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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改变(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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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翰·霍布豪斯是在伦敦的一个俱乐部里见到拜伦的。那天下着雨,窗玻璃上淌着一道一道的水痕,把街对面的煤气灯晕成一片昏黄。

拜伦坐在炉边的扶手椅上,手里端着一杯茶,不是酒。霍布豪斯站在门口,看着他,看了好几秒,才走进去。

他在对面坐下,叫了一杯白兰地,靠在椅背上,盯着拜伦看。

“你变了。”拜伦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哪里变了?”

霍布豪斯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拜伦的脸,那张脸还是白的,可那种白不一样了。

以前是那种病态的、被酒精和失眠泡出来的白,现在是另一种,像是洗过了,干净了,可底下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了。

“你多久没喝酒了?”他问。拜伦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茶杯,嘴角弯了一下。“有一阵子了。”霍布豪斯没有追问,只是叫来侍者,让他把那杯白兰地撤了,换了一杯茶。两个人坐在炉边,听着雨打在玻璃上的声音,谁也没有话。

过了很久,拜伦放下茶杯,开口了。“我在准备。”霍布豪斯看着他。“准备什么?”“去希腊。”

拜伦的声音很平,像是在一件已经定了很久的事。“船下个月就开。先到热那亚。”霍布豪斯没有话。他知道拜伦要去希腊,所有人都知道。

可亲耳听见他出来,是另一回事。他端起那杯茶,喝了一口,放下。“你那些债呢?那些女人呢?你那个女儿呢?”

拜伦没有回答,只是看着炉里跳动的火焰。火光映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忽明忽暗。“我总得做点什么。”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那些雨丝,在窗玻璃上,留不下痕迹。

霍布豪斯看着他,忽然问:“发生了什么?”拜伦没有回答。霍布豪斯又问:“是你姐姐的事?”

拜伦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嘴角往上翘着,可眼睛没有光。“和姐姐没关系。有人骂我懦夫。”

霍布豪斯愣了一下,然后呛了一口茶。“谁?你没给他丢手套?”

拜伦哼了一声。“玛丽·班纳特。”

霍布豪斯的茶差点喷出来。他放下杯子,擦了擦嘴,看着拜伦那张又恼又无奈的脸,忽然笑了。

那笑容从嘴角开始,慢慢蔓延到眼睛里,收都收不住。“厉害啊,”他,“我们认识你这么多年,谁不知道你那个脾气。可只有她敢。”

拜伦没好气地盯着他,那目光里有恼,可恼底下有什么东西,软了。“她骂我懦夫。”

霍布豪斯收起笑,看着他。拜伦的目光在炉里,那些火焰在跳,红的,黄的,蓝的,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那天在书房里的话,一句一句地出来。那个遥远东方的太子的故事,那些关于跛足的、关于逃避的、关于灵魂残缺的话。

他的时候,声音很平,像是在别人的事。可他的手指搭在椅子扶手上,指节泛白。

霍布豪斯听完,沉默了很久。窗外的雨还在下,细细密密的,像有人在轻轻话。

他看着拜伦那张在火光里忽明忽暗的脸,忽然笑了。不是刚才那种笑,是另一种,轻轻的,像一个人终于放下了什么东西。“也许正是因为还没熟悉到要留情面,才能骂醒你呢。”

拜伦愣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霍布豪斯,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像是被中了什么,又像是终于想通了什么。

他没有话,只是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那杯已经凉透的茶,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很,可这一次,眼睛里有光。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窗外透进来一点淡淡的月光,在两个人之间的茶几上,把那只白瓷茶杯照得发亮。拜伦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夜风涌进来,凉丝丝的,带着雨后泥土的腥气。他站在窗前,望着远处那些隐隐约约的屋顶,站了很久。霍布豪斯没有催他,只是坐在那里,端着那杯凉茶,等着。

拜伦没有回头,可他的声音从窗前传过来,很轻。“你知道吗,她那些话的时候,我恨她。恨她把那些东西翻出来,摊在太阳底下,让我没处躲。”

他顿了顿。“可我回去之后,想了很久。想她的话,想那个瘸了的太子,想我这一辈子。”他转过身,看着霍布豪斯。月光在他肩上,把他那件深色的外套照得发亮。

“她得对。我逃了一辈子。从英国逃到瑞士,从瑞士逃到意大利,从意大利逃到希腊。我以为是去当英雄,可其实还是在逃。”他的声音有些哑,可没有停。

“她,世界上有缺陷的人那么多,只有很少的人能学会和自己的缺陷和解。我是身体瘸了,难道灵魂也要跟着残缺一辈子?”

他站在那里,看着霍布豪斯,那双眼睛在月光下亮亮的,不是那种被酒烧出来的亮,是另一种,像一个人走了很远的路,终于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拜伦开口了,轻了些,可更稳了。“我想明白了。希腊我还是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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