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千六百四十二章 三方博弈(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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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了很久,久到太阳从东边升到了头顶。他的步伐还是那样稳,但比平时慢了很多。他的西装上满是沙尘,墨镜上有一道细小的划痕,电脑夹在腋下,手指在发抖。
不是恐惧,是疲惫。他爬上船,站在甲板上,喘了几口气。他看着林锐。“米歇尔没来。”
他把电脑打开,屏幕上是一张卫星照片,不是科本拍的,是他自己拍的——用手机对着望远镜的目镜拍的,很模糊,但能看清。
照片上有一个人,站在军火库前面的空地上,穿着黑色的战术背心,灰色的T恤,沙漠色的裤子,棕色的作战靴。
他的头发是银白色的,剪得很短,贴着头皮。他的脸被阴影遮住了,看不清五官。他的手里没有拿任何东西。他的身边没有站任何人。
将岸把照片放大。“这是红男爵。他一个人站在那里。从昨天下午到今天早上。站在那里。没有吃饭,没有喝水,没有坐下,没有离开。
他在等。等米歇尔。他以为米歇尔会来。但米歇尔没来。”林锐看着那张模糊的照片。“米歇尔在哪里?”
将岸看着他。“不知道。汤普森说他在华盛顿等到了米歇尔。不是米歇尔本人,是米歇尔的人。一个年轻人,穿着深蓝色的西装,戴着墨镜,手里提着一个公文包。
他走到汤普森的办公室门口,把公文包放在地上,敲了三下门,走了。汤普森打开公文包,里面没有炸弹,没有信,没有任何东西。只有一个存储卡,一段音频文件。”
林锐的手指在口袋里停了一下。“是留言吗?米歇尔说了什么?”
“那段音频就是他的话。他在告诉汤普森——我知道了。我收到了。我会去。但我不会去利比亚。我会去——你猜不到的地方。”
林锐把子弹从口袋里掏出来,举到眼前。阳光照在弹头上,铜的表面反射着金色的光。他看了大概两秒,然后把子弹放回口袋里。“红男爵还在那里等吗?”
将岸看着他。“在。他还在等。他不知道米歇尔不会来。他不知道米歇尔已经收到了消息。他不知道米歇尔在别的地方等他。
他只知道——米歇尔应该来。必须来。不得不来。他等不到。但他不会走。因为他走了,他就输了。”
林锐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垂在身侧。“我们去跟他一起等。”
将岸看着他。“等什么?”
“等米歇尔。不是等米歇尔来利比亚。是等米歇尔来——找我。他不想见红男爵,不想见汤普森,不想见任何人。
他想见我。因为他欠我的债。他不会让任何人替他还的。所以他会来找我。不是现在,不是明天,是——等他认为我准备好了的时候。”
夫人从后面走上来。“他来找你的时候,红男爵还在等吗?”
林锐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到了那颗子弹。“在。因为红男爵不知道米歇尔不来了。他只知道——米歇尔应该来。
必须来。不得不来。
他会一直等,等到米歇尔来。等到米歇尔死。等到他自己死。等到——所有人都死。”
夫人看着他。“你要让红男爵在那里等死?”
林锐看着她。“他要等。我们就让他等。他等得越久,他的军队就越疲惫。他的军队越疲惫,米歇尔就越容易打他。
米歇尔越容易打他,他就越容易死。他死了,秘社就散了。秘社散了,米歇尔就一个人了。米歇尔一个人了,我就可以去找他了。”
夫人看着他,看了大概五秒。她把脖子上的金项链摘下来,把那个月牙形的银片握在手心里。
她握了很久,然后把项链戴回去。月牙形的银片在锁骨之间轻轻地晃动着。“好。我等。”
船调头了。不是回拉各斯,是沿着利比亚海岸向北航行。将岸在船舱里打开地图,用手指在海岸线上画了一个圈。
“这里,班加西以东八十公里。有一个被遗弃的渔港。没有船,没有人,没有灯。只有破房子,只有烂码头,只有生锈的渔船。
米歇尔不会去那里,红男爵不会去那里,没有人会去那里。但我们可以去那里。在那里等。等米歇尔的消息。等红男爵的动向。等——最佳的时机。”
林锐看着他。“你去过那里吗?”
“没有。”
“你怎么知道那里安全?”
将岸把电脑合上。“因为那里什么都没有。没有人会去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地方。除了我们。”
船在第二天傍晚到达那个被遗弃的渔港。港口的防波堤已经坍塌了大半,只剩下一截灰白色的、像牙齿一样的混凝土残骸。
码头的木板腐烂了,踩上去吱呀作响。几艘渔船半沉在水里,锈迹斑斑,桅杆歪斜着,像几个在垂死挣扎的、断了腿的、还在等待救援的人。
岸上有几栋房子,屋顶坍塌了,墙壁上有弹孔,被风沙侵蚀得千疮百孔。
林锐上岸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将岸走在他前面,手里拿着电脑,屏幕的蓝光照亮了脚下的路。
O2小队的六个人分散在两侧,端着枪,眼睛扫视着每一个黑暗的角落。夫人走在林锐旁边,手里没有拿任何东西。伊萨和穆萨走在最后面,端着AK。
他们在最大的一栋房子里住下来。房子有两层,墙壁是石头的,很厚,窗户很小。将岸在二楼找到了一个房间,房间的墙壁上有一个被炸开的洞,能看到海。
他把电脑放在窗台上,打开,屏幕亮了。他调出卫星地图,用手指点着红男爵所在的军火库。
“他在那里。还在那里。他的人也在那里。他的军队也在那里。他们还在等。等米歇尔来。”
林锐走到窗前,看着海。海在月光下像一片银白色的、正在呼吸的、巨大的、沉默的动物。他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到了那枚子弹。冰凉的,光滑的。他没有把它拿出来。
夫人从楼下走上来,手里端着一杯茶。她把茶递给林锐。“瑞克,米歇尔会来吗?”
林锐接过茶,没有喝。“会。”
“什么时候?”
“不知道。”
夫人看着他,看了大概五秒。她转过身,走到墙角,靠着墙壁坐下来,闭上了眼睛。她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地敲着,那个节奏很慢,很均匀。
将岸从电脑上抬起头。“林总,如果我们等不到呢?”
林锐把茶杯放在窗台上。“那就去找。”
在渔港的第七天,消息来了。不是将岸的情报网络,不是阿拉丁的关系,是林锐的手机。
手机上收到了一条短信,号码是加密的,内容只有四个字。“利比亚见。”
林锐看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他把手机递给将岸。将岸看着那条短信,右眼眯了一下。“谁发的?”
林锐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到了那枚子弹。“米歇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