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完结（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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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
“嗯。”
“你说，我们去北大了以后，会不会还是像现在这样？”
陈默看着她。“哪样？”
苏晚瓷想了很久，不知道怎么形容。“就是……你写东西，我在旁边看着。你写累了，我去买早饭。你写完一章，第一个给我看。你被人质疑了，我说‘我相信你’。你……”
她没有说下去。因为她的眼眶红了。
陈默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会。”
苏晚瓷抬起头，眼泪还在眼眶里打转。“真的？”
“真的。”陈默说，“你去买早饭，我写东西。你买回来的时候，我刚好写完一段。你坐在旁边看，我继续写。你看到感人的地方哭了，我递纸巾。你不会影响我，我也不会影响你。你在旁边，我反而写得快。”
苏晚瓷的眼泪掉了下来。“为什么？”
“因为不用担心你不在。”
苏晚瓷没有听懂这句话。但她没有问。她把头靠在陈默的肩膀上，闭上眼睛。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脸上，暖暖的。她听到火车站的广播在播报车次，听到行李箱轮子碾过地砖的声音，听到远处有人在打电话。她听到他的呼吸，很轻很稳。她觉得很安心。
火车开了十几个小时，回到了江城。
苏晚瓷从出站口走出来的时候，深深吸了一口气。江城的空气是湿的，带着桂花香。她在这里住了十八年，从来没有觉得空气这么好闻。
“陈默，我先回家了。我妈说做了排骨。”
“嗯。”
“你呢？你回家吗？”
陈默看着远处。“先去一趟学校。”
“学校？王校长找你？”
“嗯。他说有事。”
苏晚瓷点了点头。“那你去吧。晚上给你打电话。”
苏晚瓷打了辆车走了。陈默站在火车站门口，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车流里，然后转过身，走了另一条路。他没有打车，走着去学校。江城一中还是老样子，校门口的石狮子，铁栅栏，门卫室的大爷。大爷看到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陈默！回来了？”
“嗯。王校长在吗？”
“在在在，在办公室等你呢。快进去吧。”
陈默走进校门。操场上有人在跑步，是高二的体育生。教学楼里传来朗朗读书声，是高一的学生在早读。他走过那条走了三年的路，梧桐树的叶子已经开始黄了，风一吹，哗啦啦地落下来。他踩着落叶，走到行政楼，上了三楼，敲了敲校长办公室的门。
“进来。”
王校长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保温杯。他看到陈默，放下杯子，站了起来。“回来了？”
“回来了。”
“坐下说话。”
陈默在沙发上坐下来。王校长给他倒了一杯茶，陈默没有喝。王校长也不在意，自己端着杯子靠在椅背上，看着陈默。
“你那个小说，《龙族》，我看了。”王校长说。
陈默没有说话。
“写得很好。我看了第一章，就看哭了。不是因为情节，是因为那个路明非。他坐在火车站里等车，一个人，没有人送他。我忽然想起你高考那天，你也是一个人走进考场的。你爸妈在外地，没有人送你。你回头看了一眼校门，然后进去了。我当时站在走廊里，看着你的背影，心里想，这孩子，跟别人不一样。”
王校长的声音有些沙哑。
“我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就是觉得，你身上有一种东西，别人没有。后来你考了满分，写了《滕王阁序》，证明庞加莱猜想，写了《洛神赋》《爱莲说》《望岳》《使至塞上》。你写了那么多，我每一篇都看了。我看不懂庞加莱猜想，但我看得懂你的诗。我看得懂你的小说。我看得懂路明非。”
他顿了顿。
“你写路明非，是在写你自己。”
陈默看着他，没有说话。
王校长笑了。“你不用承认，也不用否认。我只是想告诉你，作为你的校长，我很骄傲。不是因为你考了满分，不是因为你写了那么多传世之作，是因为你从来没有变过。你高考前考四百多分，你没有变。你高考后考了满分，你也没有变。你被全网质疑，你没有变。你被全网追捧，你也没有变。你还是那个坐在教室最后一排、谁也不搭理的陈默。你只是多写了一些东西。你从来没有变过。”
陈默低下头。
“校长，谢谢您。”
“谢什么？我说的实话。行了，不耽误你时间了。去北大之前，再来学校看看。我给你留了一把钥匙，校史馆的。你的展区又扩大了，你自己去看看。”
陈默站起来，接过那把钥匙。“好。”
他走出办公室，走过走廊，走下楼梯，走过操场，走到校史馆门口。他打开门，走进去。校史馆不大，一面墙上挂满了照片和奖状，都是历届优秀毕业生和竞赛获奖者。最里面的一面墙，整面都是他的。玻璃展柜里放着那篇《滕王阁序》的原稿，旁边是《洛神赋》的复印件，再旁边是《劝学》《爱莲说》《江城子·记梦》《望岳》《使至塞上》。每一篇都裱在相框里，旁边贴着说明文字。展柜最上面一层，放着一本打印出来的《龙族》，封面是白纸黑字，写着“陈默著”。展柜旁边，立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陈默，2024届毕业生。高考满分状元。著有《滕王阁序》《洛神赋》《劝学》《爱莲说》《江城子·记梦》《琵琶行》《望岳》《使至塞上》及长篇小说《龙族》。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其作品已被列入新课标推荐阅读书目。”
陈默站在那块牌子前面，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走出了校史馆，锁上了门。
他把钥匙还给了王校长。
王校长送他到校门口。
“陈默，到了北大，好好学。想写就写，不想写就休息。不要有压力。”
“好。”
“有时间了，回来看看。”
“好。”
王校长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再说。
陈默走出了校门。他走在回家的路上，走过那条走了三年的路。梧桐树的叶子还在落，风还在吹，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碎金子一样洒了一地。他走得很慢，像是在丈量这条路的长度。他走了十八年，从小学到高中，从家到学校，从学校到家。他从来没有觉得这条路长。今天觉得了。不是因为路变了，是因为他要走了。
他到家的时候，天快黑了。他打开门，屋里没有人。他爸妈还在外地打工，下个月才回来。他走进自己的房间，把背包放下，坐在床上。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的蝉鸣声，一阵一阵的，像一首没有歌词的歌。他坐了很久，然后打开电脑，打开文档。
《龙族》第二章，还差一个结尾没写完。他开始打字，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嗒嗒嗒嗒，不急不慢，像一个人在夜里走路，脚步声很轻很稳。他写完了第二章的最后一个字。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屏幕，从头到尾翻了一遍。然后他点了发布。
他拿起手机，给苏晚瓷发了一条消息。“第二章写完了。”
苏晚瓷秒回。“我看完了。老唐是不是要出事了？最后那句话，‘老唐，你还在吗’，我哭了。”
陈默没有回复。
他又发了一条。“明天去学校拿录取通知书。北大。你跟我一起去吗？”
苏晚瓷回了一个字。“好。”
陈默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关了灯，躺到床上。窗帘没有拉，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天花板上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四边形。他看着那个四边形，想起了很多事。想起高考那天，他站在校门口，看着即将进入的校门。想起他在考场上写下“豫章故郡”。想起王校长在办公室里流着泪说“母校以你为荣”。想起苏晚瓷在洛水边红着眼眶问“你写的是谁”。想起她在西湖边靠在他肩膀上听《琵琶行》。想起她在泰山上趴在他背上说“我走不动了”。想起她在敦煌月牙泉边听到“大漠孤烟直”的时候哭了。想起她在游乐园里坐过山车叫哑了嗓子。想起她趴在车窗上看游乐园，眼睛亮了又灭。想起她说“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他的嘴角翘了一下。
他闭上眼睛。
窗外，月亮很圆，很亮。像一篇满分作文的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