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通藩密信」的诞生(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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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需要有人在老皇帝面前,吹一吹这道阴风。
黄子澄走到书案前,磨墨,提笔。
手悬在半空,却止不住地发抖。
构陷当朝亲王,这是掉脑袋的罪过。
但他脑海里立刻浮现出朱允熥在朝堂上把江南士绅逼得家破人亡的囂张嘴脸。
“吴王残暴,若让他得势,大明道统必將断绝!”
黄子澄在心里疯狂地自我催眠。
“老夫这是为了天下苍生计!
为了保太孙正统,手段纵然下作,那也是除魔卫道!”
心一横。
笔锋落下。
“臣太常寺卿黄子澄,风闻言事。”
“近日京中多有流言,称吴王殿下行事乖张,於府內频频召见不明身份之死士。”
“臣更风闻,吴王似与北平燕王府方面,暗中有书信往来。”
“藩王结交,歷来为朝廷大忌,吴王此举,恐有图谋不轨之嫌。”
“臣死罪,不敢隱瞒,伏乞陛下明察。”
写完这短短的一张摺子,黄子澄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他吹乾墨跡,將摺子封好。
这份摺子,他没有走通政司的明路,而是直接递进了都察院直达天听的密奏匣子里。
……
夜,奉天殿东暖阁。
炭火烧得劈啪作响。
朱元璋穿著厚重的熊皮大氅,整个人深深地陷在龙椅里。
老皇帝手里捏著黄子澄递上来的那份密奏,面无表情地看著。
看了一遍。
又看了一遍。
隨后,他隨手將摺子扔在紫檀木的御案上。
“蒋瓛。”
一声沙哑的呼唤。
锦衣卫指挥使蒋瓛如同幽灵般从暗处闪出,双膝重重磕在青砖上。
“微臣在。”
朱元璋没有看他,只是端起旁边的热茶,慢条斯理地撇著浮沫。
“吴王最近,跟北平那边,有没有往来”
老皇帝的声音很轻,听不出任何喜怒。
蒋瓛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
他太清楚皇上这副语气背后藏著怎样的血雨腥风了。
蓝玉案刚刚杀得人头滚滚,皇上对军权和藩王简直敏感到了极点,这个时候谁敢跟手握重兵的燕王沾上边,那绝对是九族消消乐的下场。
“回陛下。”
蒋瓛咽了一口唾沫,声音极为沉稳。
“微臣的暗桩十二个时辰盯著吴王府。”
“吴王殿下除了进宫听政,偶尔去户部找林尚书核帐,其余时间皆在偏殿闭门不出。”
“至於与北平的往来……”
蒋瓛把头死死贴在地上。
“微臣彻查过,未曾发现只言片语过江。”
朱元璋捏著茶盖的手,顿在了半空。
氤氳的热气模糊了这位洪武大帝的面容。
没有
朱元璋老辣的眼底闪过一抹幽深的光芒。
黄子澄这老东西,向来爱惜羽毛,如果不是手里捏著实打实的风声,他绝对不敢拿身家性命来递这种指控亲王谋逆的摺子。
可锦衣卫的暗桩竟然说没有
老皇帝將茶盖放回茶碗上,发出一声清脆的陶瓷碰撞声。
“嗯。”
朱元璋只从喉咙里滚出了这一个字。
他没有去呵斥蒋瓛的失察,也没有下旨去拿黄子澄问罪。
老皇帝缓缓坐直了身子。
他伸出乾枯的食指和中指。
在御案的边缘。
“篤,篤。”
轻轻地,敲了两下。
极轻的敲击声,在寂静的暖阁里显得格外刺耳。
蒋瓛跪在地上,听到这个声音,后脊梁骨猛地窜起一股凉气,汗毛根根倒竖。
他太熟悉这个动作了!
只有在皇上察觉到了一场庞大、且隱蔽极深的阴谋,正在脑海里冷酷地推演全局时,才会做出这种下意识的动作!
朱元璋的目光越过跳动的烛火,看向暖阁外漆黑的夜空。
允熥那个“妖孽”,会蠢到去联络老四
老四朱棣在北平是个什么心思,他这个当老子的能不知道
那是一头饿狼!
允熥手腕再狠,手里没兵,去联络老四,那不等於把自己送到狼嘴里当点心
“局啊……”
朱元璋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有人在朕的眼皮子底下,做了一个要把吴王往死里整的绝杀之局。”
老皇帝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杀机与兴味交织在一起。
他倒要看看。
是谁这么大的胆子,敢拿亲王结交藩王这种掉脑袋的罪名,来当做党爭的刀子。
他更想看看。
允熥那小子。
面对这种无中生有、却又足以致命的构陷,能不能接得住。
“退下吧。”
朱元璋疲惫地挥了挥手。
蒋瓛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出了暖阁。
而此时,远在千里之外的山东境內。
一匹快马正迎著风雪,发疯般地朝著应天府的方向狂奔。
马背上的锦衣卫百户满身风雪,怀里死死抱著一个染血的包裹。
那里面装著的。
正是齐泰精心偽造的那封,足以掀翻整个大明朝堂的“通藩密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