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千六百三十六章 一个委托(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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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伦森死了?”伊萨问。
“死了。”
伊萨看着他,看了很久。他把AK背在身后,跪在沙地上,额头贴地。他的嘴唇在快速动着,说着图阿雷格语。
声音很低,很快,像是一条在地下流淌的暗河。他在祈祷。在向他死去的头领祈祷。在向夫人祈祷。
在向那些等了两年的人祈祷。告诉他们——布伦森死了。你们的仇报了。
他站起来,看着林锐。“谢谢你。”
林锐没有回答。他转过身,向皮卡走去。将岸跟在后面。O2小队的六个人跟在将岸后面。伊萨跟在O2小队后面。穆萨跟在他后面。那十几个人跟在穆萨后面。
五辆皮卡调头,向南驶去。车辙印在沙地上延伸着,像两条被画在沙漠上的、慢慢消失的线。林锐坐在第二辆车的副驾驶座上,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到了那枚子弹。还有另一个信封,薄薄的,边角很整齐。
他把信封从口袋里掏出来。信封是白色的,封口用胶水粘着,没有写任何字。他把信封翻过来,背面也没有字。他撕开封口,抽出里面的纸。纸上只有一行字,用手写的,字迹很潦草,是阿拉丁的笔迹。
“米歇尔不在非洲。”
林锐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他把纸折好,放回信封里,把信封放回口袋。和那枚子弹放在一起。
“伊萨。”
“嗯。”
“回廷扎瓦滕。接夫人。回拉各斯。还有很多事要做。”
伊萨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黑色的眼睛里没有疑问,没有犹豫,只有一种更安静的、更沉稳的、像是在说“好”的、不需要任何修饰的光。
“好。”
车子继续向南行驶。身后,那个废弃的法国基地在晨光中变得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后变成了一粒土黄色的、和沙漠混在一起、分不清边界的沙子。
那栋混凝土建筑里,一个老人躺在血泊中,眼睛闭着,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在说“终于结束了。”
车队向南驶出大约半个小时后,林锐让伊萨把车停在一片干河谷的阴影里。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白色的光把整个沙漠照得像一个巨大的、发光的烤箱。沙丘的脊线上,空气在扭曲着,像有人在天空中撑开了一张透明的、正在燃烧的网。
将岸从后面的车里走下来,走到林锐旁边。他手里提着那台电脑,墨镜戴在脸上。他的步伐还是那样稳,但肩膀比平时低了一些——不是因为疲惫,是因为放松。
是那种在完成了最危险的部分之后,身体自动进入的、一种类似于睡眠但比睡眠更深的休息状态。
两个人并肩站在干河谷的岸壁
“老大。”
“嗯。”
“布伦森死了。”
“死了。”
将岸沉默了几秒。他的右眼在墨镜后面看着山谷远处的沙丘,左眼看着什么也看不见的黑暗。“你觉得秘社会因此有什么变化?”
林锐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到了那枚子弹。还有那个信封。他把手抽出来,没有拿出任何东西。
“没有变化。”他说。
将岸转过头看着他。
“布伦森说红男爵已经拿走了他的一切。他的网络,他的人,他的钱,他的关系。他说的可能是真的。我们来之前,布伦森已经是一个空壳了。一个被自己人掏空的、被自己人抛弃的、被自己人遗忘的空壳。”
“那我们来这里——杀他——还有什么意义?”
林锐沉默了几秒。他把手伸进口袋里,又摸到了那枚子弹。这一次他把子弹掏出来了。铜的弹头在阳光下反射着金色的光,弹壳的底部有俄文的编号。他把它举到眼前,看了大概两秒,然后放回口袋里。
“将岸,他欠我们的,就必须还。这不是为了意义。是为了——结束。”
将岸看着他。墨镜后面的眼睛看不到表情,但他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
他理解。不需要解释、但需要确认的答案。
“布伦森对于秘社来说,其实已经失去了作用。”将岸说。“杀不杀他——没有那么重要。”
林锐把目光从将岸的脸上移开,看着干河谷的出口。阳光从那里照进来,把谷地的底部照成了一片金色的、明亮的、像舞台一样的地方。
“不重要。但我还是杀了他。因为——我想杀他。”
将岸没有说话。他站在那里,电脑夹在腋下,手指搭在电脑外壳的边缘。他站了很久,久到风从河谷外面吹进来,把沙子吹到他的裤腿上,积成一小片金色的、细小的、像面粉一样的粉末。
“老大,阿拉丁的信。你看了吗?”
林锐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到了那个信封。信封还在,薄薄的,边角很整齐。他把信封从口袋里掏出来,看着它。白色的纸面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没有任何字。
“没有。他说等杀了布伦森再看。”
“现在布伦森死了。”将岸说。
林锐撕开封口,抽出里面的纸。纸只有一张,折了两折。他展开——上面的字迹很潦草,不是英文,不是法文,是中文。阿拉丁的中文写得很差,笔画歪歪扭扭,像是一个刚学会写字的孩子在练习本上留下的痕迹。但每一个字都能认出来。
“林锐,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布伦森已经死了。恭喜你。你等了十年。你做到了。”
林锐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容。
“但我要告诉你一件事。布伦森可能已经不是秘社的人了。或者说,秘社已经不要他了。红男爵拿走了他的一切。米歇尔没有帮他。他跑到那个废弃的基地里,等死。等一个人来杀他。等一个理由来结束自己。你给了他那个理由。”
林锐的手指在纸上停了一下。
“我让你杀了布伦森再看这封信,不是因为信里有什么秘密。是因为你需要杀他。不是因为他是秘社的元老,不是因为他是米歇尔的左膀右臂,不是因为他对你有多重要。是因为——你需要杀一个人。你需要把十年的等待变成一颗子弹。你需要把仇恨从你的身体里拿出来,放在一具尸体上,然后看着那具尸体,告诉自己——结束了。我需要你结束。不是因为布伦森该不该死。是因为你不能再被仇恨拖着走了。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你的路不在过去,在前方。”
林锐把信纸往下移了一行。
“另外,我也需要布伦森死。不是因为他是我的敌人。是因为他是我的老朋友。我们一起喝过酒,一起抽过烟,一起杀过人。他帮过我,我也帮过他。但后来他变了。变成了一个我不认识的人。变成了一个我不敢认的人。变成了一个我不得不杀的人。我下不了手。所以——你替我杀了他。谢谢你。”
林锐的手指在纸上停了一下。
“最后,还有一件事。我给你准备了一笔钱。不是很多,够你用一阵子。不是报酬,不是礼物,是委托。我委托你——保护好夫人。她的丈夫死了。她的部落散了。她的仇报了。但她还活着。她还需要一个人——一个不会背叛她的人——在她身边。”
信到这里就结束了。没有签名,没有日期,没有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