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京城风水行,水深(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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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观邻人有的露出同情之色,有的则事不关己,更有窃窃私语,这新来的后生要倒霉了。
林墨知道,今日难以善了。他目光扫过三人,又看了看周围邻人,忽然提高声音,不卑不亢道:“王师兄,诸位街坊邻居都在。在下林墨,青州人氏,来京只为谋生,安分守己,从未作奸犯科。挂牌营业,明码标价,所得微薄,仅够果腹。‘地理门’若真有规矩,也该是行规,是维护行当名誉、主持公道的规矩,而非强收银钱、欺凌弱的规矩!在下虽穷,却知‘有理走遍天下’。若王师兄觉得在下坏了规矩,不妨请官府的人来,或者请这南城真正有头有脸的耆老、行首来评评理,看这每月二两银子、抽成三成的‘规矩’,到底是哪门子规矩!”
他这番话,既点明自己无过错,又将矛盾引向“规矩”本身的合理性,更扯出官府和民间有威望者,意在震慑对方。他赌这“地理门”不过是欺软怕硬的地痞团伙,未必敢真把事情闹到明面上,尤其在他占理且无甚油水可榨的情况下。
果然,王师兄脸色一变。他没想到这看似文弱的少年,言辞如此犀利,还抬出了官府和耆老。他们这种“收规费”的行为,本就上不得台面,吓唬吓唬胆怕事、只想息事宁人的商贩还行,真遇到较真、敢闹的,他们也头疼。况且,看这子穷酸样,确实不像有多少油水。为了每月可能连一两银子都不到的收入,闹大了不值当。但若就此退缩,面子上下不来,以后还怎么在这一片混?
他眼珠一转,恶狠狠道:“好子!牙尖嘴利!官府?耆老?你以为抬出他们就能吓住我?我‘地理门’在南城这么多年,可不是吓大的!今天不给你点颜色看看,你不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着,挥手示意矮胖子和高瘦子:“给我把这破牌子砸了!”
矮胖子和高瘦子应了一声,就要上前动手。
“住手!”就在这时,一个略显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响起。只见人群分开,清水巷的保甲陈老伯,陪着一位身穿绸缎长袍、面容清癯、留着三缕长髯的老者走了过来。老者身后还跟着两个青衣帽的家仆。
王师兄一见那老者,脸色微变,嚣张气焰顿时矮了半截,挤出一丝笑容,拱手道:“哎哟,是苏老爷!您老怎么有空到这边来了?”
被称为苏老爷的老者,林墨认得,是附近几条街坊都颇有声望的乡绅,据儿子在衙门里当差,家道殷实,平日乐善好施,主持些街坊间的公道。陈老伯显然是见他家门口闹事,去请了人来。
苏老爷扫了王师兄三人一眼,又看了看林墨门上的木牌和院内情形,捋了捋胡须,淡淡道:“王三,你这是做什么?带人来我清水巷闹事?”
“不敢不敢!”王师兄连忙摆手,“苏老爷,您误会了。是这子不懂规矩,乱挂牌子,抢咱们‘地理门’的生意,坏了行当规矩,的们只是来跟他讲讲道理。”
“讲道理?”苏老爷目光如电,“讲道理需要带人砸招牌?老夫看你们是来耍横的吧?林郎君是老夫街坊,在老夫眼皮底下赁屋居住,安分守己,靠手艺吃饭,怎么就坏了规矩?你们‘地理门’的规矩,就是每月收二两银子,再抽三成?这规矩,是官府定的,还是这南城的行会定的?老夫怎么没听过?”
王师兄被问得哑口无言,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苏老爷在街面上声望高,儿子又在衙门,他不敢得罪,只得讪讪道:“这……这是咱们行里自己定的……为了大伙儿好……”
“为了大伙儿好?”苏老爷哼了一声,“老夫看是为了你们自己好吧!林郎君挂牌,明码实价,街坊有需求,自愿找他,何来抢生意之?难道这南城的风水生意,都被你们‘地理门’包了不成?你们若真有本事,街坊自然找你们,何须用这等手段?”
王师兄被噎得不出话,他身后两人更是低着头,不敢吭声。
苏老爷挥挥手:“行了,都散了吧!别在这儿扰了街坊清净。王三,带着你的人回去。老夫把话放这儿,只要林郎君安分守己做生意,不偷不抢,不坑蒙拐骗,这清水巷,还轮不到你们来收什么‘门敬’!若再敢来滋扰,老夫少不得要去衙门,找张捕头道道!”
王师兄脸色铁青,但不敢发作,只得狠狠瞪了林墨一眼,对两个手下道:“我们走!”三人灰溜溜地挤开人群走了。
看热闹的邻人也渐渐散去,议论纷纷,有“地理门”欺软怕硬的,也有这新来的林子运气好,有苏老爷出头的。
苏老爷走到林墨面前,和颜悦色道:“林郎君,受惊了。这帮泼皮,惯会欺生,你不必怕他们。安心住下便是。”
林墨深深一揖:“多谢苏老爷仗义执言,解围之恩,林墨铭记于心。”
“哎,街坊邻居,理应互相照应。”苏老爷摆摆手,“听你懂堪舆?我那老宅,前阵子翻修了西厢,回头有空,帮我看看?”
林墨心中一动,知道这是苏老爷有意关照,也是进一步考察,忙道:“苏老爷吩咐,子自当尽力。只是子学浅,恐有不到之处。”
“无妨,看看再。”苏老爷笑了笑,又勉励几句,便带着家仆离开了。
陈老伯走过来,拍拍林墨肩膀:“没事了,林子。有苏老爷发话,那王三不敢再来了。不过……你自己也心些,这些人明着不敢,暗地里难保不使绊子。还有,这京城风水行,水深得很,你年轻,有本事是好事,但也得懂得些人情世故,莫要轻易得罪人。”
林墨再次谢过陈老伯,心中却并不轻松。苏老爷解了眼前之围,但也让他更直观地感受到了这行的“水深”。地痞勒索只是最表层的一环。苏老爷的出手,固然是出于公道,但何尝不是一种“施恩”与“招揽”?自己日后,恐怕或多或少要承这份情。而“地理门”这样的地头蛇,明面上退了,暗地里是否会记恨?其他同行,是否会因自己“不识抬举”或“坏了行情”而排挤?
他走回院,关上院门。那块写着“林氏堪舆”的木牌依旧挂在门外,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有些孤零零。他知道,从今天起,他算是正式进入了京城堪舆行当这个看不见硝烟的战场。地痞的威胁暂时解除,但更复杂的局面,或许才刚刚开始。他需要更加谨慎,也需要更快地积蓄力量——无论是银钱,还是人脉,或是……真正的本事和名声。
京城风水行,果然水深。而他这条来自青州的鱼,能否在这深水中存活,甚至游出一片天地,考验才刚刚开始。他摸了摸怀中那封巡抚的荐书,又看了看桌上摊开的书卷,眼神重新变得坚定。无论前路如何,他必须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