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棘手难关渐次过 塌天大祸猛降来(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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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就是为了要权不让我当股东吗?不当就不当。跟你们这些只顾自己不顾别人的人在一起,就是当也弄不好弄不长,我走!
等跟郝主任把这批贷款办完了,我就走,回沿江去。随你们怎么架空这个书呆子,眼不见心不烦!哼!”只见她霹哩啪啦疾风骤雨般地一顿说,然后鼻子里“哼”了一声,说走就走。由于坐在最南边,靠门最近,话刚落音,人已到了门外。
夏为民忙喊:“小缪,有话好说,不要说走就走嘛。”缪丽说:“对不起,今天星期一,我同郝主任约好时间的。我的股金还算向会计的,股东我肯定不当了。”说罢头也不回地走了。
缪丽这一走弄得查安定非常尴尬。夏为民说:“好烈的性子,老向是怎么驾驭她的?”
向河渠说:“凡事推己及人,顾及他人的利益和感受,谈不上驾驭不驾驭。”夏为民说:“你真是个实诚人,难怪缪丽要说你是个书呆子,君子。”
其实向河渠不是不知道夏为民的玩笑成分,只是不愿辩白、否认。闻彬说“我与她从小同学,她就是这么个性子,想咋的就咋的,她妈管不住她,她男人也管不住她。”
向河渠说:“她的事以后再说。老查继续说你的看法吧,推心置腹地说说。是我做得不对的可以纠正。搁在心里反而不好。”
被缪丽这么一闹,查安定倒说不出什么来了。缪丽如果真的不当股东,甚至在理好路子后回沿江本部去,这些疑虑再说就变成瞎猜疑了。他说:“我没什么要说的,你继续谈吧。”
向河渠说:“无论是采取承包的形式还是别的什么形式,都必须理顺一些重要的关系,比如一个象我们这样的厂子效益靠什么取得?是不是只要有钱就能取得?
如果是,那么油米厂这么多年来积聚了大笔的钱,为什么效益一年不如一年?”不仅是查、闻,连夏为民也想听听向河渠的分析。
向河渠说:“专家说是体制所阻,这也没有错。但是如果实行了体改,当家的如果不能理顺资本、技术、市场和管理的关系,同样创不出好效益的。”
夏为民惊讶是问:“什么?你说的理顺关系,说的是这个,而不是你们三者之间的关系?”
向河渠说:“我们三人之间的关系要理顺,资本、技术、市场和管理的关系也要理顺。只有后者的关系理顺了,前者之间的关系才理得顺。”
“哎呀,误会了,误会了,你继续说,继续说。”夏为民说。
“一个工厂是靠产品经营来获取效益的,过去叫作产、供、销,现在叫做销、供、产,别看这位置的变换,其实就是关系轻重的变换-----”向河渠正说着呢,食堂炊事员传来了喊吃饭的声音,夏为民一看表,说:“哎呀,没想到已到了吃饭的时间了,我得回去吃饭,下午再谈。”
闻彬说“我三哥打来电话,说王灿约我去谈关于贷款的事,下午得去一趟,你们先谈。你们定下来的事,我都没意见。”查安定说:“我也有点私事没好意思说,老闻下午有事,我们就明天谈。”夏为民说:“也好,老向做做小缪的思想工作,别耍小孩子脾气,大家都为一个共同的目标嘛。”向河渠自是答应。
实事求是地说,向河渠是不会让缪丽游离于管理班子之外的。从目前状况看,财权必须抓在自己手里。喻理说得对,不论哪儿拆错来的资金,都是沿江福利化工厂出借据,都是法人代表负这个责。查、闻都有用贷款顶投资的打算,只要让他俩掌财权,就不能杜绝这个念头。万一这样,将会造成严重后果。
如果是股东承包,他将坚持章戮分管,帐、钱、物分开的原则,而且是让缪丽管钱;如果是厂方组织管理班子,则更容易,查晓娟管帐,财务由缪丽管。不管是哪种方法都离不开缪丽,总不能自己来管财务吧。更何况与郝长庚打交道还是缪丽比自己更合适呢。他相信只要说清利弊,缪丽不会固执己见的。
谁知缪丽整个下午没回厂,晚上也没回厂睡。不放心打电话给她表姐,说是不想参加会议,整个下午在她这儿玩,说郝主任说明天给办贷款。
第二天早饭后,缪丽骑着她表姐的自行车来到分厂院子,告诉向河渠她来取公章去办贷款。向河渠取出公章交给她,说:“办好后就回来参加会议,不当股东是帮我还是害我呀。”缪丽笑笑说:“回来再说。”就匆匆走了,连宿舍也没回。
这里会议刚开没一会儿,缪丽又回来了,身后还带着她表姐。说郝主任有事不在行里,她舅舅家有事,她得跟表姐回一趟舅舅家,明天回来办贷款。章戮还给了向河渠,回宿舍拿了她的随身物品,跟大家打了个招呼,就同表姐匆匆而去。向河渠等自然看不出有什么蹊跷,继续开他们的会。
这一天的上午主要是听取向河渠关于确定体制、理顺关系、建立组织的可行性方案的介绍,随后又应夏为民的要求,又谈了九七年工作的设想。几乎是向河渠一人在讲,讲了整整一个上午。
结束时,夏为民开玩笑地说:“老向,你投错了胎啦,大学的老师讲企业管理课,只怕也不比你讲得好吧?”向河渠认真地说:“为不负众望办好这个厂,我是下了功夫的。自老查提出股份制以后,我就一边攻读大学企业管理教材,一边结合我们的实际情况进行设计、修改。你也许知道,我的脑袋并不聪明。”
查安定说:“你这水平还不聪明,谁聪明?那个刚走的缪丽呀?”向河渠说:“真的,我反应迟钝,吵架绝对不是人家的对手,哪怕开玩笑,一般我都不应战,弄不过人。但我肯动脑子去想,肯从不同角度去想,慢,但不笨。”
查安定说:“上次你让我看了今年的工作设想,我大体看了,没在意。今天听了,觉得有点意思,但内容多,记不住。把你的方案的协议草案给我去复印一下,让我们仔细琢磨琢磨。行不行?”向河渠笑着说:“这有什么不可以的。不但是公开的,而且是供你们修改、参考的。”说罢理了理,用钉书机一钉,交给了老查。
夏为民说:“多复印一份,给我留一份。”查安定说:“秘密文件,概不外传。”说得四人都笑了。闻彬说:“我想和我三哥商量商量,明天再开会好不好?”向河渠说:“应该和亲友商量商量的,这也算我们各人的大事嘛,我完全同意。如果今天下午来不及,再延迟一点也没关系,正式上马也不迟在这一两天的。”
夏主任说:“对!不过尽量抓紧一些,不说早一天上马多赚多少钱吧,缪丽弄到十来万,迟一天上马不用也是要给利息的,对吧?所以尽量抓紧些。”
下午没事向河渠去了一趟新华书店,翻到一本《手部穴位病理按摩法》,就站在那儿看了起来。看着看着,觉得内容不错,掏出五块钱,人家给找回七毛,拿上书就回到宿舍。这可是不短时期来难得有空的半天。
说真的,走投无路中碰上这个氟苯,经一年多的呕心沥血的拼搏,一步一个脚印地向前,克服了一个又一个的困难,最后这两关,资金关的大头子已过去了,体制、组织关也离攻克不远了。
只要再过三五天,组织就能建起,重要的制度便会建立。一旦班子建成、制度开始实施,项目就可以正式上马了,许明熙说的柳暗花明又一村就会真的到来了。
许明熙,对了,许明熙该当怎样安排?此人供销上有一定能力,正式上马后,将他安排进供销科,和蒋杏君、瞿祖强他们携手开拓供销渠道,还是挺有用处的。
想起蒋杏君,不但记着他在引进氟苯、促成设备制作方面所作的贡献,还悠然想起他讲的那段十塌糊涂的故事。
那是一个傍晚,不知是谁说了什么事中提到“一塌糊涂”这个词,蒋杏君说:“我想起了一个十塌糊涂的故事。说的是生产队里开诉苦思甜大会,一位贫农大妈上场诉苦,说了很多辛酸往事,再对比眼下的生活虽不富足,但已比过去好得没法比了。她说过去是缺吃少穿,住破房,还要被抓壮丁,真是十塌糊涂哇。现在好了,十塌糊涂去掉了九塌糊涂,只剩下一塌糊涂了。这日子过得多好哇。”众人听了都笑了起来。
杏君老兄帮寻找的废液回收所得产品氟化钠的销路不知拓宽到什么地步了?这东西是废液处理中的主产品,量比氟苯要大好几倍呢,与当年生产磷酸三钠所得的那点儿氟化钠比,绝不可同日而语。一两家搪瓷厂根本算不上销路,目下人力有限,这方面就指着他呢。
至于祖强倒不用担心,他虽是主力,却很轻松,仅磺土一家就可以高枕无忧了,更何况已打通了好几家呢。
磺土老总的话是鼓动自己搞这个项目的主因之一,记得王总说:“要放在一年前,我可以支持你一百万预付款上这个项目,现在不能了,我只能答应你带款提货。”“带款提货”在向河渠的化工生涯中是从未有过的,哪能不激发他的积极性?而今有了信用社的支持,再攻下体制关,项目正式上马就指日可待了。想到这些,他几乎有些陶醉了。
“叮宁宁”猛然墙外的自行车铃声惊醒了向河渠,他一笑,翻开了书。关于推拿按摩的书,向河渠已买了好几本了。最早是在当学生时买的,为的是帮父母祛除病痛,后来加进了凤莲,现在主要是为凤莲,有时也为自己。
贫贱夫妻百事哀,凤莲跟着他二十多,快三十年了,经济上不受巴结的日子只有有限的几年,自父亲生癌症以后,接着事业上一个跟斗接一个跟斗地跌,差不多没一天不犯愁的。向河渠深感对不起她,却又没有什么可以报答她的,除了一颗心什么也没有。也正因为如此,他才不能接受缪丽作为情人,尽管事业上缪丽比凤莲重要,感情上也比凤莲热烈。买书钻研推拿按摩,为凤莲减轻酸疼累苦,算是心的一种吧。
看这类书,向河渠是实用主义者,他不去一页一页地顺序翻,只是挑他需要的。“足腰神经痛”“身体倦怠”“焦虑不安”“腰痛”“肩酸”“关节痛”等是他关注的重点,不但要读,而且做记号画重点。还没一个小时,属于按摩推拿的内容就看完了。
没什么可奇怪的,从六七年他开始学推拿,到现在已三十年了,只有他不知道的方法才能引起他的兴趣。倒是关于养生方面的知识吸引了他,并拿出本子记下相关的内容,如《孙思邈养生铭》、《四季摄养法》,还有一篇《不气是养生之本》的文章。这篇文章他是全文记下的。文章说:
“我曾和一位名老中医讨论过养生问题,他讲了句简明而又富有哲理的话。他说:‘无火不生病,无郁不长癌。’又解释说:‘一个人发怒,会使肌体里的气不正常运行,这就是通常所说的生气。一生气就会使五脏六腑失去平衡,气血在体内运行不协调,这就是上火。如果不生气、不上火,内因无懈可击,外邪就无法侵入,人就不会生病,这就是无火不生病的道理。’又说:‘按照中医理论:气滞血则滞,是气促进血液循环。如果发生气滞就会导致血滞,就会出现郁象,气血凝聚,就会被内邪侵扰,逐渐漫延成疾,发生痈疽,以致不可救治,这就是无郁不生癌的道理。’”
文章认为生气、发火是生命的克星,最好的养生办法就是不发火不生气。
附带说一句,这本书中关于养生方面的思想和方法,在他整理老医生的遗作《健康养生法》中有着很好的体现,对他心态的休养也起了良好的作用。谁有兴趣的话,等他这本书出版后可去翻看。
傍晚查、闻同时来到宿舍,还带来了猪头肉、舌头和耳朵。老查从他宿舍里取来临江大曲,说是要一醉方休。
到潘家镇来三人单独喝酒这还是第一回,向河渠有些意外,尤其是闻彬会与老查一起主动邀请。老查的邀请,向河渠已不止一次婉拒了,即便有时是女婿来看老丈人,晓娟来请,他也都以老毛病当挡箭牌,婉谢不去,已习已为常了,今天又怎么了,还加上老闻?
闻彬没有查安定那么多花花肠子,他说下午他带着复印件去找他哥。他哥出来看了以后,又到王灿的办公室给王灿看了,在办公室里又复印了一份。说他觉得你的想法都有道理,究竟选哪一种,他们都需要想一想,明天告诉我。还建议我们三人好好商议一下,看哪种最好?老查的侄子、哥哥的想法和我哥还有王灿的想法都一样,所以我俩来找你议议,你帮我们分析分析,选择选择。
查安定说:“过去我的说法、做法有些过分,你多原谅。真心请你帮出出主意,看选择哪一种好?这酒菜呢,算是我俩打招呼的,你不喝就是还记怀了。”
向河渠说:“同伙没二心,你俩都是来与我一齐创业的,意见、想法不同很正常,一切都完全一致才不正常呢。别说是同伙,就是兄弟、夫妻也不可能完全一致的。兄弟、夫妻拌嘴就是明证。甚至一个人跟自己也会有不一致的时候,懊悔就是自己对自己的不满意,哪来的记怀?酒我喝,可招呼打在前面,我真的喝不多。交情不在喝多喝少上。”老查说:“我俩喝的次数不少了,知道你的,你随意。”
边喝边谈的过程中,向河渠说:“这里头提的方案,没有一种绝对有利或绝对不利的,都是利弊掺合在一起,都可以化弊为利,也可能利弊互相转化,要看各人对每个方案愿意尽多大的努力和能尽多大的能力”。
向河渠说,“我们三人虽然在一起的时间不算太短,但各人在这个项目上在哪些方面能做些什么、能起多大作用,我却是不了解的,因此我没法帮你们选择。但我保证服从二位的决定。因为对我来说走哪条路对我都有利。
二位可以依据自己的具体情况,请熟悉的人,比如爱人、子女、父母、兄弟对自己在这个项目中最适宜担任什么角色,能做出多大成绩,然后比照这几个方案,看哪个最适合你?
比如说老查吧,如果选择由你牵头承包并主持全面工作,你就得依据自己的条件去评估自己,怎样才能组织、指挥所有的人去尽心尽责地做好各自分管的工作?怎样才能调动积极因素,削弱、去除消极因素,用最少的人力、财力、物力去夺取最好的效益?”
查安定问:“要是我俩选出你来牵头承包呢?”向河渠说:“我不会的。一来我没有投钱,没有资格;二来,哪有自己向自己承包的?即便是你们选择股东承包这条路,也是缪丽和你们联合承包,而不是我。”
查安定说:“说了不怕你笑话,卫华和策宽认为从切身利益上说,是承包最好。因为全部利润除承包费外都按股金分红,不承包就只能拿三分之一的利润来分。不过我又怕领导不了这帮人,尤其是江南的那两个。”
向河渠说:“有一个办法你可以采取。”查安定问:“什么办法?”向河渠说:“可以聘请一个人来帮你们来管呀。这就是我在方案里所说的董事会聘请经理的经理负责制。”闻彬说:“这倒是个办法。”
查安定说:“办法是个办法,可是到哪儿请人去?”向河渠说:“我给你们开个路子,到乡镇企业从厂长位置上退下来的人中去找。”
查安定说:“不懂化工也没用。”向河渠说:“只要懂管理就行,懂不懂化工没关系的。是要他来指挥又不是要他来指导操作的。老元帅你见他打过枪吗?”
查安定想了想说:“不管他三七二十一,我们喝酒,今朝有酒今朝醉,管他明天是享福还是受罪,来,喝!”
闻彬喝一口酒,边伸筷子去夹猪舌头,边问:“听缪丽吹,信用社承认保证流动资金够用,有这句话吗?”向河渠比较偏爱猪耳朵,他也是边吃边说话的。他说:“但有个前提,就是不欠帐,不挪用。”
闻彬说:“我还是倾向于股东承包,沿江欠的8万算你老向的。我们另请个经理。信托公司认识的人多,明天我托他们帮找一个来当经理,不就成了。”查安定说:“这个办法好,我也让卫国帮在潘家、加力找找看。”
向河渠说:“既然这样,明天的会是开不成了,我就趁机回去一趟,后天再来。”闻彬说:“那不行,缪丽明天来借贷款,你章戮锁在抽屉里走了,哪办得成?要走也得等她来了才能走.”
查安定带着醉意说:“走什么走哇?我看那个小缪挺中意你的,她来了你就不用走啦。”闻彬说:“不说瞎话,缪丽的风流故事不少,却没听到关于老向的。有人说老向有个情人在临城,有文化还漂亮,只怕缪丽不在他眼下吧?”
向河渠说:“从哪儿听来的谣言?”闻彬说:“谣言?你把她弟弟弄到厂里当车间负责人也是谣言?”向河渠没有辩解、否认,似乎是默认了闻彬的说法。
其实梨花对他来说已渐渐地淡了,淡了,人们纵使说笑他也不去介意,他介意的只有凤莲。常言道借酒浇愁愁更愁,他目下没有什么可愁的了,当然不用借酒,所以酒还在碗中。
第二天直到中午,缪丽也没到,也没个电话。缪丽没打电话,闻彬却在下午两点多打来了电话,说他哥哥叫他回去一趟,征求妻子的意见。他下午回去,明天上午到。
向河渠告诉他缪丽没来,明天来时到粮站看一下,如果在家,叫她一起来。虽说贷款不急,但在没办到手之前总不是个事。闻彬说:“行的,我去一下。不过说不定她已去了,只是还没到厂呢。不管怎样,我反正从粮站经过就是。她没来还有个可能,就是她舅舅包老师那儿有什么事没办好,也说不定的。反正明天就知道了,你不用担心。”
闻彬在电话里叫向河渠不要担心,谁知道第二天他从沿江带来的竟是意想不到的消息。一场塌天大祸从天而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