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可糙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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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是。”她把手伸过来,手指碰了碰他的手背,碰了一下又缩回去了,缩回去又伸过来了,再碰一下,又缩回去了。
余志东直接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很小,手指细细的,骨节分明,指甲剪得短短的,没有涂指甲油,乾乾净净的。她手上有一只茧,在右手食指的侧面,是端蒸笼磨出来的。他拇指在那只茧上摩挲了一下,粗糙的,硬硬的,像一小块磨砂玻璃。
“志东。”
“嗯。”
“我手上是不是很糙”
“不糙。”
“你骗人。我自己摸得到,可糙了。”
“我说不糙就不糙。”
她低下头,看著自己被握在他掌心里的手,看了好一会儿。他的手很大,把她的手整个包住了,只露出四个指尖。她的指尖动了动,像四只小小的、白色的、被关在笼子里的、但还在努力活动的、不肯放弃的蚕。
“志东。”
“嗯。”
“你以后会嫌弃我吗我什么都不会。不会打球,不会说话,不会打扮。你同学都那么厉害,上海的、北京的、出过国的。我什么都——我就是一个包子铺里端包子的。”
余志东停下来,转过身看著她的眼睛。
路灯的光从头顶照下来,把她的脸照得一半亮一半暗。亮的那一半很白,白得像她今天穿的那件t恤,像她这个人——乾净的、纯粹的、没有杂质的。暗的那一半隱在阴影里,像她没有说出来的那些话——那些她想了很久、担心了很久、不敢问出口的、关於“我配不配”的问题。
“刘甜甜。”
“嗯。”
“你看著我。”
她抬起头看著他的眼睛。
“你听好了。你说你什么都不会。你觉得你什么都不会,我就不要你了”
她没说话,嘴唇动了动。
“我问你,你会包包子吗”
“会。”
“你会熬粥吗”
“会。”
“你会收银吗”
“会。”
“你会擦桌子吗”
“会。”
“你会穿白裙子站在新招牌
她的眼眶红了。
“你会在我难过的时候什么都不问就靠在我肩膀上吗”
眼泪从她眼眶里滑下来。
“你会在我跟你说『你不重要』的时候说『那我也要你』吗”
她哭著摇了摇头,哭著哭著又笑了。
“我不说那种话。你说你不重要,我就打你。”
“你看。”他伸手擦掉她脸上的眼泪。“你会的事情多了。你不会的事情,我教你。你不会打羽毛球,我教你。你不会的事情,我都能教你。只有一件事你不能不会。”
“什么”
“喜欢我。”
她哭著笑了出来,捶了他一下。
“余志东,你这个人真的討厌。”
“你刚才还说喜欢我。”
“我什么时候说了”
“你刚才说的。你说『你不会的事情我都能教你,只有一件事你不能不会——喜欢我』。然后你捶了我一下,那就是『喜欢』的意思。”
“那不是。那是『討厌』的意思。”
“『討厌』和『喜欢』有时候是一个意思。”
“谁说的”
“我说的。”
“你说的不算。”
“那谁说的算”
她踮起脚尖,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这次比前两次都长,不是碰一下就跑了,是停了一会儿,像一只终於学会了飞翔的、不再害怕掉下来的、勇敢的鸟。她的嘴唇贴著他的嘴唇,温热的,软软的,带著葱油拌麵的味道。亲完了她没有退开,额头抵著他的额头,鼻尖碰著他的鼻尖,两个人的呼吸缠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他的哪个是她的。
“这个算不算”她问,声音很轻很轻,轻到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又像是从很近很近的地方——从她的心里、从她的嘴唇上、从她颤抖的睫毛里——传出来的。
余志东没有说话。他闭著眼睛,感受著额头上她的温度、鼻尖上她的触碰、嘴唇上她残留的柔软和温热。巷子里很安静,远处的汽车声、麵馆里的碗筷声、风吹过树叶的声音,所有的声音都好像被什么东西吸走了,世界上只剩下她的呼吸和他的心跳。
“算。”他说。
“那从今天开始,你说的都不算,我说的才算。我说我喜欢你就是喜欢你。我说你不討厌就是你不討厌。我说你好看就是你好看。”
“好。你说的算。”
她把脸埋进他胸口,闷闷地说了一句话。他低下头问她说了什么,她把脸埋得更深,声音闷在衣服里,含混不清的,但他听到了——“余志东,我好喜欢你。喜欢到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抱紧了她。
巷口的桂花香一阵一阵地飘过来,风不大,刚好能把花香送到鼻子里,刚好能让她的头髮飘起来,几缕碎发贴在脸上、拂过他的下巴、缠在一起分不开了。不是不想分开,是分不开了。
他们在巷子里站了很久,久到麵馆打烊了,老板出来倒垃圾看到他们,笑了一下,什么也没说,把垃圾袋扔进垃圾桶,转身回去拉下了捲帘门。哗啦一声,铁皮的捲帘门从上面拉下来,在地上弹了两下,停了。麵馆的灯灭了,巷子里暗了一些,路灯的光变得更黄了,像融化的黄油,从头顶慢慢地、一层一层地浇下来,把两个人裹在温暖的、橘黄色的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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