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一章 雪岭初逢(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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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伍踏入北境的第一夜,风雪便如刀子般刮过脸皮。官道两侧的枯树挂满冰凌,在朦胧的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光。赵擎,那个自称御前班直校尉的高个子男人,骑着马在队伍前后来回踱步,皮靴踩在积雪里发出沉闷的咯吱声。他裹着厚毡斗篷,帽檐压得极低,却掩不住眼底那点不耐烦的戾气。“走快点!”他猛地一鞭子抽在车辕上,惊得拉车的马匹嘶鸣起来,“天黑前到不了驿站,你们就抱着雪窝子过夜!”
曲意绵正蹲在马车旁检查车轮,闻言手指微微一顿。她没抬头,只瞥见赵擎靴筒边缘沾着几星泥点,那是前日从官道旁野店出来时溅上的,可昨日清点补给,那野店的账目里分明少了半袋精炭。她心里打了个突,却不动声色地继续用匕首刮掉轮轴上的冰碴。车厢里,凌无雪的咳嗽声断断续续传来,混着医徒低低的安慰。荣棠留在了南风馆,如今守着凌无雪的是两个面生的学徒,动作麻利却眼神躲闪。
“赵校尉,”曲意绵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雪沫,“今早分发的干粮,怎么比昨儿少了三成?”
赵擎勒住马,眼皮都没抬:“北境路上损耗大,姑娘家家的少管闲事。”他身后跟着的矮个子亲卫崖依旧沉默,只勒马往雪坡高处站了站,目光扫过远处黑黢黢的山脊线。
萧淮舟从马车另一侧走过来,月白长衫外罩了件灰鼠皮袄,衬得他脸色愈发苍白。他冲曲意绵递了个眼色,声音压得极低:“我查过车辙,昨夜停驻时有人动过粮袋。”他袖口一翻,露出半截泛黄的纸角,“在野店后巷捡的。”
曲意绵接过纸条,指尖触到上面未化的雪粒。纸条上墨迹潦草,只写“丙火三成,兑银五十”几个字,落款是个模糊的火焰纹,和谢云澜商会账册里夹着的暗记一模一样。她心头一跳,却把纸条塞进袖袋,转身去扶车辕上摇摇欲坠的铜炉。炉灰里混着几粒未燃尽的松子壳,那是荣棠临行前塞给她的驱寒土方子,此刻却在寒风里烧出股焦糊味。
“前面是鹰嘴崖,都警醒着!”赵擎突然扬鞭指向雪岭,“雪太厚,绕道走缓坡!”
队伍依言转向,车辙碾过缓坡的枯草甸。曲意绵故意落后几步,靴底踢开一捧积雪,底下埋着半块碎裂的陶片,边缘还沾着褐色油渍。她想起昨日在野店灶房见过的腌菜坛子,心头疑窦丛生。正思忖间,崖猛地从马背上一跃而起,像片枯叶般掠向高处岩石。下一瞬,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从山巅炸开!
“雪崩!”崖的嘶喊撕裂风雪。
整片雪坡如白龙般倾泻而下,马车瞬间被气浪掀得离地半尺。曲意绵只觉后领一紧,整个人被拽进路旁岩缝,葛昭冰凉的指尖死死扣住她手腕,另一只手竟稳稳托住了倾倒的车厢。风雪灌满曲意绵的口鼻,她模糊看见葛昭立在雪浪边缘,玄衣翻飞如刀,那双空洞的眼睛竟映出雪崩的轨迹。“癸水位,退三丈。”葛昭的声音毫无起伏,却像根针扎进曲意绵耳中。她本能地拖着凌无雪往岩缝深处挤,车轮擦着雪浪边缘碾过,碎冰碴子溅了满身。
雪崩停歇时,赵擎的坐骑已陷在雪窝里哀鸣。他狼狈地爬出来,斗篷裂了道大口子,却先指着葛昭吼:“妖女!谁准你妄言吉凶!”
葛昭垂手退到车旁,玄衣下摆沾满雪泥,眼神又恢复了木然。曲意绵却盯着她袖口,那里露出半截银线绣的月牙纹,和谢云澜玉佩上的标记如出一辙。她脑中电光石火:葛昭怎知雪崩方位?癸水位的说法,不是和李怀安药典里“子蛊趋火”的注解暗合吗?
“赵校尉,”曲意绵拍掉衣襟上的雪粒,声音清亮起来,“雪崩前你说绕缓坡,可这坡底埋着野店的腌菜坛子,您夜里带人折返,就为偷运补给出去卖?”她猛地从靴筒里抽出那张纸条,“丙火三成,兑银五十。北溟的暗桩在渡口等着收货吧?”
赵擎脸色骤变,下意识按向腰间刀鞘:“放屁!这等污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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