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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考场外的暗流(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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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可是皇上最后一次大比。”

“老朽就算拼了这把老骨头,也得给大明朝挑出几个能扛鼎的国士。”

白信蹈將茶盏放在桌案边缘。

他看著这位天下士林的领袖,眼中满是敬佩。

“老大人。”

白信蹈压低了声音,带著几分笑意。

“下官刚才听前头的人说,户部的林尚书,今儿在贡院发了极大的火。”

“把工部营缮司的郎中骂得跪在泥水里。”

“逼著他们把所有的號舍全部翻新换瓦,说绝不能让学子们受冻。”

刘三吾拿笔的手顿住了。

他抬起头,那双清亮的眸子里闪过一抹意外,隨后化作了深深的欣慰。

“林尚书……是个办实事的人啊。”

老翰林长长地嘆息了一声。

“外头那些御史,天天骂他是一门心思钻进钱眼里的算盘精。”

“可到了这节骨眼上,真正体恤读书人的,反而是他。”

白信蹈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

“是啊。”

“户部这些年,全靠他一个人在前面死死撑著,这才没让国库被底下人掏空。”

两位大明朝最顶尖的南方大儒。

坐在满是书香的翰林院里。

他们对即將到来的科举充满了神圣的期待。

他们满心以为,只要考场修缮完好,只要考题公平公正,就能选出最优秀的才子来报效国家。

他们根本不懂政治。

更不懂老皇帝要的,从来就不是文章的高低,而是权力的平衡。

他们不知道。

这场让他们满怀期待的科考,即將化作一把滴血的铡刀,將他们的项上人头,整齐地剁下来。

……

礼部衙门外。

隔著两条街,有一条骯脏泥泞的小巷子。

巷子口,搭著一个简陋的茶摊。

茶摊的一角,坐著三个从北方长途跋涉赶来应天府的举子。

他们身上的直裰早就洗得发白,衣角还沾著厚厚的黄泥。

桌上摆著一壶劣质的碎末茶,碟子里是几个冷得发硬的粗麵饼子。

“这江南的雨,下得人骨头缝里都发酸。”

一个满脸风霜的北方学子,名叫韩克忠。

他用力搓著冻得通红的双手,抓起那个粗麵饼子,狠狠咬了一口。

饼子太硬,硌得他牙齦生疼。

坐在对面的同伴王恕,端起缺了个口的茶碗,大口咽下苦涩的茶水。

“守信兄,你就別抱怨了。”

王恕嘆了口气。

“要不是今年户部发了善心,把咱们北方学子的盘缠路费凭空加了三成。”

“咱们几个,怕是走到黄河边上,就得饿死在官道上了。”

韩克忠嚼著麵饼,用力咽了下去。

“户部的恩情,我自然记得。”

“可这路费加得再多,又有什么用”

韩克忠猛地一拍桌子。

震得茶碗里的水都溅了出来。

“你没听说外头的传言吗”

“这次会试,主考官是湖南的刘三吾!”

“副考官白信蹈,也是他们南方人!”

“甚至连底下的各房同考官,放眼望去,清一色的全特么是江南口音的文臣!”

这几句压抑著极度愤怒的话,在逼仄的茶摊里炸开。

坐在旁边的第三个学子,是个身材瘦高的汉子。

“那咱们北方人,还能考上吗”

瘦高汉子咬著牙,声音里透著一股深深的绝望。

“咱们老家年年打仗,连饭都吃不饱,咱们是借著全村老少的口粮,点著松明子苦读了十年啊!”

“咱们也想入朝为官,替咱们北方的苦百姓说句话!”

“可现在呢”

王恕低下了头,看著碗底那些浑浊的茶渣。

“考不考得上……看文章吧。”

他的语气很虚,虚得连他自己都不信。

韩克忠冷笑了一声。

那笑声比外头的秋雨还要刺骨。

“看文章”

韩克忠死死盯著礼部衙门的方向。

那里的红墙绿瓦,显得那么高不可攀。

“江南文风鼎盛,他们从小读的是宋版孤本,跟的是名师大儒!”

“咱们读的是什么咱们连套完整的四书五经都得去几十里外的县城借抄!”

“论咬文嚼字,论辞藻华丽,咱们怎么比得过江南才子”

“考官全是南方人。”

韩克忠的眼眶彻底红了。

“他们只认江南的锦绣文章,他们看得懂咱们北方文章里的血泪吗!”

“大明朝的官,快被他们江南人给包圆了!”

茶摊里死寂一片。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这不仅是这三个学子的绝望。

这是成百上千个北方举子,在面对这面无形的江南文化高墙时,发出的泣血悲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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