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捕鼠(二合一,明天上架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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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年后,日子逐渐回暖,南街的年货摊子撤了七七八八,檐角的霜也化了,街面上又过回了平常日子。
小课重开头一日,李蓁进门头一件事不是问先生好,而是討债。
“先生,糖糕。”
她手伸得笔直,“您说明儿就买的,那个明儿,年都过完了。”
路远朝案上努了努嘴。
油纸包就搁在那儿,南街那家的糖糕,还温乎著。
李蓁“哇”了一声扑过去,挑了块最大的,咬一口烫得直哈气,也捨不得撒嘴;陈牧捧著自己那块,小口小口地吃。小粉那份叫李蓁扣下了半块,理由还挺充分,说它过年吃得太多,再吃该滚不动了。
猪不服,哼唧著满院告状,末了还是陈牧把自己那块掰了一半给它,才算消停。
趁他们吃著,路远把开年的功课布了。陈牧照旧画符,新添一张样子;李蓁的单子上,画符的份例减了,添的是打坐吐纳。
“咦”李蓁凑过去瞅瞅陈牧的,又低头瞅瞅自己的,琢磨了一下,隨后眉开眼笑,“我需要练的符少了唉。”
“少了你还乐。”
“少画符还不好”她把最后一口糖糕塞进嘴里,含混不清,“打坐多省事,坐著就成了。”
乐完了,她又回过点味来,捏著那张单子琢磨了一会儿,没琢磨出个所以然,又乐了。
路远摇了摇头,把案上的油纸收了。
丫头新牙冒了个尖,说话总算不漏风了,吹起牛来一个字都不耽误。
……
出了正月没几日,院里遭了贼。
第一个发现的是小粉。一早它扒拉自己的窝,扒著扒著不动了,隨后猛一抬头,围著窝直打转,鼻子里呼哧呼哧往外喷气,窝底下攒著的那几颗灵果,它留著没捨得吃的,居然没了,天塌了呀!
接下来的帐一笔一笔报上来。符室里一沓符纸叫啃了角,廊下米袋破了个洞,灵米撒了一道,一直撒到墙根。
陈牧蹲在米袋边上看了半晌,捡起两粒米,仔细观察后发现。
“有牙印。”他闷声道,“好像是灵鼠。”
“鼠”李蓁凑过去,“咱这院里还能有鼠”
路远过去瞅了一眼,心里有了数。灵鼠,开了春这东西就活泛,专挑灵气旺的院子钻,墙根灵气上有缝,它顺著缝就进来了。
俩娃自告奋勇要逮。
李蓁的主意是下套:笸箩底下支根小棍,棍上拴绳,笸箩里搁颗灵果,人躲廊柱后头,等鼠一进去就拉绳。饵是她自己兜里掏的,搁下去之前还咬了一小口。
“咬过的它还吃吗”陈牧蹲在边上瞧。
“吃。”李蓁很有把握,“我咬过的才香。”
陈牧没跟她爭,自己搬了碎砖,挨著墙根把几处窟窿一个一个堵上,堵一处,用脚踩实一处。
头半个时辰,廊柱后头还能听见动静,是李蓁压著嗓子一遍一遍念“来呀来呀”;后半个时辰,就只剩打哈欠的声了。鼠倒是真来了,偏不奔笸箩去,先把陈牧堵的碎砖刨开一块,再把米袋啃出个新洞,临了才把那颗咬过的灵果叼走,李蓁的绳一拉,笸箩扣下来,里头空空如也。
“它怎么不上当呀!”李蓁气得直跺脚。
最憋屈的是小粉。它在墙根趴了半日,憋著一口恶气要拿贼,好容易等到那道灰影子窜过,一个蛮猪衝撞拱过去,鼠贴著墙缝一钻没了影,它收不住,一头撞翻了水缸架子。
水淌了一地,猪坐在水洼里,半天没起来。
李蓁笑得直不起腰,叫它回头瞪了一眼,赶紧憋住,又没憋住。
路远本想画几张符把这贼治了,举手之劳,转念想起宋老头来。那老头去年就嚷嚷著要给这院子添两道纹,价钱都“嘿嘿”好了。
正好。
……
湖开了。
开春头一钓,老位置上人齐得很。宋老头裹著件旧棉袍,缩著脖子盯浮子;贺柳青到得更早,鱼篓照例空著。
路远刚把马扎支开,贺柳青就凑过来了。
“路老弟,可把你盼来了。”他挤眉弄眼,“年前说好的那个友情价,还作数不老哥我开春要出一趟门,想置办几张护身的符。”
“咦。”路远打趣道,“我啥时候说过友情价了老贺,你这可是无中生有啊。”
“怎么没说,年前就在这片水上说的,老宋听见了的。”贺柳青嗓门挺大,扭头去找证人。
“別瞅我。”宋老头盯著自己的浮子,“我没听见。”
“你这老头。”贺柳青啐了一口,转回来又换了副苦相,“路老弟,老哥我都什么岁数了,一身旧伤,开春还得出门挣口嚼穀,全指著几张符保命,你忍心”
路远叫他磨得没法。
“行了行了,八折。”
“七折成不”贺柳青蹬鼻子上脸。
“再讲,就九折了。”
“……行行行,八折八折。”贺柳青一拍大腿,“回头我上铺子里挑去。”
三根竿子排开,鱼咬不咬鉤全看缘分,閒篇才是正经事。
贺柳青常年在外跑惯了,城外的事数他知道得多,这回开口头一桩,就是北边那座城的新鲜事,那城叫几伙劫修祸害了好些年,商队都绕著道走,谁成想年前城里竟出了位筑基。
“新晋的筑基老爷,听说火气还旺。”贺柳青说得有鼻子有眼,“出关头一件事,就是把盘在城外的那几伙劫修连窝给端了,一个人,一口气,连端仨窝,嘖嘖,好不威风,如今那条道太平了,城里头流水席摆了三条街,半城的修士都去蹭了杯酒。”
“筑基。”宋老头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嚯,筑基。”
这两个字一落,湖面上静了一阵,就剩浮子在水里一点一点。
“我说老宋,”贺柳青往那头偏了偏脑袋,“你早年给李家搭手布阵,他家那位太上长老,照过面没有”
“照过几回。”宋老头答得平常,“人家忙人家的,谁顾得上看老夫。”
“那股气派,嘖。”贺柳青咂咂嘴,“早年捕妖,老哥我跟过一位筑基老爷的队,人家往那儿一站,什么都不用做,咱这腰自己个儿就弯下去了。”
“那是你腰软。”
“你硬,你见了不照样拱手。”
俩老头拌了几句嘴,拌著拌著,自己先没了劲。
“说到底,这辈子是没指望嘍。”贺柳青嘆了口气,往后一靠,“老哥我今年五十八,八层卡了这些年,身上多少暗伤自己心里清楚,別说大圆满,九层都未必摸得著边,六十的坎一过,气血一年不如一年,还筑哪门子基。”
“你好歹还没过坎。”宋老头哼了一声,“老夫六十出头的人了,炼气七层,坎都过完了。早年要是少接两单活,多打几年坐……”他摆了摆手,“嗐,不提了。”
提完了自己,俩老头一齐扭头看路远。
“瞅我做什么。”路远道,“我跟二位同一桌的。”
“这话在理。”贺柳青乐了,“路老弟也是五十的人了,炼气七层,搁咱这桌上,算是年轻有为。”
“年轻有为。”宋老头慢悠悠道,“没指望里头最有指望的。”
仨人都笑了。
“没指望好啊。”末了还是宋老头收的尾,“没指望,才有工夫钓鱼。”
路远低头给鱼鉤换了个饵。
照这世道的算法,他这岁数,这修为,是该归到没指望那一桌去。他们只是不知道,他这五十岁,跟別人的五十岁,不是一个算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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