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索命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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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回到宿舍的时候,铺伴已经在了。
他盘腿坐在自己的铺位上,膝盖上摊着一块旧皮革,手里握着一截棕榈纤维搓成的绳子,正在给一把木制训练弯刀缠握柄。
塞拉斯在自己的铺位上坐下来,两人之间,隔着石台上那道浅浅的裂缝。
“色雷斯弯刀。”他说。
对方没抬头。“眼力不错。”
“你不用学校发的罗马短剑?”
“短剑是给新人练基本功的。”对方把绳头塞进最后一圈绳缝里,用牙咬断多余的部分,握了握刀柄,试了试手感。“弯刀更轻,刃口更长,割到就是一道口子,不用刺进去。罗马人教你刺,色雷斯人教你割,各有各的死法。”
他抬起头来,第一次正对着塞拉斯的脸,看了超过三秒。
“你就是那个三秒干掉屠夫的。”他说,“维鲁斯,色雷斯人。”
“塞拉斯,希腊人。”
“希腊人。”维鲁斯重复了一遍,嘴角牵了一下。“上一个跟我挨着睡的也是希腊人。波西多尼乌斯,雅典来的,渔网使的很好,进来的时候,豪气冲天地说,要打满十场挣到自由。”
他停了一拍。
“结果第四场,他碰上一个萨莫奈角斗士,对方的盾沿磕在他手腕上,渔网脱手。没了网的渔网手,就是砧板上的鱼。”他伸手指了指自己的左腹肋下。“他被捅在这里,三天后才咽气。”
他说完这番话,把弯刀收好,塞进铺位底下。
“你在这里多久了?”塞拉斯问。
“五年。”维鲁斯活动了一下胳膊,肘关节发出一声脆响。“五年零两个月。”
“打过几场?”
“十二场。赢了九场,平了两场,输了一场。输的那次我先喊了‘中止比赛’,要是我喊的再慢一点,对手就把我……”他拍了拍自己的脖子,手刀横切了一下。“输一场,就意味着你在巴提亚图斯的账本上,从盈利变成了负债。再输一场,他就该考虑,把你搭进某个丧仪竞技会的大单子里折本了。”
“所以你后来不打了?”
维鲁斯看了他一眼。“不是我不打。是巴提亚图斯算过账,觉得我这条命留在学校里,当老手陪练,比送出去赌一场更划算。我每天的活就是跟新人对打、替教头盯着训练、偶尔去城里的小场子打一两场垫场赛。垫场赛用钝武器,一般死不了人。”他勾了勾嘴角。“这就是我在这个笼子里的位置。不上不下,死不掉,也出不去。”
两人沉默了片刻。走廊里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有人在隔壁大声用高卢语说着什么,另一个人用同样大的嗓门回了一句,然后两个人一起笑了。
围墙外面,卡普阿城的暮色渐浓,晚炊的烟气从各家庄园的方向飘过来,裹着烤面包和炖肉的味道,那是自由人的晚饭。
“你不像新来的。”维鲁斯忽然说。
塞拉斯没动。“什么意思?”
“新来的人,头三天不是吓傻了,就是瞪着围墙发愣,要么就是跟同乡的人窝在一起,互相舔伤口。但你不一样。你一整天都在看。”维鲁斯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看训练场,看食堂,看各族的人怎么坐,看守怎么走。你甚至在数看守巡逻的步数。我看见了,你嘴唇在动。”
塞拉斯的手指微微收了一下。
维鲁斯没有追问。他靠回墙上,仰头看着头顶的石板天花板,语气忽然变得很轻。
“每个新人来了都想过逃,小子,你不是第一个。”
塞拉斯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我见过一个日耳曼人,来了第三天就试着翻墙。铁刺扎穿了他的大腿根,挂在墙头上叫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教头把他拽下来,当着全校的面,打了他五十鞭。打完他还活着,被拖回去躺了半个月,腿废了,后来被卖去了矿场。”
他拿起水袋,灌了一口水。
“还有一个,就去年的事。大中午的时候,趁着所有人都在午睡。他趁看守交班的空档,钻进了排水沟。排水沟通到围墙外面,但出口被铁栅封着。他用凿下来的石头把铁栅砸松了一根,挤了出去。”
维鲁斯停了一下。
“他跑了,真的跑掉了。出了城,上了山。自由了——两天。两天后,追踪队在维苏威山脚下的橄榄园里找到了他,他正躲在一棵树下啃偷来的面包。被带回来之后,巴提亚图斯没有钉他十字架。他让那个人继续当角斗士,继续训练,继续上场。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是,”维鲁斯的声音更低了,“从那天起,那个人每场比赛的对手,都是最强的那一档。他撑到了第三场,碰上一个追击型的角斗士,被一剑穿了喉咙。”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掂量要不要继续说。
“还有一次,七八个人趁转运的时候动手。巴提亚图斯把他们卖去庞贝,演一场表演赛,路上押送的士兵只有五个。他们觉得这是机会,打算在路上动手,制服押送的人,然后往山里跑。”维鲁斯轻轻嗤了一声。“他们戴着铁链,对抗五个全副武装的士兵,半个钟点就全被制服了。为首的两个当场被捅死在路边,剩下的被拖回来钉了十字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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