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五章 再遇布鲁特斯(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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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过城门后那段喧嚣的市集街道,芭维莉亚带着他们拐进了一条更宽阔的石板路。路两侧的房屋明显比闹市区的高出一个档次。
不是那种临时搭建的木棚,而是真正的石造建筑,墙面上甚至能看到雕琢过的纹饰痕迹。路边每隔一段距离就立着一根铁制灯柱,灯罩里的火油烧得很旺,比城门口那几根快灭的火把像样多了。
“这里……就是你住所吗?”
雷德的虎耳微微歪了一下。预想中的目的地是营地、布防区、行军帐篷、训练场、或者至少是个有哨塔的临时征用的指挥部,墙上挂着战地图,桌上堆着半冷的军粮,角落里躺着几个累瘫的伤兵。那是战士团团长应该待的地方。
雷德也是这么想的,佣兵在前线城市里通常都是这种待遇。几块木板搭的通铺,一张歪腿桌子,运气好的话还有个能烧热水的地方。他甚至已经在脑子里盘算着怎么砍价了。
但眼前是一栋宛如城堡的建筑物。
坚固的石造墙壁上爬满了霜雪的纹路,在月光下泛着冷灰色的光泽。厚重的大门是整块橡木做的,上面镶着黑色的铁质纹饰,纹饰的图案是一棵被闪电缠绕的树。
大门左右两侧各站着一名守卫,手持金色长枪,站姿笔挺,胸甲擦得锃亮,和城门那两个打瞌睡的门卫完全是两个物种。
门两侧各站着一个手持金色长枪的守卫,铠甲擦得锃亮,站姿笔挺,和城门口那两个打瞌睡的门卫完全是两个物种。
“请往这边走。”
长廊两侧的墙上挂着褪色的挂毯和几面古老的盾牌,每走一步,铁靴都在石板上敲出清脆的回响。
长廊的尽头是一扇看起来更重的金属门。芭维莉亚在门前停了一步,伸手握住门把手,银色的铠甲在烛光下反射出暖色的光泽。她深吸一口气,然后推开了门。
她走在前面,豹尾低垂,步伐沉稳,穿过铺着暗红色地毯的长廊。长廊两侧的墙壁上挂着古老的旗帜和武器,每一件都落满了灰尘,但依然能看出曾经的华美。
长廊尽头是一扇看起来很重的金属门。芭维莉亚双手按在门上,用力推开。金属铰链发出低沉的轰鸣。
“大人,战士团团长芭维莉亚完成任务,回来了。”
“快进来吧。”
门内传来的声音低沉而浑厚。不是那种刻意压出来的威吓性低音,而是一种自然而然的、从胸腔深处发出的共鸣。
那声音充满威严,声音让人自然挺直背脊,莫名地舒服。
天花板高耸的宽敞房间中,烛台的光在石墙上投下晃动的影子。壁炉里烧着旺盛的火,将整个房间烘得暖洋洋的。空气中弥漫着旧书、皮革和淡淡的药膏气味。
芭维莉亚当场单膝跪地,低头行礼。银色铠甲与石板地面碰撞出清脆的响声,她的动作流畅而庄重,是那种经过无数次练习的、发自内心的尊敬。
门内是一个天花板高耸的宽敞房间。墙壁上挂着大幅的织锦挂毯,描绘着某场古老的战役,披甲兽人战士们骑着不知名的巨兽冲向敌阵。房间正中央是一张厚重的红木长桌,桌上摊着几张地图和几封拆开的信件。
壁炉里的火焰烧得正旺,将整个房间烘得暖洋洋的,火光在石墙上投下跳跃的光影。
而站在壁炉前的,是一个狮族战士。
他转过身来。略带浅褐的茶色双眸在火光中泛着温和的光泽,略长而绑到脑后的白色毛发被从窗户缝隙透进来的微风吹拂着,几缕碎发掠过额角。身着的衬衣被肌肉撑出利落的线条,挺拔的身姿如同一柄立在壁炉边的长剑。他的狮尾在身后轻轻扫过地面,尾尖的金色毛发在火光中闪着柔和的光。
但他的右腿上绑着一副特制的金属关节护具。金属支架从大腿中部延伸到小腿,关节处有精密的齿轮结构,在火光下泛着冷硬的光。他走路的步伐微微有些跛,但每一步都稳如磐石。
芭维莉亚当场单膝跪地,低头行礼。银色的铠甲在石板上磕出清脆的响声。她的豹尾笔直地贴在身后,整个人的姿态从干练的战士变成了一名恭谨的下属。
“芭维莉亚,卫兵已经告诉我发生的事情了。”那位狮族缓步走近,茶色的双眸越过跪在地上的芭维莉亚,落在门口那三个佣兵身上,“……那几位是?难道……”
“是的。”芭维莉亚抬起头,“这位大人就是救了我的人。”
“……!”
狮族大人停下了脚步。他的目光落在雷德身上,茶色的瞳孔微微收缩,白色眉毛向上扬起了一个极细微的弧度。
他的惊讶只持续了一瞬。很快,他的表情恢复平静,但目光仍然在雷德身上多停留了两秒,像是在确认什么。
芭维莉亚站了起来,退到一侧。她那双金色的豹瞳依然用那种近乎瞪视的眼神看着雷德一伙人。
或许她原本就是这种眼神的人,表情认真而严厉,嘴角没有一丝弧度。
安格鲁被她这么盯着,渐渐不安起来,圆滚滚的身躯不自觉地往雷德身后挪了半步,心说自己是不是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
黑眼圈里的眼睛开始疯狂检查自己是不是刚才进门时踩脏了地毯。不由自主地往莱恩身后挪了半步。
莱恩也感到了一丝不安。他偷偷看了雷德一眼——雷德笑得很开心,虎嘴咧开,虎牙微露,
他看起来完全不紧张,反而像在看一出很有趣的戏。
莱恩稍微松了口气。这白老虎在笑,说明问题不大。
然后那个被芭维莉亚称作“大人”的狮族战士站了起来,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预料到的事。
他走到几人面前,茶色的双眸在烛光下温和而锐利。他的狮尾轻轻扫过地面,尾尖上的毛簇在烛光下泛着银色。他的一只手上戴着金属护爪,爪尖锋利,一只腿的金属在烛光下闪着冷光。
然后他站定了——正对着莱恩。
他低下了头。
不是点头。是行礼。标准的、正式的、对王室成员的行礼。
摘下头盔。
“老师?!”
莱恩的声音几乎是弹出来的。狮子的金色鬃毛炸开了一瞬间,尾巴僵在半空中,整张脸上的表情在震惊和难以置信之间反复横跳。
布鲁特斯。莱恩的皇家剑术教师。那个在他还是小狮子的时候就站在训练场上,用木剑把他打趴下无数次,又无数次把他拉起来的人。那个在他父亲忙于政务时教他怎么握剑、怎么站桩、怎么在对手出剑前就预判方向的人。
狮子剑士那贯的冷静表情碎了一地,金色鬃毛微微炸起,尾巴僵在半空中。他下意识伸出手想去扶,又缩回来,又伸出去,最后变成了一种手足无措的挥舞。
“布鲁特斯——老师?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是应该在金狮城吗?!还有你的腿,没问题吗——”他的目光落在老师右腿上绑着的特制金属关节护具上,瞳孔收缩,“我父亲呢?父亲他怎么样了?金狮城——大家——”
问题像连珠炮一样从他嘴里涌出来。莱恩很少有这种时候。看上去就像一只终于找到了亲人的幼狮,所有压抑的担忧在这一刻全部炸开了。
什么你怎么在这里、金狮城怎么样了、我父亲呢,这小子平时那么冷静,一碰到熟人就开始啰嗦。不过也能理解,毕竟战争打了这么久,难得碰上一个能告诉自己家人消息的人。
布鲁特斯抬起手,轻轻按在莱恩的肩膀上。只是一个动作,就让莱恩闭上了嘴。
“殿下。一个一个问。”他的声音低沉而平和,“我在这里,你也在这里。这就够了。”
雷德靠在石墙上,双臂抱在胸前。银白色的虎尾懒洋洋地甩了一下,歪着头看这对师徒重逢的场面,虎须微微上翘。
“狮王之子遇上熟人喽。”大白虎的语气带着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悠闲,“我都快忘了有这个角色了。”
安格鲁在旁边挠了挠圆耳朵,忽然想到了什么。他仰起黑白相间的圆脸看着雷德,黑眼圈里的眼睛眨了眨。
“虎王陛下不也加入战线了吗阿鲁?也许老大你也会再遇上你的父亲或者族人呢。”
雷德的虎尾停了一瞬。
然后摇了摇头,幅度不大,但很坚决。
“不好意思。”他说,“我就是受不了黏人的虎族乡亲们,才离开部落的。”
虎族那群黏人的乡亲们,见面就问“雷德你什么时候结婚”“雷德你怎么还不回部落把你父亲的虎王位子夺过来”“雷德你该生一窝小老虎了”烦死了。我宁可留在佣兵团里跟莱恩吵架、被安格鲁吃穷,也不想回去听那些唠叨。
安格鲁的圆嘴张成了一个小圆形,似乎想说什么,但被另一边的动静打断了。
芭维莉亚已经听呆了。
她还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但金色的豹瞳已经不自觉地抬了起来,在布鲁特斯和莱恩之间来回扫动。她的豹尾僵在身后,银色的铠甲一动不动,整个人像一尊被冻住的雕塑。
“这位……狮族战士……”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逐渐拼凑出真相的迟疑,“是狮王之子?”
没人回答她。因为答案已经不需要了。
布鲁特斯松开按在莱恩肩上的手,转向芭维莉亚,微微点头。那点头的动作很轻,但芭维莉亚猛地低下头,重新恢复了单膝跪地的标准姿势。
“恕属下失礼——”
“起来吧。”布鲁特斯的声音仍然平和,没有任何责怪的意思,“你带回了重要的客人。做得很好。”
芭维莉亚站起身,目光不由自主地又看了莱恩一眼。那双金色的豹瞳里,严厉的审视终于被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愕取代了。
“如果我没认错的话,这位是雷德,不,应该你是佣兵团长了吧。久仰。”
久仰?也不是很久。雷德吐槽。
布鲁特斯微微欠身,语气恭谨,“感谢你救了芭维莉亚。她是啼林谷守卫军中最优秀的战士团团长,失去她对霜树城来说将是一个沉重的打击……不,应该说没法和啼林谷的英烈们交待了。”
芭维莉亚的豹耳微微红了。但她仍然保持着那副严肃的表情,只是别开了目光。
“举手之劳。”雷德摆了摆虎掌,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样子,“而且她已经委托我们处理地脉的问题了。有佣金,一切好说。”
“地脉的事,稍后详谈。”布鲁特斯点了点头,茶色的眼眸转向莱恩。
莱恩的狮子鬃毛终于平复下来。他看着布鲁特斯腿上那副金属关节护具,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情绪——不是难过,更像是一种重逢时才有的、混杂着欣慰和担忧的复杂光芒。
“别叫我老师了,”他说,声音比平时轻,“你已经不是那个连剑都握不稳的小狮子了。”
“在我心里,您永远是我的剑术启蒙者。”莱恩的声音低沉而笃定,“请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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