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八十六章 虎皮凤爪(十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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骊山上的小道消息在民间传的沸沸扬扬,午食过后歇息的空档,温明棠同汤圆才从干果铺子里出来,就看到对面街头几个百姓蹲在那里唾沫横飞的说着骊山上的事。
“那些人啊……一夜之间都没了,也不知道是跑了还是被火药炸的尸骨无存……”
汤圆掏了掏耳朵,对温明棠道:“这些天这等胡乱揣测的小道消息都快听腻了!”小丫头说道,“听他们吹的是天花乱坠的,可都是‘听说’‘我猜’的,这同编故事有什么两样?”
温明棠点头,正要说什么,几骑快马从街头飞奔而过,马蹄溅起的尘土高高扬起,让人下意识的向后退去,待到扬起的尘土落下之后,温明棠才道:“又有信使过去了。”
寻常信使是不赶时间的,而若是赶时间就要请专程的快马来送信了,这等快马送一趟信的价钱可不便宜,方才过去的那些插了支‘御’字旗的更是如此了,这是皇城那里出来的,比起寻常人的快马来更是不同。
比起那些道听途说来的不知真假的小道消息,这飞奔而过的快马才是真正的,不需要揣测,便可以直接证实的消息。
“边关打仗求增兵呢!”温明棠说着,下意识看了眼街道两边热闹的食肆、酒楼、风月楼等吃喝玩乐的地方,“长安城里少几个蹭饭吃的质子溅不起什么水花,可边关那里却是热闹的都能掀起巨浪了。”
“人活着时也没见关切过什么,说的难听些,那些质子可都是长安这里一口饭一口汤的养大的。”汤圆说道,“人死了,一个个嚎的震天响,悲恸不已,嚷嚷着要为王子报仇,更滑稽的还是都嚷嚷着死的质子可是要继承自家王位的,是未来的王什么的。”
虽然还是个半大孩子,可耳濡目染之下,汤圆也渐渐开始摸透这俗世之中不少藏于水面之下的规则了。
“给死人封个王什么的一贯大方的很,一点不吝啬!可活人要是想要那个王位,那便叫他们连家都回不了,只能在长安打秋风。”小丫头撇了撇嘴,哼道,“真是花花世道人骗人。”
温明棠没有插嘴,等到汤圆话音落下,才伸手摸了摸汤圆的脑袋:“我们汤圆也慢慢懂了。”
“看得多了,再笨的人也懂了。”汤圆将手里剥好的核桃递给温明棠,“反正都是借口。那些质子死了,正好叫他们立个名目,名正言顺的质问要说法,要好处罢了。”
“是啊!都是名目罢了,那巧立名目的背后就是想要借机充盈自己的荷包。”温明棠说着,听一旁的汤圆“哼”了一声,道,“就跟张俊儿张秀儿拿赵司膳做筏子,打着‘照顾赵司膳亲戚’的名义收钱一个样?”
温明棠笑了,点头道:“要真是‘照顾赵司膳亲戚’,又怎么可能不同赵司膳打一声招呼?”
“要真是‘照顾赵司膳亲戚’,又怎么可能在赵司膳都说了‘不需要’的情况下,强行装傻充愣当作没听到,不理会赵司膳的‘不需要’,强行把人弄进家里?”汤圆接话道,“照顾赵司膳亲戚却不问赵司膳的意见,强买强卖算什么意思?”
“自然是想要钻这空子要好处了。”温明棠笑道,“毕竟那两个平日里又不是什么爱收留旁人的大善人,连相较人而言不吃多少东西不费多少心思的的小猫小狗都不曾收留过一只,更何况收留一个大活人了。”
“我当时还没反应过来,看赵司膳同张采买难看的脸色,以及两人当着张家爹娘同四邻街坊的面补了少拿的银钱,还在发愣怎么回事呢!”汤圆说到这里,捂唇笑了,“直到阿丙悄悄推了我一把,让我看张俊儿张秀儿的脸色,我才发现赵司膳同张采买给钱了,这两人的脸色却难看的不像话。”
“一张嘴再甜,跟抹了蜜似得,到底那么多年了,再傻的人,只要不似张家爹娘那般‘看自家儿女哪儿哪儿都好’的,旁人心里其实都明白的,”温明棠说道,“看四邻街坊那微妙的表情就懂了。”
“是呢!”汤圆笑道,“我回过神来之后还担心赵司膳、张采买被张俊儿张秀儿摆一道,被他两个以‘见外不拿他们当自己人’这等看似‘贴心一家人’,实则投机取巧的谋利话语推拒了两人给的银钱,强行给赵司膳他们编了个人情债栽到头上呢!”
“怎会?”温明棠闻言,笑着对汤圆说道,“你当时去了茅房,赵司膳、张采买两人一边在张俊儿张秀儿开口前直接将钱以‘不能叫爹娘吃亏’的理由给了张家爹娘,一边冷脸骂起了童家父子,说‘扒皮黑心肝,要找扒皮理论去!’”
一听这话,汤圆乐了:“这一理论岂不要穿帮了?童家父子可不会替这两个背黑锅的!”
温明棠点头:“那两个听了当即就不吭声了,知晓这所谓‘照顾赵司膳亲戚’的名目立到这里只能打住了,不能继续打着赵司膳的名义折腾下去了。”
“若真叫他俩个将‘照顾赵司膳亲戚’的名目拿捏在手里,那赵莲碗里多一个鸡蛋也会成为他们为‘照顾赵司膳亲戚’吃的亏,这亏既是为‘照顾赵司膳亲戚’吃的,那这人情账自都堆在赵司膳头上。”温明棠说道,“这两个惯会这一套,叫他们手里拿了一堆赵司膳的人情账,总有拿出来要赵司膳还人情的一日。”
“届时,在里头添油加醋的,赵莲吃了一个鸡蛋,到他们同四邻街坊吹嘘时就成了两个鸡蛋,再到往后让赵司膳还人情时,指不定成了三个鸡蛋。”汤圆说道,“刘寺丞说了呢,说时间似流水,能将很多账冲的面目全非,模糊不清的,到时候,账面多少皆成了他人一张嘴的数目。有些人人品好,‘算了算了’的少算些或者如实说,有些人人品差,便多添了不少,从中吃利息,精的很。”
温明棠听到这里,笑了,低头看向汤圆:“我们汤圆果然是懂得!”
“听的多了自然懂了,”汤圆眉心蹙起,小脸拧成一团,“不过有些人有些事听的再多,下次听来照样忍不住摇头的。”
这话毫无疑问,指的是张俊儿张秀儿了。
“同样给出一个鸡蛋,叫赵莲这等人来还,少不得一番推拉扯皮的卖惨装可怜,也不知要费多少功夫,才能甩着鞭子逼着从赵莲手里拿回这先前给出的一个鸡蛋;可若是这给出的鸡蛋叫有本事的赵司膳来还,赵司膳不止有本事还得起这一个鸡蛋,更是个‘体面的’‘不计较的’。赵莲那里要讨回一个鸡蛋都费劲,可要从赵司膳手里拿回三个鸡蛋只要赵司膳肯认下这人情债,以赵司膳‘滴水之恩,涌泉相报’的性子,这实在不是什么难事。”汤圆扁了扁嘴,道,“我一开始还不明白这两个捣鼓这一出,强行照顾赵莲做善人究竟是要做什么。后来听纪采买说了,才明白,这平时不行善的人突然行善,绕那么大一圈,其实是想用‘强买强卖’的法子将恩情债强行栽到赵司膳头上,逼着赵司膳认下他俩个自说自话强行捏造出来的恩情,让赵司膳这等品行端方之人来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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