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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9章 大雨里的土拨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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泷泽寿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跑出家门、冲下楼梯、撞开大门的。

他不敢停。

怕一停下来,就会想“万一”。

万一她不在。

万一她在。

万一她……他没有想下去。

路灯是橘黄色的,把雨水照成一根一根发亮的斜线。

他的校服湿透了,贴在身上,鞋里灌满了水,每踩一步都发出“咕叽咕叽”的声音。

拦下一辆出租车,从父亲的外套口袋里拿出所有的钱,让司机以最快的速度赶往那家音像店。

他的身体发抖,口袋里的打火机冰冷的外壳灼烧着他的腿。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晃神,或许只有十分钟。

泷泽寿只看到前方那一片红蓝交错的灯光……警灯,救护车灯,在雨夜里格外刺眼,像有人把荧光颜料泼在了灰黑色的画布上。

“没办法再往前了先生!”

服部音像店没有了。

不是“关门了”“搬走了”的那种没有,是字面意义上的、物理上的、从地面上被抹掉了一半的那种没有。

一整面墙塌了,二楼的楼板斜着插进一楼的店面里,像一个被人从中间折断的、还连着一点皮肉的骨头。

瓦砾堆得有两米高,混凝土碎块、扭曲的钢筋、被压扁的漫画、碎成渣的玻璃,全部混在一起,被雨水浇得湿透,在路灯下泛着冷冷的、死寂的光。

那盆放在窗台上的花不见了。

墨绿色的卷帘门被挤压成了一团皱巴巴的铁皮,蜷缩在废墟的角落里,像一张被揉烂了的纸。

泷泽寿站在警戒线外面,脚像被钉在了地上。

他的嘴唇在动,但没有声音。

不是不想说,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所有的声音都被堵在声带

他的手在发抖,不是冷,是那种身体先于大脑做出反应的、本能的、不受控制的颤栗。

警戒线里面,几个穿着荧光雨衣的消防员在瓦砾堆上走动。

有人拿着手电筒往缝隙里照,光柱在雨幕里扫来扫去,像一只找不到方向的、瞎了眼的萤火虫。

救护车的后门开着,里面有一个担架,担架上是空的。

没有伤员。

没有尸体。

什么都没有。

泷泽寿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他不知道那是“没有人受伤”的意思,还是“受伤的人已经被送走了”的意思,还是“还没有找到”的意思。

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的大脑在这一刻停止了所有高级功能——不分析,不判断,不推理,只留下最底层的、最原始的、和动物没有区别的本能:找!找到她。

他掀开警戒线,钻了进去。

“喂!你干什么!这里危险!出去!”一个消防员冲他喊。

他没有听。

他可能也没有听到。

踩上瓦砾堆,混凝土碎块在脚下滑动,他摔了一跤,膝盖磕在钢筋上,疼得他眼前发黑。

但他没有停。

爬起来,继续往里走。

他的手掌按在碎玻璃上,血从指缝里渗出来,被雨水冲淡,变成淡红色的水顺着瓦砾的缝隙往下流。

“小野寺!”

他终于喊出来了。声音不大,被雨声吃掉了一大半,只剩下尾音在废墟的缝隙里来回撞了一下,然后就消失了。“

小野寺!”

没有回答。

只有雨声。

只有消防员的对讲机里传出来的、沙沙的、听不清内容的电流声。

只有他自己的喘息,越来越重,越来越急,像一台快要烧掉的发动机。

他跪在瓦砾堆上,开始扒。

发了疯的、不要命的、手指插进混凝土碎块的缝隙里、指甲断裂了也不停的扒。

碎块太大了他就用肩膀顶,顶不动就用后背扛,扛不动就用额头抵着往前推。

他的额角被什么东西划了一下,温热的液体顺着眉骨往下淌,和雨水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血哪个是雨。

“小野寺!你听到了吗!你在哪里!”

一个消防员从后面抱住了他的腰,把他往后拽。

他挣扎,用手肘顶,用脚蹬,像一只被套住了脖子的、还在拼命往前扑的野兽。

他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这么大力气,也许是没有力气的,只是不肯停。

停下来就意味着承认“找不到”,承认“找不到”就意味着“她可能不在了”,他不能承认。

“放开我!!她还在里面!她在等我!”

“里面没有人!”

消防员吼道,声音比他大,比他凶,比他更接近崩溃的边缘。

“搜过了!一楼二楼都搜过了!没有人!听清楚了没有!没有人!”

泷泽寿不动了。

他的身体僵在那里,双手还插在瓦砾的缝隙里,手指保持着扒开的姿势,指甲断了两根,露出粉色的、渗着血的嫩肉。

他慢慢转过头,看着那个消防员。

“没有人?”他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没有人。

我们赶到的时候,店里是空的。

没有伤员,没有被困人员。

你在找谁?叫什么名字?”

”小野寺,墨绿色的围裙,蝴蝶结系得一长一短,眼睛很好看……”

“泷泽君/汪汪汪……”

声音从身后传来。

是一个人的声音,叫的是他的名字。

很轻,不大,带着一点刚跑完步的喘,还有一点被雨淋过之后、从喉咙里挤出来的那种沙哑。

小野寺……是小野寺!墨绿色的围裙,蝴蝶结系得一长一短,眼睛很好看。

她站在警戒线外面,湿透了。

头发贴在脸上,墨绿色的围裙皱成一团,左脚的鞋不见了,只穿着袜子踩在地面上。

怀里抱着那条秋田犬——次郎,它也很湿,但被她用外套裹住了,只露出一颗脑袋,两只耳朵耷拉着,眼睛亮亮的,看着泷泽寿。

她的嘴唇在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她看着他跪在瓦砾堆上,看着他满手的血,看着他额角那道还在往外渗血的伤口,看着他断掉的指甲和裂开的指缝。

这下不用消防员拖他,泷泽寿自己就冲了出来。

眼泪现在才淌出来,只是混着雨水。

“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

小野寺撕开自己的衣服,想把泷泽寿的手缠起来。

泷泽寿一把抱住小野寺。

“我担心死了,担心死了。”

小野寺没有说话。她把脸埋进他胸口。

次郎被夹在两个人中间,发出“唔”的一声,不高兴地扭了一下,但没有挣扎。

雨还在下。警灯还在闪。消防员们在瓦砾堆上走来走去,对讲机里的电流声沙沙的,救护车的发动机没有熄火,排气管冒着白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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