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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千一百九十六章 游子归来!(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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炎黄书院的山门今日格外热闹。

李纲、颜思鲁、墨槐、王绩四人并排站在山门前的石阶上。山风从云山深处吹过来,把石阶两侧那两排新栽的银杏枝叶吹得沙沙响。李纲拄着一根竹节拐杖,比两个月前老了许多——背更驼了,握着拐杖的手背上又多了几块褐色的老人斑。

但此刻他站得比任何时候都直,浑浊的老眼一眨不眨地望向东面那条蜿蜒的山道。颜思鲁站在他左边,嘴唇一直在微微颤抖——像是在念什么,但谁也听不清。墨槐站在右边,面上依旧是那副不苟言笑的表情,但垂在身侧的拳头攥得紧紧的,指节泛白。

七天前,从云州方向传回来一封电报,只有十七个字——“任务完成,全员返程,预计七日后抵达云山“。署名是李泰。

李泽轩和李恪是骑马从金衣卫衙署赶回来的。

两人在山门前翻身下马的时候,山道尽头终于出现了第一个人影。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直到一整支行军队伍般的队列从山道上露了出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李泰。他的圆脸瘦了一圈,下巴上冒出了几根还没来得及刮的胡茬,身上的袍子袖口磨破了,膝盖上沾着一块洗不掉的黄泥——但那副宽厚的身板比以前更结实了。

他身后跟着铁蛋,铁蛋腰间的便携式电报机用一块油布裹得严严实实。

然后是墨垂、秦怀玉、孟文浩、李谚、贾嘉隐、曾子然、庞胜、孙子凡等人。每个人的脸都被北方的日光晒黑了一圈,嘴唇干得起皮,但一双双眼睛在疲惫之下亮得惊人。

最后面,几乎被队伍遮住的是迦厄——他穿着那件褪了色的灰色僧袍,走在队伍的最末尾,安静得像一道不存在的影子。

李泰大步走到山门前,在距离李泽轩和李纲三步远的地方站定。他整了整衣襟,双手抱拳,朗声道:

“启禀山长、文纪先生、孔归先生、墨先生、王先生——炎黄书院杀手锏工程三十二名师生,历时近两月,于太原龙山童子寺、云州云中县各修建电报中继站一座。

经测试,自草原腹地三百里可瞬间将消息传回长安。北上任务圆满完成,书院三十二名师生全部安全返回!太原与云州的两座中继站已交由随行百骑进行日常维护!“

他的声音在石阶上撞出了好几重回音。李泽轩看着眼前这群风尘仆仆的师生,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沉甸甸地砸在了石阶上。

“好!你们都是好样的!你们是炎黄书院的骄傲——今日你们的功绩,将会刻在炎黄书院的校史馆里,让所有后进书院学生铭记。你们的功劳,陛下不会忘记,书院不会忘记,大唐也不会忘记!“

颜思鲁从后面走了上来。他走得很慢——那双膝盖在半年前李泰出发送别时还能走稳,如今每迈一步都在抖。他走到李泰面前,伸出那双干瘦的手扶住了李泰的肩膀。他嘴唇颤了很久,终于从嗓子眼里挤出了一句话:“回来了——终于安全回来了!回来了就好!“

他的眼泪从眼角那条深深的皱纹里漫了出来,顺着颧骨淌到了嘴角。

李恪站在人群后面看着这一幕,他垂下眼也没说话。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颜思鲁为什么会在这两个月里老成了这个样子。那天夜里在云山别院,他把太原出事的消息告诉了颜思鲁——但没说全部。他的措辞很轻——李泰在太原遇到了一点麻烦,已经解决了,只是还要耽搁一段时日。

颜思鲁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好了,我知道了“。

从那以后,颜思鲁再也没有问过他。但每天清早,总有一个小厮骑着马从书院下山往长安城的方向跑——那是颜思鲁派人去长安城打探皇宫里有没有传出什么坏消息。

因为他知道,李泰一旦真的出事,最先得到消息的一定是太极殿。太原被封锁的那些日子,长安城里的风声一直很紧,关于李泰被绑架的消息只有极少数人知道,所以那个小厮每天回山上的时候都说“城中一切如常“。

这句话不能让颜思鲁完全放心,但多少能让他晚上睡得着觉。直到后来太原解封,消息在长安城慢慢传开,颜思鲁才知道李泰确实差点没了命。那一晚他第一次没有去书院食堂吃饭——在别院里把自己关了一整夜。

李纲拄着拐杖往前走了两步。他的腰弯得很厉害——比两个月前弯了很多,像一根被岁月压弯了的老竹子。但此刻他站在李泰面前,还是用尽全身力气把腰杆往上抬了一截。他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不太精神,但在这群孩子们面前他必须挺直。

“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啊。“他的声音沙哑,语调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气才从喉咙里推出来的。

“青雀、墨垂,你们做得很好。不仅完成了任务,还把所有人都安全地带了回来。老夫终于等到了你们平安归来——好啊,太好了。“

他说到最后两个字的时候声音已经完全哑了。浑浊的泪水从那双深陷的眼眶里溢出来,沿着他的颧骨不紧不慢地往下流。

李纲没有擦,只是抬起一只干瘦的手轻轻搭在了李泰的手背上。

李泰低着头看着那只手——两个月前这双手在送他们出发的时候还很有力,现在已经瘦得只剩骨节了。其实李纲之前已经隐约猜到了太原出了事,但一直不敢往深处想,他每天都在跟自己反复说同一句话:一定会没事的,他们一定都还活着,他得把身体撑住等到他们回来,不然死也不可能瞑目。

李纲没有把这些话告诉任何人。他只是每天拄着拐杖从别院走到书院门口再走回来。来回路程两百步。一天走三次。他跟自己说走路能让身子骨硬朗一点——至少撑到青雀回家那一天。

墨槐上前,目光从李泰和墨垂身上扫过。他的眉宇之间有一道极深的沟壑——那是这两个月来凝视着北方天际线的习惯性表情。但现在那道沟壑已经平了。他看了看身后站着的那些师生——一个个又黑又瘦,袖子磨破了,他没有说什么长篇大论,只是拍了拍墨垂的肩,又朝其他学生挨个点了点头,然后对他们说了三句话。

“很好。你们都很好。先回宿舍洗澡、休息,有什么事明日再说。“

学生们没有动。李泰从颜思鲁和李纲面前退后一步。他看着李纲那双浑浊的眼睛,看着颜思鲁那张布满泪痕的脸,忽然想起两个月前这二位老先生站在山门口给他们送行的情景。那时候李纲的背还没有这么弯,颜思鲁的膝盖还没有这么抖。

他对着李纲和颜思鲁深深鞠了一躬——那件袖口磨破了的袍子把他的脊梁衬得比山顶的松树还直。

李泽轩拍了拍李泰的肩膀。

“青雀——收拾一下,待会儿随我入宫,这次北上之行你们都辛苦了,我去找陛下给你们请功!另外,今晚我在书院食堂二楼给你们所有人摆接风宴。“

李泰一愣。“食堂二楼?山长你怎地这般小气——不在长安城里订酒楼?“

“你小子讨打,刚回来就跟我皮?“李泽轩一个巴掌轻轻地拍在了李泰的后脑勺,然后对他小声道,“文纪先生和孔归先生年纪都大了,经不起折腾,在食堂办——老先生们不用下山。“

李泰没有再问。他的目光越过李泽轩的肩膀,看了一眼身后那些还在山门下站着的同学和先生们,点了下头。

从云山到皇宫的路上,李泰在马背上颠着颠着差点睡着了。这两个月他几乎没有睡过一夜安稳觉——太原出事那几晚他根本不敢合眼,后来北上的路上又日夜赶工,再后来云州中继站架通的那天晚上他和铁蛋忙到了半夜。

甘露殿。李二刚下早朝,正靠在龙椅上让赵松给他揉太阳穴。一个内侍几乎是跑进来的——嗓子里还在喘——“陛、陛下——永安侯携魏王殿下求见!“

李二猛地站起身来。他推开赵松的手,声音比他预想得高了整整三度。“快!快宣!“

他已经将近两个月没有见到李泰了。

太原出事那天晚上,赵松把八百里加急送进甘露殿的时候,李二差点把御案掀翻。后来李泰被救出来的消息传回来,他又一个人在殿里坐到半夜——

李泽轩和李泰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臣见过陛下!“

“儿臣见过父皇!“

李二的目光直接越过了李泽轩——仿佛这个永安侯今天根本不存在——他快步走到李泰跟前,用双手扶住李泰的双肩,端详着那张又瘦又黑、下巴上还有几根冒茬胡须的圆脸。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种和他的铁血帝王人设完全不搭边的温度。

“瘦了。也黑了。“他伸手在李泰肩膀上捏了一下,那副肩比以前硬实多了,“我儿长大了——能担事了。“

他的眼睛红了。

没有哭——但眼眶里面那一圈微微泛着的红,比任何眼泪都更让李泰心里发酸。

他是皇帝,但他也是一名父亲。

李泰看着自己老爹这副样子,心里忽然涌上了一种以前从来不曾有过的东西——不是撒娇,不是畏惧,是一种他花了将近两个月在北方的寒冬里吹着风、被刀架过脖子、经历过生死间大恐怖之后,才终于能体会到的东西。

他把那东西咽了下去,然后咧嘴笑了。

“父皇,儿臣这次随书院同窗和先生们北上,不辱使命!太原、云中县,两座中继站全部架通。前些天您应该收到了儿臣从草原三百里外发回来的电报吧?“

“收到了——收到了!青雀你做得很好!“

李二脸上的表情是那种所有老父亲在看到自己儿子终于做出成绩时都会有的表情——一脸的老怀大慰,一脸的“我儿子比我当年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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