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最是难过情人关(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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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烨没有说话,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郑玹璟咬着牙,拳头攥得咔咔作响:“我一直说,燕王不是良配。他是藩王,他的婚姻不是儿女私情,是政治,是利益,是天下大局。他娶阿史那汐妍,是为了草原的铁骑,为了北方的屏障。他不可能娶书韵,书韵也不能嫁给他。宁国公府如果与燕王府联姻了,陛下会怎么看我们。我们又该如何自处。”
郑烨抬手制止了儿子的激动,目光复杂地望着那扇紧闭的门,声音低沉而缓慢:“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书韵也知道。但她知道归知道,心里的坎儿过不去,那是另一回事。人心不是棋盘,放下一枚棋子就能改变局势。”
郑玹璟被父亲说得哑口无言,胸中的怒火无处发泄,一拳砸在廊柱上,震得柱上的积雪簌簌落下。
郑烨走到窗前,透过窗纸,隐约能看见女儿坐在窗边的身影。她一动不动,像一尊石雕,又像一朵被霜打过的花,虽然还活着,却已经失去了所有的生机。
“书韵,”他隔着窗户,声音放得很轻很柔,像是在哄一个受了委屈的小孩子,与他在朝堂上的威严判若两人,“爹知道你心里苦。但有些事,强求不来。燕王已经成亲了,燕王妃也有了身孕。你……你该放下了。”
窗内依旧没有回应。
郑烨叹了口气,转过身来,对郑玹璟说:“走吧,让她一个人静一静。”
郑玹璟不甘心地又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门,最终还是跟着父亲离开了。两人的脚步声在走廊中渐渐远去,被廊外的风声和雪落的声音吞没了。
郑书韵坐在窗内,将那方染了血和泪的绢帕从袖中取出来,摊在膝上,看了很久。
绢帕上的那对鸳鸯,一只已经绣完了,栩栩如生,羽毛丰盈,正歪着头看着另一只;另一只只绣了一半,翅膀还没完成,针线歪歪扭扭地插在那里。本该是成双成对的东西,如今却成了孤零零的一个半,像极了她此刻的心境。
她拿起针,穿好线,低头继续绣那只未完成的鸳鸯。
一针,一线,一针,一线。她的手指很稳,稳得像一个经验丰富的绣娘,看不出一丝颤抖。但她的眼泪一颗一颗地落在绢帕上,打湿了那些刚刚绣好的丝线,将鲜艳的颜色洇成了一片模糊的暗淡。
她想,或许她这辈子都绣不完这只鸳鸯了。
深夜,郑玹璟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天花板上的横梁在黑暗中若隐若现,像一道道枷锁,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他索性起身,披上衣服,推门而出。雪不知什么时候停了,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半张脸,将庭院照得亮如白昼。
他不知不觉走到了妹妹的绣楼下。楼上的灯还亮着,昏黄的烛光透过窗纸,在雪地上投下一片温暖的橘色。他抬起头,望着那扇窗,看见一个纤细的身影映在窗纸上,低着头,一动不动。
他在雪地里站了很久,久到靴子被雪水浸透,双脚冻得失去了知觉。
最终,他还是转身离开了。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转身的那一刻,楼上的灯灭了。
黑暗中,郑书韵坐在窗前,将那方绣了一半的绢帕贴在胸口,闭上了眼睛。一滴泪从她的眼角滑落,无声无息地消失在黑暗中。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苦涩的笑意。那笑容在黑暗中一闪而过,像一朵在寒风中绽放又凋零的花。
“燕王殿下,”她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声音轻得连她自己都听不见,“来世……来世你能不能早一点遇见我?”
没有人回答她。只有窗外的北风,呜呜咽咽地吹过,像是天地间有人在低声哭泣。
京城的雪,下了整整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