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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淼淼(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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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那个孩子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再也找不到了。

窦国良赶到医院的时候,王秀兰已经哭得说不出话了。

她躺在床上,眼睛肿得像桃子,嘴唇干裂了,头发散着,像一堆枯草。

她看到窦国良,嘴巴张开了,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

“国良,我们的孩子丢了。老大丢了。”

窦国良站在病床旁边,手里还拎着那袋水泥样品。

他把水泥放在地上,蹲下来,握住王秀兰的手。

他的手在发抖,但他的声音是稳的。

“咱们还有一个,咱们还有一个闺女。”

王秀兰摇头。

她的头摇得很快,左右摆了很多下。

“不是,我生了两个,两个都是闺女,丢了大的。我连名字都没来得及给她起。”

窦国良的眼眶红了。

他低下头,眼泪从眼眶里掉出来,滴在王秀兰的手背上。

他没有擦。

他握着王秀兰的手,握了很久。

那个被留下的孩子,就是窦晶晶。

丢失的那个大女儿,窦国良给她起了一个名字。

叫窦淼淼。

但这个名字从来没有用上。

她出生不到一天就丢了。

不知道她去了哪里,不知道她活着没有,不知道她过得好不好。

什么都不知道。

窦国良报了警,贴了寻人启事,在报纸上登了广告。

他跑遍了城里所有的福利院和孤儿院。

他去了周边几个城市的派出所。

他花了很多钱,求了很多人。没有找到。

王秀兰的身体越来越差了。

她不吃东西,不睡觉,整天躺在床上,眼睛睁着,看着天花板。

她听到婴儿的哭声就发疯,跑到邻居家敲门,说我的孩子在哭,把我的孩子还给我。

邻居说,秀兰,那是我的孙子,不是你的孩子。

她就站在门口,不走,一直到那个婴儿不哭了,她才慢慢走回家。

窦国良把建材店关了。

他带着王秀兰去了更大的城市,一边打工一边找孩子。

他做过搬运工,做过保安,做过推销员。

他去过当地的电视台,求人家播寻人启事。

他去过公安局,求人家重新查案。

没有人理他。

丢了孩子的家庭太多了,他的案子只是千百个中的一个。

没有线索,没有证据,没有目击者。孩子就像被风吹走了一样,连痕迹都没有留下。

五年后,王秀兰病倒了。

医生说是肝癌,晚期。

她躺在病床上,瘦得只剩下骨头。

她的眼睛凹进去了,颧骨突出来,嘴唇是灰白色的。

她拉着窦国良的手,声音很小,小到要凑到嘴边才能听到。

“国良,你一定要把淼淼找回来。”

窦国良握着她的手。

“好,我一定找回来。你等着。”

王秀兰笑了一下。

嘴角弯了一下,然后就不动了。

她的手从窦国良的手里滑出去了,垂在床沿上。

窦国良没有哭。

他坐在床边,握着王秀兰已经凉了的手,坐了一整夜。

天亮的时候,他站起来,把王秀兰的手放进被子里,盖好。

他走出医院,站在门口,阳光照在他脸上,很亮。

他眯了一下眼睛。

他后来没有找到淼淼。

他后来做生意发了家,成了窦老板。

他有钱了,有房子了,有车子了,有地位了。

他找了更多的渠道,更多的关系,更多的人。

他找了私家侦探,找了警察局的老熟人,找了电视台,找了报纸。

他花了更多的钱,还是没有找到。

窦淼淼这个人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没有照片,没有出生证明,没有户籍。

她出生不到一天就丢了,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关于她的记录。

只有王秀兰知道她长什么样子,但王秀兰已经死了。

窦老板站在窗前,背对着窦晶晶。

他的手插在裤兜里,手指在裤兜里攥着。

他的肩膀在微微发抖,幅度不大,但看得到。

他深吸了一口气,呼出来。

“你姐姐要是还在,她一定会帮你的。你们姐妹俩长得一模一样。她要是站在你面前,我都认不出来。”

窦晶晶从地上站起来了。

她擦了脸上的眼泪,手上沾了血,血抹在脸上,红红的。

她走到窦老板身后,伸出手,抱住了他的腰。

她的脸贴着他的背,声音闷在他的衣服里。

“爸,对不起,我不该提姐姐。”

窦老板转过身,抱住她。

他的手拍着她的背,一下一下的,很慢。

“没事,没事的,爸爸再给你找,比贺中哲更好的。”

窦晶晶没有说话。

她闭着眼睛,眼泪从眼角流下来,流到窦老板的西装上,在深蓝色的布料上留下了一小块深色的印子。

客厅里的灯很亮,照在两个人的身上,影子投在地板上,一大一小,叠在一起。

墙上的钟在走,滴答滴答,一下一下的,很慢。

外面有车开过去,车灯扫过窗户,在墙上亮了一下,又暗了。

窦晶晶的手松开了。

她从窦老板怀里出来,走到沙发旁边,坐下来了。

她的头靠在沙发靠背上,眼睛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盏吊灯,水晶珠串垂着,没有开。

她看了很久。

窦老板站在窗前,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用打火机点着了。

烟头的红光亮了一下,他吸了一口,烟从鼻孔里喷出来,两股白色的烟雾,在空气里散开。

他看着窗外,目光不动。

烟灰从烟头上掉下来,落在地板上,灰白色的,他没有弹。

他把烟叼在嘴里,烟头的红光一明一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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