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急救方案第一条:止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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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陈点燃一支烟,沉思良久。他清楚起诉的耗时耗力,也明白刘大成如果倒下,这笔钱很可能成为坏账。刘大成提出的方案,虽然不够理想,但提供了一条可预期、风险可控的解决路径。“价格上浮5%不够,”老陈开口,“现在原材料价格波动大,现金交易我们要承担更多风险。上浮8%,而且,那8万首付款,必须在你收到那45万后的三个工作日内打到我们账上。剩下的20万分期,必须写进补充协议,加盖公章。”
谈判开始了。经过一番拉锯,最终达成:刘大成支付9万首付款,新采购价格上浮7%,旧欠20万分10期偿还,每月2万。刘大成付出了比预期更高的价格成本,但成功地将最大的供应商债务从“随时可能引爆的炸弹”,转变为“有明确拆除时间表的受控风险”,并保住了关键原材料供应。这是止血的关键一役。
他用类似的策略(核心是“部分现金支付旧欠+新交易现金/极短账期+价格补偿”),与其他几家重要供应商进行了艰难谈判。过程充满争执、怀疑和不快,有人骂他不讲信用,有人直接拒绝继续合作。刘大成一一承受,他知道,在生存面前,情面和短期关系必须让步。最终,他与四家核心供应商中的三家达成了类似协议,另一家因条件过于苛刻而终止合作,他不得不紧急寻找替代供应商,虽然成本略高,但条件是现金交易,从现金流角度看,反而更安全。
第三步:内部的极限压缩——向自己开刀
外部谈判的同时,止血的刀刃转向内部。刘大成召开了全体员工会议。办公室里,十二个跟了他多年的老师傅和几个年轻工人坐在一起,气氛凝重。
刘大成没有隐瞒。他展示了工厂面临的现金流困境(隐去了具体债务数字,但说明了应收款被严重拖欠、每月入不敷出的现状),以及他正在进行的自救努力(与银行、供应商的谈判)。然后,他抛出了艰难的决定:
“各位兄弟,厂子现在的情况,大家或多或少有感觉。我不想瞒大家。现在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候。我做了两个决定,跟大家商量,也需要大家支持。”他声音低沉,但清晰,“第一,为了保住厂子,未来三个月,我的工资停发,我家里人也一样。第二,厂里的一些非必要开支,全部砍掉。但大家的工资,只要厂子还在运转,只要还有现金进来,我砸锅卖铁也保证每月按时发!”
他停顿一下,看着众人:“我知道,这对大家不公平。厂子是我刘大成的,责任在我。但现在,我需要时间来回血。如果…如果大家信不过我,或者觉得风险太大,想另谋高就,我刘大成绝无二话,这个月的工资,我马上结清,再补一个月工资,大家好聚好散。如果大家还愿意跟我一起扛过去,我刘大成在这里保证,只要厂子活过来,今天大家共患难的情分,我绝对记在心里,以后只要有我一口,就有大家一口!”
沉默。老师傅们抽着烟,年轻工人面面相觑。停发老板工资,意味着老板把身家都押上了。保证员工工资,是底线。最终,一位跟了他最久的老师傅开口:“大成,我们跟你干了这么多年,知道你的为人。外面欠钱不还的龟孙子多了,不怪你。只要工资有着落,活儿我们照干,而且干好!省着点用,能熬过去!”
其他人陆续点头。没有豪言壮语,但在生存压力下,这份朴实的支持,让刘大成眼眶发热。他知道,这是止血计划能够执行的人力基础。他深深鞠了一躬。
接下来,是对非必要开支的“零容忍”清理:办公室的桶装水换成烧自来水;所有非生产性照明、空调严格限制;招待费预算归零;连他自己那辆半旧的轿车,也计划在必要时卖掉或抵押,换取几万流动资金。每一分钱,都被赋予了“生存权重”。
第四步:家庭的共度时艰——最后的防线
最后,也是最难的一关:家庭。晚上,刘大成和妻子、刚上初中的儿子,进行了一次前所未有的家庭会议。他同样没有隐瞒,将工厂的困境、巨额的债务、可能的风险,以及他的“止血-输血-造血”计划,和盘托出。
妻子听完,脸色发白,但出乎意料地没有哭闹。她只是沉默了很久,然后问:“最坏会怎么样?”
“最坏…厂子破产,房子可能保不住,车子肯定没了,还背一身债。”刘大成声音干涩。
“那你这个计划,有几成把握?”妻子追问。
“不知道。但按古老师说的做,是现在唯一看得见的路。不做,肯定是死。做了,还有一线生机。”刘大成实话实说。
妻子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起身,拿出了一个存折,放在桌上。“这是家里最后六万块钱,是给儿子攒的读高中的钱。你先拿去用。从明天起,家里所有开支砍掉一半。我的工资(她在超市做收银)负责家里基本开销和儿子学费。你…你专心去救厂子。”她顿了顿,看着儿子,“儿子,家里这段时间要过紧日子,你能理解吗?”
儿子似懂非懂,但看着父母凝重的表情,用力点了点头。
刘大成喉咙发堵,一句话也说不出。他知道,这六万块钱和妻子的支持,是他止血计划的最后一道防线,也是最坚实的后盾。家庭这个最小的经济单元,也进入了“战时状态”,极限压缩开支,为他的企业自救提供最后的微薄资源。
当所有这些步骤初步完成时,一周时间过去了。刘大成感到一种精疲力竭的虚脱,但也有一丝清晰的、冰冷的希望。银行那边还在等消息,但沟通渠道打开了;三家核心供应商达成了新的交易框架,虽然代价不菲,但供应链危机暂时缓解;内部开支砍到了骨头;家庭做好了最坏准备。
“止血”的第一步,与其说是“止”,不如说是“切”——切掉非必要的现金流出,切掉不健康的交易模式,甚至切掉一部分过去的舒适和人际关系。它没有带来新的现金,但成功地、以巨大的痛苦为代价,减缓了失血的速度,为后续的“输血”争取了时间和空间。刘大成更新了他的现金流预测表,在严格执行“止血”措施后,下个月的现金缺口,从未能收回任何其他应收款的极端情况测算,已经从超过11万,降低到了约5万元。虽然缺口仍在,但压力已经不同。他知道,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如何找到“血”输进来,那将是一场更直接、更残酷的资产变现与债务谈判。但至少,他现在站在了一块稍微坚实一点的、自己亲手清理出来的出发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