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杨姨不行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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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张开口,声音卡在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挤了半天才挤出来。
“阿妹,你杨姨她……她……”
说得断断续续,就说不下去了。
宁萍捂着嘴哭,眼泪从指缝里溢出来,滴在地上。
接着,屋子里就传来杨姨痛苦的声音。
一声接一声的,像是遭受了巨大的疼痛,疼得发出怒吼声。
宁知意听得头皮一紧,心里大叫不好,转头就要进去。
下一秒,宁萍一把拉住宁知意的手腕,死死地拽紧她,不让她进去。
“阿妹,别进去,你别进去。”
宁萍哭着摇头,“你杨姨她……她现在不好看……”
宁知意看着宁萍那双哭得红肿的眼睛里,心里的不安达到了极点。
“阿妈,都到这时候了,哪有什么好不好看!”
宁萍别过头,闭上了眼睛。
眼泪从她紧闭的眼缝里挤出来,再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她灰扑扑的旗袍上,洇出一小块深色的水渍。
“阿妹,别进去……”
宁知意深吸一口气,把宁萍的手从自己手腕上掰开,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背。
“阿妈,杨姨对我那么好,我要进去看看她。”
说完,她推开了那扇门。
屋子里的空气很闷,窗帘拉着,没有开灯,只有床头那盏小台灯亮着,昏昏黄黄的,破败不堪。
空气里有一股说不出的气味,不是药味和霉味,是腐烂的味道。
是从将死之人身上散发出来的腐烂的死亡味道。
宁知意沉下脸色,连忙走进去,看到了床榻上的杨姨。
她几乎认不出来了。
那个曾经穿着旗袍站在夜总会门口、笑容比霓虹灯还亮的女人,那个温柔对她好的杨姨,现在躺在这张窄得转个身都费劲的木床上,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
那床单薄的被子盖到杨姨的胸口,露出来的干枯手臂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疮,有的结了黑色的痂,有的还在往外渗着淡黄色的水,发出难闻的气息。
杨姨双眼紧闭,脸上也不少疮,颧骨那一块还有一片暗红色的溃烂,边缘翘着干皮,隐约能看见里面的肉。
她张着嘴,露出一小截发黑的舌头,发出痛苦的呻.吟声。
“哎,哎哟……”
现在的杨雪梅,出气多进气少,胸口起伏的幅度小得几乎看不见。
像一盏快灭了的灯,灯芯上最后一小截火苗,风一吹就要熄。
宁知意瞬间红了眼。
她蹲在床边,握住杨姨露在被子外面的手。
那只手轻得像一把干柴,骨头咯手,皮肤冰凉,没有一丝血色。
她把那只手小心翼翼握在手中,哽咽的开口道:“杨姨,是我,阿妹,我来看你啦,你睁眼看看我。”
但杨雪梅就像听不见一样,依旧双眼紧闭,发出痛苦的声音。
跟在后面走进来的宁萍,看到这一幕,眼泪落得更多。
“阿妹,别喊了,雪梅今早醒过来,就变成了这样,我找了医生来,说雪梅已经病入膏肓,半只脚踏入阎王殿,什么都听不到了,可以准备后事了。”
宁知意听到这话,不敢相信的回头看向宁萍。
“阿妈,就没有其他办法了吗?你前几天不是说杨姨都能吃得下东西,状态越来越好,怎么没几天,就变成了这样?”
宁萍悲伤的低下头,“医生说雪梅那是回光普照,现在……”
后面的话,她不忍说出口。
宁知意猛地站起来,“阿妈,我现在去找医生,那个医生肯定是医术不行,杨姨怎么可能……就要不行了呢?”
就在她要踏出去的一刻,宁萍叫住了她。
“阿妹,不用再去找了,我能找的医生都找过了,他们都说没办法了。”
宁知意没有回头,手已经搭在了门把手上。
“阿妈,我不信,我要去找最好的医生来给杨姨看病!”
宁知意跑了出去。
巷子里的风很大,吹得她的头发和裙摆乱飞,跑得太快了,拖鞋在湿滑的石板路上打滑,差点摔倒,但她稳住身体继续跑。
跑到巷口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香江最好的医院地址。
进了那家医院,直接找了治这病最权威的专家医生。
宁知意直接拿出这段时间卖鱼蛋粉赚到的三万块,请那位医生跟她出外诊。
医生也没拒绝,跟着宁知意来了。
一进门,宁知意就回头跟医生说:“林医生,床上的就是病人,你快给她看看!”
林医生走到床边,只看了一眼,就没有再看第二眼。
他回头看着宁知意,摇了摇头。
“小姐,你们准备后事吧。”
“这人就算是大罗金仙来了,也救不回来了,就今明两天的事了,你们赶紧准备一副好棺材,料理后事吧。”
宁知意的腿软了一下,咬紧下唇,回头抓住林医生的袖子,眼神里带着哀求。
“林医生,求你救救她,无论花多少钱,我都可以接受,求你救救她!”
林医生叹了口气,把之前宁知意给他的三万块拿出来,还给宁知意。
再掰开她攥着他袖子的手指,摇了摇头。
“小姐,不是我不想救她,是我没办法救,生老病死,谁都逃不过,你们作为家属,看开点吧。”
说完,他离开了这间狭小的屋子。
宁知意站在屋子中间,手里攥着那沓钱,低着头,肩膀轻轻抖着,有泪水滑落。
在旁边的宁萍上前按住宁知意的手。
她红着眼说:“阿妹,也许这就是雪梅的命,认命吧。”
她转头看着床上的杨雪梅声音越来越小,气也越来越少,泪水再次盈满眼眶。
宁知意抱住宁萍,埋在她肩头落泪。
不知道过了多久,宁萍冷静下来,她深呼吸一口气,红着眼走到床边,伸出手把杨雪梅额前的乱发拨到一边,动作很轻,像在抚摸一个婴儿。
“阿妹,你知道吗?雪梅这辈子最爱美。”
她的声音很轻,在回忆着曾经。
“年轻时雪梅做舞女,每天晚上光化妆就要化一个小时,眉毛描了又描,口红涂了又涂,怎么都不满意,我说她,你长得够好看了,不用化那么浓,她说你不懂,这样化了妆站在台上,才是最漂亮的舞女。”
她停了一下,眼泪又涌了上来,但她强忍住,没有哭出来。
“阿妹,雪梅这辈子没有什么孩子,如今她要走了,你作为阿妈唯一的孩子,雪梅又是阿妈最好的朋友,你也算是她的孩子。”
宁萍转过头,看着宁知意,“阿妹,你去给雪梅买一身鲜艳的旗袍回来,我给她换上,让她漂漂亮亮的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