的条纹是黑色,而你却是青蓝色。”
她的豹尾轻轻摆了一下。
“所以……我确实多看了几眼。失礼了。”
雷德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臂上的青蓝色虎纹。银白色的底毛上,那些条纹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冷光,像是一道道被冻住的闪电。他耸了耸肩。
“你们虎族是部落民吧?”芭维莉亚忽然说。她的语气变得轻松了一些,豹耳微微前倾,像是在分享一个共同的秘密,“我家乡也是。”
兽人帝国的城市居民通常称那些住在城镇和村庄之外的人为“部落民”。这些落后地区的居民大多生活在雨林深处,或是沙漠里极其偏远的绿洲之中。他们的聚落保持着几千年甚至上万年前的习俗和生活状态。
不是因为他们拒绝改变,而是因为帝国广袤的疆域中,总有一些角落是石板路延伸不到的。
不过,城市中的兽人不会特别歧视部落民。在他们看来,部落民同样是骄傲的兽人帝国的一员,是千古伟大帝国的子民。这种观念已经延续了几十代人,深入骨髓。
芭维莉亚沉默了一瞬,然后再次开口。她的声音比之前更轻,像是在说一件不太容易说出口的事。
“其实有很多军人,听说我的出生后,就觉得……很多部落民从未听说过‘帝国的子民’这种说法,居然还上战场支援他们保家卫国,都看我就像看珍稀动物一样,就对我区别对待。”
她的豹瞳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暗淡。
“其实我是非常想和普通兽人好好相处的。”
安格鲁的圆耳朵啪地弹了起来,黑眼圈里的眼睛瞪得溜圆。一拍脑袋,雷克顿被震得差点从他肩头掉下去,小鳄鱼不满地“嘎”了一声。
“是这样噢!我作为熊猫村来的,比雷德老大更容易和大爷大妈聊天,明明我的兽人种族也挺稀少的。”
雷德伸手弹了一下安格鲁的脑门。“小点声。”
“传说雨林深处,真正的部落民对此一无所知。那些猎手们正在为下一顿饭而发愁。毕竟对他们来说,能切实改善生活的措施远比构建虚无的认同感重要。”
黑豹女战士掰着手指头数。
“不穿衣服、浑身彩绘、手持石矛,成了许多城市居民对部落民的刻板印象哟。就连乡下村庄的小孩子,也会在闲时玩起原始部落民扮演游戏,手持木棍围着火堆又唱又跳。还会扑倒一个孩子,说冒险的女剑士因为误入丛林,被抓走成了兽人蛮族战士的新娘什么的。”
雷德翻了个白眼。
“太夸张了啦!这都什么过度解读!根本没那回事!”雷德声音忽然拔高,在广场里回荡,“那个胡说八道的是哪根葱啊!怎么可能呢!”
芭维莉亚看着他,豹瞳微微睁大。然后,她的嘴角弯了一下。
不是那种礼貌的微笑。是真正被逗到了的、忍了一下但没忍住的弧度。她的豹尾在身后轻轻摆了一下。
“……话说回来,你真的很强啊。传说部落民都很强。”
雷德抓了抓后脑勺,白色的虎毛被挠得翘起来一撮。“还行吧。”
“我父亲以前也是佣兵。”芭维莉亚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腰间那柄古老的长剑上。剑柄上的幽蓝色宝石在月光下微微发光。
“他以高超的战斗能力多次于危机中拯救同伴,后来被一位虎族战士救过。”
她抬起头。
“父亲当时就很好奇,作为四兽王族的虎族,为什么不和狮族一样住在王城里。”
雷德想了想,“狼族和熊族不也这样?”
安格鲁立刻从旁边凑过来,圆滚滚的黑白身躯挤到雷德身边,压低了声音,虽然压得并不够低。
“不一样的,人家那只是乡下一点而已。你们那已经是……”
雷德面无表情地揍了他一下。虎掌拍在熊猫后脑勺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闷响。安格鲁捂着脑袋蹲下去,嘴里还在念叨“本来就是嘛”。雷克顿趁机从他的肩头溜下来,小鳄鱼扭着尾巴爬到一边。
芭维莉亚看着这一幕,轻笑了一声。她的笑声很轻,被夜风一裹就散了,但在空旷的广场里,听起来格外清晰。
然后她的表情慢慢变得认真起来。豹瞳在月光下闪着光,束起的黑毛被夜风吹起几缕,贴在清冷的面颊上。她重新站直身体,银色的铠甲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总之,我生在一个战士世家。哪怕对手是男人,我也有信心在战斗中不输任何人。”
她的目光落在雷德身上。那目光不再是审视,而是某种更深的、认真的凝视。
“曾经有些人,无论我多努力都没能救下来。”
沉默。
夜风从头顶的天井灌下来,吹得墙上的藤蔓沙沙作响。月光在石板地上缓缓移动,将木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说起来好不甘心,明明我已经努力到极限了,但天赋就是比父亲小时候给我讲的那些故事中,传说中的兽族英雄们弱。
所以,像我这样的战士,有时只能眼睁睁看着,听着他们叫我快跑。”
芭维莉亚抬起头。豹瞳里,有什么东西正在发光。
“但你很出色。我想如果没有你,那个狮子小哥和胖熊猫也不可能战斗到现在。同伴们也不可能存活至今吧?”
她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像是陷入了什么沉重的回忆。
“你一定能救更多的人。你既有心,又有能力……”
她垂下眼。修长的睫毛在月光下投下两道阴影。豹尾垂在身后一动不动。
“但是你的话,连那些人也能救下!”
雷德的虎耳竖了起来。
“……你这话说得也太重了,不吉利。”
转过身,朝广场的出口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侧过头。月光只照亮了他半张虎脸,金色的瞳孔在阴影中微微发亮。
“不过——谢了。”
这芭维莉亚干嘛突然说这么多?这气氛好像马上就要死了,交待遗言一样。
不吉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