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不如让我手搓核弹(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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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杨夫妇一生没有子嗣,但是早年间却收养过两个儿子,只是两个孩子结局却都不好。
一个野心极大不安困于海岛,总是图谋复国,在吕珍夫妻的极力反对下还执意和当时洪武朝的明军作战,最后重伤死去,这也是吕颐真名义上的父亲了,即便他们从未见过面。
而另一位叔父则是在吕珍死后,出海征讨倭寇时去世的,一样没有留下子嗣。
战乱年代下,最不缺的就是孤儿,平江岛上有许多孤儿,但最后被“收养”成为吕颐真的,只有眼前这一位。
吕颐真说得简单,但可以想见平江岛的太平也是经历过多年的权力洗礼,才确立了如今的格局,她本人也是在养蛊似的环境中凭借天分、努力和战功执掌大权。
杨氏虽逝,可是在吕颐真和许多岛民眼中,她依然像是这个岛的精神图腾一般,没有她就没有现在的平江岛。
吕颐真直说,她如今的决策都是依照着祖母生前的安排,杨氏本不是个热衷于权力的人,她只喜欢待在这院子里做她的研究,可是吕珍擅打仗却不善治国,她终究还是不得不扛起这个担子。
“一直以来她都在寻找继承者,我不是,那些她养过的孩子都不是……可是我们回不去岸上,所以这些年来她也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人选。后来的几年,她一直困在庶务之中,又饱受眼疾之苦,可她口中的‘研究’却又没有进展,我常想,如果我再聪慧一点,也许就可以多帮她一些,让她多享几年福。”
吕颐真摸着祖母在世时陪伴她无数个日日夜夜的书案,遗憾地说。
“不是的,你不是不够出色,相反你非常出色,所以你祖母把平江岛和这么多百姓军队都交给了你,但她要找的,我想不是继承人,而是学生。”
闻予如此说道。
她再明白不过,杨氏找的,是同为穿越者的继承者,还得是能够发扬她遗志的、接受过现代高等教育的接班人,可茫茫人海,这又谈何容易呢?
就算在现代,技术大牛在一堆博士生里挑学生,也没几个能真正看入眼的。
吕颐真再次惊讶,脸上却有了一丝欣喜闪过:
“我就知道……她也说过同这这番差不多的话,她说遗憾没有一个合适的学生出现,这些年,她……从来没有收过任何一个徒弟,她甚至还留下遗命让我紧紧锁了她的箱笼,不得随意对外公布。”
闻予见她对自己一副“寄予厚望”的神情,顿时就有些心虚了:
“可你怎么判定我就是呢?”
“我知道祖母身上有很大的秘密,她不愿意说,我也就不问了。但我知道,有这么多奇思妙想的她,造出这么多新奇玩意的她,甚至能将整个岛和祖父留下的军队交到我一个女子手上,做出这样决定的她,不会只是一个普通的贫家女。她说她来自一个很远的地方,而她要找的人,其实很容易辨认,因为——你就像她一样。”
吕颐真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直视闻予,仿佛通过她,在遥遥地望着另一个灵魂。
闻予的心跳仿佛漏了一个节拍。
勇敢而有智谋,以女子之身主持船坞,一力负责水月号的船务和火器改造,还有她在岸上时那些事……
如果徐兆言有心,很容易就能在普陀岛的几天内将她的情况打听的一清二楚。
而他或许原本是认为这样一个懂船的人才能被吕颐真看上,可吕颐真听他汇报过后,却觉得希望出现了,闻予可能就会是那个杨氏等了多年的人。
“何况你在前几天还帮梁隗他们捞出了海底的东西,这还不足以证明吗?那图纸是我祖母的,我相信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吕颐真补充道。
闻予恍然,沉船之中的东西虽是杨氏所留,是宝藏不错,同时也是杨氏留下的饵,钓上来的就是她。
既然提到了沉船,闻予直接问:
“所以,那条船沉在那里,是你们有意不去取回的?”
吕颐真却否认:“那条船是四十年前他们逃亡海上时其中的一条,用来引明军的饵,我们知道沉在那片海域,但并不知道具体的位置,不去取的原因想必如今你或许也有数——图纸上的东西,在几十年前那种境况下根本做不出来,所以让它继续沉在海底也无不可。”
闻予微讶:“沉船里还有合金……我是说你祖母的新式炼钢法制造的钢,她不怕这些东西也落于明军手里?”
吕颐真微顿,才道:“我若说她从一开始就有意将这些技术公布,你信吗?”
闻予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确实狭隘了。
产权保护并不适用于现在这个时候,杨氏再厉害也只有一个大脑一只笔,她不是计算机,也不是AI,技术的发展是需要群策群力的,她甚至可能期待明朝可以尽快掌握她的炼钢法并且升级推广,而大概率这一点上张士诚不会同意,所以无法实行。
最终直到张氏政权完蛋,她才决定以“诚王宝藏”这个包装纸,将火炮和合金作为礼物包于其内。
可是谁曾想后来洪武海禁禁得彻底,太祖根本瞧不上张士诚那三瓜俩枣的,一直到了如今的汉王,才终于想着去挖一挖这“宝藏”。
所以吕颐真对梁隗他们去挖沉船才没有阻止。
吕颐真已经走到了屋子角落一侧,这里架着几个箱子,闻予注意到,这几个箱子的材质也是合金的,而且从色泽来看,技术比张士诚的铁简也已经进步不少。
吕颐真打开箱子,露出里面一叠一叠的图纸,都是这些年来杨氏的心血。
“其实这样的东西,祖母留下很多,可惜,世上却连能看懂的人都寥寥无几了。”
她说这话时,眼中对闻予是有些希冀的。
但闻予却有点心虚,她走过去看了一眼,却再一次对杨氏感到肃然起敬。
这么多图纸,得画了多少个日夜啊,说呕心沥血,披肝沥胆都不为过,在没有电灯的时代,一个人,一支笔,是以怎样的毅力支撑下去的?
难怪吕颐真说到了后来杨氏的眼睛已经无法看清五步距离外的人和物了。
她只是草草翻阅,就能看出来这些图纸有多专业和珍贵了,有改良冶铁技术的,上面还凌乱分布涂改着不少化学方程式,看得闻予一下子又梦回高中课堂;只有少部分是涉及火炮和火铳,但绘制都不如沉船里的那一份详尽,可见后来的几十年她确实放弃了再研究火器;也有少部分是帆船模型,但她确实应该确实不是造船的专家,只能简单改良风帆;而图纸数量最多的,也是她潜心多年研究的,唯有一样东西——蒸汽机。
闻予感觉到一阵头皮发麻。
“你……看得懂吧?”
吕颐真很想从闻予的反应中得到肯定回复,可闻予却只想苦笑,她实在是有些高看她了。
杨氏的目标显然很明确,蒸汽机的意义但凡读过几年小学的现代人都知道,工业文明的象征,甚至说是人类新纪元的开端也不为过。
可闻予从来没有这样的乐观,觉得大明朝有工业革命的土壤啊。
如果把蒸汽机比作一个巨人,那么理论科学就是他的心脏,而冶金就像是在为他锻造筋骨……杨氏有着远胜于她的知识积累,也已经借用张氏政权的力量发展了几十年的冶金工艺,可巨人依然没办法就这么跑起来,他还有诸多其余部分!
工业化的过程从来不是能够一蹴而就的,工业革命也不是历史书上寥寥几个字的概括,这是一场漫长的积累,是历史使命与机遇的碰撞。
要在农耕社会实现初步工业化,这跟直接叫她手搓核弹有什么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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