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都市重生 > 成败人生路 > 第43章 知己返城不知悲喜 请吃不去难分对错

第43章 知己返城不知悲喜 请吃不去难分对错(2/2)

目录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不说在镇北和学校的相处,仅就在沿江,从六九年七月徐晓云插队到红旗九队起,到七九年四月,将近十年间,她帮了自己多少忙,向河渠是心知肚明的。单说这欠她三百四十块钱的债,就够她不吃不喝积攒一年多的,该怎么回报人家却是想不出个办法来。

别的不说,人家要走啦,请自己去喝辞行酒,自己该不该办饯行酒回请人家?童凤莲不是小气人,关键在于她对人家的看法,她是把她当情敌看待的,能同意请人家吗?向河渠心中没数。

不过不管怎么说,他还是将情况告诉了凤莲,说徐晓云作为知青,以困退名义回城的报告已批下来了,将在最近几天里办完各种手续,回县城工作,孩子户口也一并迁去。童凤莲听说后非常高兴,徐晓云可是她的心病啊。虽然几次经丈夫解释,还是弄不明白,从学校插队到沿江来,这好解释,接下来的事就难说得清了:向河渠七一年十一月到公社,没隔几个月徐晓云就来了;徐晓云到了农机站,向河渠也去了,向河渠去后还把徐晓云弄到食堂当会计;向河渠休假就由徐晓云代班;还有结婚那天看到的和后来听到的,两年前起新房徐晓云的所有安排都表明他俩关系的特殊性,说这当中没鬼,也只有鬼相信。而今好了,她回临城,全家户口都迁去,就是过去有鬼,今后也没事了。因而她主动提出请徐晓云来家吃顿饭,表示欢送。

开始向河渠以为是试探,说没有这个必要吧?她说:“别心上一百个巴不到,嘴上却说反话啦,我可是真心的。别的不说,单在起房子这事上,她的情就应该补。”向河渠说:“难得你有这份心,我就说说看。”凤莲嗔怪说:“什么说说看不说说看的,嘴不应心。赶紧的,给个日子我好提前准备。”

徐晓云听说童凤莲要请她吃饭,欣然答应,说她正有些事要跟凤莲交代清楚呢,说去可以,有一件事得统一好口径,她垫的钱就说已还清了,假如凤莲问的话。向河渠说这有困难,因为钱由老娘管,还没还,老娘知道。晓云说她不管,怎么找借口不是她的事,不答应就不去。没办法只好答应,可答应是答应了,借口从哪儿找呢?说真的,红口白牙扯谎,他还真不会。

从农机站出来,向河渠心事重重的不知从哪儿找借口。他正茫无头绪地乱想间,突然河对面有人喊道:“向叔叔,爸叫我找你哪。”听声音向河渠知道是余银萍在喊,就回应说:“马上就来。”心中顿时有了主意,就说是从余大哥这儿临时挪的钱,反正童凤莲不认识余品高,但知道余家兄弟与自己处得好,这样谎言就不会戳穿。为说一个谎,担了八蒲包的心思,他真弄不清那些谎言不离口的人担不担心思?

余品高叫向河渠来,可以说是为一件事,也可以说是为两件事。他要了解塑料厂究竟还有没有翻身的可能?好几个月没发工资倒还不担心思,担心的是工厂的今后走向。

向河渠告诉老大哥,资不抵债是个不争的事实,厂的前途不乐观。他去了以后发现阮蒋两人都不是创新人物,因循守旧。你不变别人变,老产品老销路,本来就难以为继,还不能拧成一股绳。生产指挥浮在上面,废次品多。他只是个会计,书记走了,葛部长有点老好人,他颇有点束手无策的感觉。

余品高说:“找你来就是想假如这个厂没前途的话,能不能想想办法挪挪窝,你和银萍都离开这个厂。我来跟党委打打招呼,你到工地上去先在一个工程上当副手,然后我再慢慢设法,最终争取你接我的班。至于银萍好办,到纺织厂了解了解,看能不能作个安排。”

向河渠说:“萍萍的事你可以想想办法,我的事暂缓缓。来的时候书记就说了,这是一本难念的经,有意让我来造造。他说刀在石上磨,人在难中炼,我想再炼炼,实在不行时再走你说的路。”

余品高说:“松高说你是个不怕困难的人,到象样板戏里唱的越是艰难越向前。行,就依你。我五个弟弟都不用我操心了,你也算我的弟弟,有我能帮得到的,只要来找我,总会帮的。你嫂子还记着你爸的情呢。”向河渠说:“救死扶伤是医生的职责,嫂子不要放在心上。”余品高说:“话是这么说,病人受了惠总是会记得的,就象教师教书也是职责在身,学生有了出息也总是要报答的,人之常情嘛。”

向河渠宴请徐晓云是家宴,没惊动杨、何二位,因为晓云说她有事交代,自是外人不便在场。她来得比较早,给全家人都带了礼物,十全大补酒是给老人的,春秋衫是给凤莲的,书包自然给慧兰,馨兰也要要,晓云说书包不好吃,现在小也用不到,等长大了会有的,还是糖果好。”边说边拿出一袋糖果一包糕点,馨兰高兴地把两包都抱到怀里。

向妈妈说:“你这孩子,请你吃饭,却破费买了许多东西,多让人不好意思呀。”凤莲附和说:“是啊,太不好意思了。”徐晓云说:“应该的。大伯大妈,我还得感谢你们生了个好儿子呢,他可帮过我的大忙呢。”凤莲说:“你们是要好的朋友,帮你插到这儿来也是应当的,你帮我家的忙才多呢。”徐晓云说:“莲姐不太了解情况,我说的帮大忙可不是插队,插队这事他帮不到忙。今天特地早点来,就是想告诉你们一些过去没有说的情况,以消除你们的猜疑的。”向妈妈说:“你告诉我的,我已跟他们说了。”老医生也说:“是的,说了。”徐晓云说:“有的事以前没有说,以前说的也只说了个大概,今天打算说出全过程,因为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也算是个交代吧。”

“任务?”老医生惊讶地问。徐晓云笑着回答说:“是啊,我是带着任务到沿江来的。唷,河渠回来了。”

向河渠叫了爸妈以后,对晓云说:“没能在家恭候光临,失礼了。银行催还贷款,去打了个招呼。”徐晓云说:“葛部长不该出那个馊主意,让你到那个快倒的厂去;我更不赞成米箩往糠箩里跳;你呢,偏听眼镜儿的鬼话,什么刀在石上磨,人在难中炼的,只怕有你的罪受呢。”向河渠说:“车到山前自有路,回城享你的福去吧,别操这个心了。”

徐晓云说:“说的也是,刚才正跟大家说我的任务已完成了,该走了,也就不用操这个心了。你也坐下来,听我说说我和你的过去,说漏了的,你补充补充。”向河渠知道她的目的,但却装着不知,说:“陈芝麻烂谷子,都过去了十来年了,翻出来干什么?”徐晓云说:“莲姐姐可没听说过,对她来说还是新闻呢,少啰嗦,快坐下。”也许觉得有些过分了,笑着说,“我是个心直嘴快的人,说话没轻重,让大伯大妈和姐姐见笑了。”老医生笑着说:“早听你们曹老师介绍过了,知道你没心机,直爽。你说吧,我们都听着呢。”

徐晓云于是侃侃谈了起来。首先她介绍了认识的过程、向王恋爱发生的大概经过,极力吹捧了王梨花的人品,尤其是善于体贴人,肯为人作想。接下来说到向王的恋爱为什么要转入地下,她在其中起了些什么作用。

徐晓云说:“由于他和我像演戏一样演得好,成功地瞒住了大家。”凤莲忍不住嘲笑说:“只怕你也真的喜欢上了吧?”徐晓云坦然地说:“到让姐姐猜着了,我是喜欢上他了,但我不能爱他,因为我也早和人家定了亲。跟姐姐不同的是我那个对象与我家住在一个小区,处得也不错,他爸是我爸的上级,我要是悔了亲,我爸会吃不消的;还有,梨花是我的好朋友,他俩已私下里确定了关系,我不能对不起朋友。不是这两条,说了姐姐别生气,如果我想要他,他就不是你的了。我可不是王梨花那么帮人想得多,只要我真想要,绝对不会让。”老医生说:“这一点我信,你是这么个脾气。你继续说。”徐晓云说:“正因为我们成功地瞒住了大家,才使我比较容易地逃过一场灾难。”

“灾难?什么灾难?”向妈妈问。“是灾难,假使河渠没来的话。”徐晓云说,“那天我去铁工厂联系事情打转回镇北,有一段路要从街上走,然后才能出镇到乡下。”老医生回忆说:“不错,从铁工厂到冒家巷那一段。”

徐晓云说:“伯伯那年请瞎子推拿走的也是那一段,南边有铁工厂,巷子西头有油米厂,这两个厂是我们的人当的家,《卫东彪》《反到底》的人在这一段路上不怎么活动。谁知我在这段路上走时,偏碰上《卫东彪》的人,被他们抓住并拖往学校。你们可能不知道,《卫东彪》里有一些人很是残忍,我们有个叫郭美林的同学被抓去后打得浑身是伤,放出来后回家躺了一个多月还不能下床。”

凤莲说:“这不像遇上了土匪吗?派出所里也不问?”老医生说:“那时候派出所已管不了事了,我不也挨过打,乱世嘛。被他们抓住倒是挺危险的。”徐晓云说:“是啊。幸亏我们驻地一位大婶看见了,立刻东西不买,回去报信,他就与你干女儿马上赶到学校救出我。”

向河渠说:“别说得那么吓人,什么救不救的,我们是去要人。”凤莲吃惊地说:“你去不也会挨打?”徐晓云笑笑说:“姐姐,他在你眼里也许算不了什么,在风雷中学敢抓他的人,不能说设有,至少很少,而且除非是不懂情况的人,因为他的人缘特别好。抓我的那帮人听说他进了校,头头翟贤章随即带人去抓,却被《全无敌》拦住,听晓燕说差点挨《全无敌》的人揍。

《全无敌》是他们班上的组织,在《卫东彪》里是最厉害的,翟贤章当然不敢惹。《全无敌》的人保他是肯定的,但不等于会救我,我与他们没关系。幸亏燕子说了句瞎话,说她和哥哥来是因为《卫东彪》抓了她嫂子,让《全无敌》的人也以为我们在谈爱,这才救出出了我。”

向妈妈说:“倒亏燕子脑瓜子转得快。”徐晓云说:“不是脑瓜子转得快,是她本来就这样认为的,直到回去的路上,我告诉她,我只相当于媒人,才使她知道了真相。姐姐如果不信,问问燕子就知道了。”

凤莲有些后怕地说:“要不是那个《全无敌》什么的,他不也要挨抓挨打吗?真是为了你,他什么也不顾了呀。”徐晓云说:“正是记着这情义见才千方百计帮他呀。”

向河渠说:“没你们想象的那样奋不顾身。燕子没来前,我只想一人进校,我们班,初三两个班,还有初一(四)的同学会维护我的。燕子来了,我更不怕了,想真的抓住我俩,恐怕还没有人能做得到。”老医生点点头说:“错是不错,但凭这救不了人啊?”向河渠说:“我依赖的不是这个,而是相信同学们会帮我。许中平在当《卫东彪》一把手,我找他,他能不给这个面子?毕竟我们同坐一桌那么长时间,还是有感情的。”徐晓云想起那天向河渠招待许中平,事后还受到她的责怪,不觉自失地一笑。

老医生说:“姑娘,请你继续说。”徐晓云说:“现在我得说说我为什么要插到沿江来了?凡在插队这事上帮忙的全以为我是他的恋爱对象,连你们沿江的妇女主任阮淑贞在内,帮忙都是冲着他来的,甚至主张直接插到你们家,把我放到红旗九队,也是因为那个队的工分价值高,也是冲着他。其实他在这件事上没有找过任何人,是褚国柱来找阮淑贞操办的。伯伯和大妈恐怕是在我已落户后才知道的。”向妈妈说:“是的。”

徐晓云说:“在说我为什么来前先要说说王梨花为什么没能同他成夫妻的?当伯伯陷入困境时,梨花是下决心要跟他一起撑持这个家的,她爸也支持。四十块钱虽不多。”老医生说:“四十块在当时不是小数目,送人情一般人家也只送两块钱,四十块是我一个多月的工资呢,而且是两回,我印象挺深的。”

徐晓云说:“她爸对她说只要他拿得出,一定会支持她。她爸并不因为你家遭难而反对她嫁给他。她知道两位老人要的是莲姐姐不是她,但她愿意尽她的一切努力来帮助这个家,从而讨得两位老人的欢喜。大妈应该记得我与她一起来,她是人一到就帮你干这做那的,目的就是讨你的欢心,盼望你能接受她。

没想到她爸被揪,家被抄,她还有弟妹,弟弟才十二岁。这个家立刻陷入比你家还困难的困境。这时候一直追求她的那个军人的家长们表示,只要王梨花同意嫁给那个军人,他们就设法救她爸。

一方面她已没有力量来帮助你家,也就难以讨得二老的欢心;一方面她必须为救她父亲而尽力。因而她对他说‘与上人不过一世,也要过半世,我已没有力量来帮你了,爸妈都念着他们的姨侄女儿,就顺了他们吧。’没办法,他走投无路,只好答应。我当时就在场,并且不同意他们的这一决定,但没有比这更好的办法。

由于是没有办法才答应的,河渠他心里的坎儿过不去,到河工上去硬挺,这经过你们是知道的了。王梨花不放心,让我来帮她看看,知道了这一情况,哭得死去活来,可她又没办法改变这一局面,为了救她爸,她已答应了那个军人。曹老师亲自来过,最后决定派我来,一方面随时了解他的情况,一方面尽可能地帮助他走出心理的阴影,所以我就来了。”

凤莲说:“你这么一说我是有点明白,可又有些不明白,你怎么又在我们这儿找到对象了?你那个从小定的亲呢?”徐晓云笑着说:“姐姐应当庆幸你的运气好。我爸后来也出了事,但对我影响不大,因为我是在叔叔家长大的,户口也一直在叔叔家。对我影响不大,但对我爸跟他父母的关系影响大,加上我插了队,”接着将经过说了一遍,然后说,“说你运气好,是我们分手是在你们结婚后,假如在之前哪怕一两天,他也不是你的了。我不是王梨花,一旦我想要,会什么也不顾的,何况我叔叔没挨整,我家的经济条件比王梨花家出事前还要好呢,直到今天,家里从不要我支持一分钱,还时不时地贴我一点儿。”

凤莲笑着说:“让你这么一说,就象他是个宝贝似的,你要你就拿去,我才不稀罕呢。”徐晓云笑着说:“现在给我我也不要了啦,因为不要他了,所以我就走呀,而且这一走呀,就走得远远的,一年到头,除了清明回来上坟,连过年也不回来的,就是上坟也不见得见得到。莲姐姐,我这一走,你就彻底放心了,对不对?”凤莲否认说:“我有什么不放心的,没有,没有。”

徐晓云一直笑着说:“姐姐,梨花和我都真心希望你和他和和美美过一世,不要说我与他从不曾有过成双捉对的打算,就是梨花也是自决定放手后就不再考虑这事了。爱一个人爱到顶点就是为他所爱的人做他能做的一切,梨花是这样做的,我也是这样做的,希望你也能这样做。伯伯、大妈,我要说的大体就这么多了,把搁在心里的话全掏出来说了,你们还有什么不清楚的地方尽管问,只要是我知道的,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老医生问:“河渠,刚才姑娘说到经济,她垫的钱你还了吗?”向妈妈说:“你不说我也正想说呢,一共多少?我去拿。”徐晓云说:“大妈不要动,钱上半年就还了。”向妈妈说:“不会吧,他没从我这儿拿钱啊。”

向河渠说:“从余大哥那儿拿的。也是说到话头上,他说要还,我说她不要,他说不要不行,你跟她说清楚,人与人之间钱钞分明是一条基本原则,不还心中就不安。为了让你心安,她会接收的。我说我去试试看,回家问我妈拿去。他说厂里困难,几个月没发工资,单靠你爸的退休工资维持全家,只怕你妈也拿不很出,从我这儿拿。我说欠你的跟少她的还不是一样的少吗?他说不一样,你与松高在我眼里都一样,我现在没什么负担,钱在我眼里已很不重要了。跟徐晓云不同,她还要负担老的小的呢,让我拿三千两千的都拿得出,别说只有三五百了。我不要,他生气问我还认不认他这个大哥了,没办法只好拿了。回来怕被你们怪,所以就没吱声。”

徐晓云就像不认识似地盯着向河渠,惊讶地张着嘴,好长时间合不拢来。老医生说:“这位余支书呀,也真是的。不过这笔钱可要记好了,能宽裕点就还他,不在乎钱是他的事,我们不能也不在乎。”向河渠横了徐晓云一眼,说:“放心吧,我知道。”

徐晓云是个心里存不住事的人,饭后回去走在路上揶揄说:“谎说得那么圆,不会撤谎的嘞?”向河渠埋怨说:“出了这么个难题几乎难倒我了。幸亏余大哥昨天找我谈事,说一直拿我当弟弟,并将在需要的时候帮助我。这番话给了我一个提示,要不然还真不知道怎么应付呢。不过刚才说的倒是真心话,不还清你的钱,我心里真的不好受。”

徐晓云说:“就是要让你不好受,让你记着你欠我的,记到死,死后还忘不了;我也记着你欠我的,这世里不要你还,下世里找你要去;这世里让你逃过了,下世里看你往哪里跑?”向河渠长叹了一口气说:“梨花也说前世情种今世栽,花儿要待来世开,假如真有来世,我跟谁呢?”徐晓云笑着说:“不欠她的欠我的,你能跑得了?噢——,也欠她的,八十块,我可是她的四倍。再说啦,你没还她钱,可还了血呀,对我呢,你还了什么?

嘻嘻,算啦,不说这些没用的的了。我可不愿分别时依依不舍,弄得象生离死别似的,走时就不告诉你了,今天再罗嗦几句。第一,为人不要太直。直也要看对象、看事情,不说谎不总是好事,今天我要是一点不带谎言地直说你跟梨花的事,效果会怎样?还有今天你要是不说谎,又会怎样?一切从效果出发,该直的时候直,该弯的时候弯。第二,不要埋没了自己的才干。你不适合当干部,适合在笔头上做文章。我以前跟你说过,梨花也说过,不要辜负了我们的期望。第三,与凤莲好好相处,不要记挂我们。我们是虚的,空的,想我们没有用。刚才说的不要当真,分手以后我不会再想你。从此在我的生活中最重要的只有钱玉林。第四,你那个鬼厂离倒台不远了,该怎么办,要早作打算,不要事到临头没路走。”

用不着徐晓云提醒,向河渠来厂后不久就已意识到自己到了危城里。自古有危城不居、危邦不入之说,那是在有别城可居别邦可入的情况下说的,而今的现实是危邦已入,自己已到了骑虎难下的地步。与他们同心协力、鼓起斗志,不见得没有生路,塑料制品实在走不通的话,找找别的路也是可以的,问题是同心协力很难做到,这就有些为难他了。

向河渠来前阮淑贞找他谈过一次话,她说阮蒋两人在运动中分属于两大派组织,观点上过去是水火不相容的,不知是谁的主意,建塑料厂时竟将他俩捏合到一块儿。蒋国钧为人城府较深,与会计结成一派,常让阮志清下不来台。塑料厂从砖瓦厂分开搬到三级河河南以后就没有兴旺过,现在调走了王汉江,盼望向河渠去协调两者的关系,把这个厂从危难中拉出来。来后发现协调工作很不容易做,事情并不完全象阮淑贞说的两者观点的水火不相容,也不主要是意见不和,而是王、阮两人为一个女人争风吃醋,这个女人叫缪丽。

缪丽是个二十多岁的少妇,车间普通女工,打扮倒也不显得过分妖艳,但面容称得上全厂第一,在向河渠眼中算得上美人儿。因为在他的记忆中比她漂亮的人似乎没见过,不过他没有动心。因为他心中只有王梨花;因为他听侄女儿介绍此女年纪虽然轻,却是风月场中人,厂里干部、职工中都有与她交好的人。王会计的走,就因为厂长、会计撞了面,后来不知怎么回事,会计的女的冲进厂来揪住缪丽又打又骂,事情闹到不可开交的地步。向河渠这才知道为什么不是自己去捕捞队,却要这么调来调去的原因。

不管怎么的吧,向河渠可就对缪丽存了个戒心,离她远一点儿,别沾上膻味,因而到塑料厂快一年了,几乎与缪丽没单独在一起过,路上遇到的招呼除外。

谁知你不找她,她找你。缪丽家正月初八请人喝酒,初七就请了向河渠,他笑着谢绝了。初八晚上值班,蒋国钧从缪丽家喝酒回来,折到向河渠屋里,坐下来就说:“向会计,你今天不去可不对呀。”向河渠一边泡茶一边问:“怎么个不对?”蒋国钧接过向河渠递来的茶杯,往桌上一放,看着向河渠,酒气冲天地问:“还不服,是吧?你给我说说,为什么不去?”

“我不习惯到人家喝酒,尤其是我才来不久,对大家还不熟悉,更不会到人家去了。”“不熟悉怕什么?处处就就熟了嘛。”“不!我不吃请。”“哈哈,哈哈,我我就就知道你你要这样说。眼镜儿不吃请,还不是让让人告告到纪委?”“那是某些人的卑鄙。”“卑鄙不卑鄙我,我不知道,只是就就事论事,吃吃请的人就就是坏人,是贪官,不不吃吃请的,就就是好好人,就就是清官?”

“我没有那个意思。”“别别插插嘴,等等我我把话说说完。”大概是口渴,他一口喝掉一杯茶,将杯子推给向河渠,让再倒,并接着说,“我告诉你,你,你的这这种做法做法的结果,结果是脱脱离离群众,是显显摆自自己,是是搞搞不团团结。”“咕咚”他瘫到桌旁地下了。

向河渠好不容易地将蒋国钧连抱带拖地送回他的宿舍,帮他擦了脸,脱下鞋袜衣服,盖上被子,带上门,才回到自己的宿舍兼办公室。蒋副厂长显然说的都是酒话:不到职工家喝酒居然是脱离群众,是显摆自己,是搞不团结。这是从何说起?可他也是酒后吐真言啊。阮主任的情况介绍告诉自己,蒋阮都不会排斥自己,可能的话倒会拉拢自己。这么说,他说的就是真心话,是在告诫自己。可是自己实在不愿到缪丽家去喝什么酒,她这个人,据萍儿介绍是个人尽可夫的风流女人,到她家去喝什么酒哇,他才不去呢。

第二天早饭后蒋国钧又来到向河渠的办公室,他自带着保温杯,不用请,拖张椅子就坐下,说:“大秀才,我昨晚的话你可认为是醉后胡言啊。”“不!不!不!”向河渠连忙否认。“你也别忙说不,听我称二两棉花,给你细弹(谈)细弹。”“好的,欢迎指教。”“你呢,也别给我拽文。”他喝口水说,“听我细说说。今天我可没喝酒。我要说的是,人的言行要切合实际,不要死教条。”

“哦——”“别插嘴,听我说。现实社会与书上写的、会上说的不一样。全照书写的、会上说的,行不通。比如说昨天你不去缪丽家喝酒,”“蒋厂长,我确实”“别解释,听我说完你再说。”

于是蒋国钧打开话匣子说了他的一番道理:“下级请上级、职工请干部喝酒是社会上的普通现象,一请就去挺正常,请了不去不正常。去的多,不去的少,这就产生了许多看法。我是这样看的:职工请你喝酒,别的干部去,你不去,职工会认为你看不起他,从而与你拉远了距离,所以说不去就会脱离群众;多数干部去你不去,去的人会认为你自视清高,不愿与他为伍,因而会与你保持距离,所以说不利于班子的团结;别人去你不去,好象别人的思想觉悟没有你高,这不是显摆自己是什么?”

蒋国钧喝了口茶继续说:“按照毛主席的教导、中央的指示,不吃请是正确的,吃请是一种不正之风;可是现实社会里正好相反,你不吃请反而让人觉得你这个人怪,与大家不能打成一片。你与大家不能打成一片,话说不到一起,你的好品德好作风还能影响别人吗?眼镜儿的事例就很能说明问题。

他这个人几乎没人认为他不公正、不正派的,可党委内没几个与他真正一致的,以至于写人民来信,引起县纪委的重视,派人下来调查,终于被调离。再说你的老大哥余品高吧,公社化时他是我们二工区的书记,二工区下属四个大队。余书记象现在的严书记一样也是个马克思。那时吃食堂,到六0年时国家已很困难,群众食堂没有干饭吃,他又不肯搞特殊化,于是他到了哪个大队哪个大队伙食就跟群众一样,他走了,再吃好的。

一个管几个大队的书记竟得了浮肿,这就是他当马克思的结果。上级会说他好吗?不一定。与他同样当工区书记的差不多全部提拔上去了,有的还只是副书记也上去了,象倪纪委、黄宣委等都是,他呢,到公社建筑站当了个支书。他是你同学的大哥,情况你清楚,我说的没错吧。”

蒋国钧笑着说,“运动中我听了一段传言,说毛主席曾说到海陆丰有个叫彭湃的党员,还是个中央委员,他去庙里拜观音菩萨。为什么要去?为的是与群众打成一片。只有与群众打成一片,才能教育群众。不与群众打成一片,你教育个屁。据说这段话是毛主席说的,你读的书多,有没有这一段?”向河渠笑着说:“有,有这么一段。”

“那就对了。我不知道你向会计有什么样的志向?如果有改造世界的宏伟大志”“得,得,我的蒋厂长,我可没有那么大的目标。我只想做一个真正的人,衣裳穿破不要让人点戳破。”“你不吃请就会被人点戳破呀。工人要点戳你,这个向会计怎么这么看不起我们呀,好心请他吃顿饭总不愿来;同事们要点戳,好你个向河渠,来了年把了,还与我们不一致”

“这,这,这”向河渠想不到被蒋国钧这么一说,不吃请倒成了他的一大罪状,不禁目瞪口呆。走上社会七八年来,还不曾人这样跟他说过呢,他竟不知该如何说才好了。

蒋国钧看着向河渠的窘迫样子,禁不住舒心地笑了:书呆子,好摆弄啊。他说:“大秀才,我可是高梁杆大学毕业的,满脑子的乡土货色,你是大文人,有严重文水的,说错了,你多包涵。说句老实话,我是挺敬重你的,不忍心你象余品高余支书那样落个吃力不讨好的结果,所以才巷子里打拳,直来直去的跟你说了这一大通,供你参考。”“蒋厂长,你说的有道理,谢谢你的指教。”“指教可不敢当,有理的话,就请你表个态。”“表态,表什么态?”向河渠不解地问。

“表什么态?哈哈哈哈。”蒋国钧大笑一阵后说,“今天我家请客,请向大会计务必赏光,如何?”向河渠一愣,随即说:“去,一定去!虽然今天丈母家也请客,我让凤莲带孩子们去,我到府上给大妈拜年。”“好,一言为定。我让马如山与你做伴,以免跑错了路。”

蒋国钧端起茶杯站起来,边说边往外走,临到门口又回头说了句,“有人问你昨天怎么没去缪丽家的,是不是就推说去了老丈人家?”“这个,这个”向河渠不知道应该怎样回答才好,因为他不习惯撤谎。蒋国钧是个明白人,心里骂着书呆子,口中却笑着说:“谎话也有好多种,有善意的,有恶意的,今天没时间同你拉呱,过一天再聊,一切以目的为标准,手段是可以选择的。”说罢他一径去了,却将难题留给了向河渠。向河渠踌躇了好一会儿,心想也只好这么说了。

蒋国钧关于吃请的谈话对向河渠的影响不小,他在诗里是这样写的:

既当干部不吃请,作为自律一条文。今被老蒋批不是,条条罪过倒象真。

脱离群众臭显摆,不利团结罪不轻。别人都去你不去,“看不起我”能说甚?

大家都去你不去,自视清高就你能?好像就你觉悟高,别人思想都平平。

吃请是股不正风,不吃却是不合群。就像当年海陆丰,彭湃庙里拜观音。

不与群众成一片,教育群众是空论。不和干部同步走,志向再高白费劲。

公社有个严书记,不肯吃请有名声。什么下场你知道,有冤能向哪里申?

听罢蒋兄一席话,目瞪口呆动了心。他的话语有道理,这条自律高阁存。

顺便说一句,从此他与其他干部一样应邀去请他的人家吃喝。不吃请不再是他的品德之一。

*************

读到这里,朋友,您可曾想过:在这坎坷崎岖的十年里,向河渠体悟到什么?您从中领悟到什么?

至于两个悬念,一个是严书记交代的那本难念的经该怎么念?一个是与王梨花的精神恋爱怎么谈?它们的答案只能到下一卷——《生化风云》中寻找了。让我们来翻阅下一卷吧。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