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极限(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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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是一阵沉默。
郑植感觉自己的意识还在飘着,没有完全沉下去。
他能听到那些声音,但那些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听不太真切。
“我知道他撑不住了。”秦岳的声音传过来,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那你还要打?”沈兰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满,“他都这样了,你还让我上去?”
“打。”秦岳说,“就是要打到他撑不住为止。”
“你……”沈兰的声音里带着愤怒,“你这是要把他打死吗?”
“打死?”秦岳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语气里带着一种奇怪的东西,“打死他?我费这么大劲从天下第一武道会把他带回来,就是为了把他打死?”
“那你是想干什么?”沈兰问,声音里带着压抑的火气。
秦岳没有马上回答。
过了几秒,他的声音才重新响起。
“你们练武练了这么多年,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秦岳说,“每一次突破,都是在什么情况下发生的?”
没有人回答。
秦岳继续说,语速不快不慢,像是在讲述一个他早就想明白了的道理。
“都是在极限的时候。都是在觉得自己已经不行了,撑不住了,快要倒下了的时候。那一步跨过去了,就是新的境界。”
“可他不是第一次到极限了。”马勇的声音插进来,带着一种复杂的语气,“他今天已经打了多少场了?潘老、孙磊、我、沈兰。一个通脉境巅峰,两个通脉境贯通多条主脉的,还有一个专修柔功的。
“他才凝罡境啊,老秦。你这不是在帮他突破,你是在毁他。”
“我不这样认为。”秦岳说,声音依旧平静,“我观察了他很久,从他在天下第一武道会分赛区打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了他。
“他的罡气里有很特别的东西,不像是他自己修出来的,更像是某种被埋在他身体里的东西。”
“然后呢?”马勇问。
“然后我今天安排车轮战,就是想看看,他身体里那东西,到底能逼出多少。”
秦岳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一些,像是怕吵醒谁:“你们觉得,一个人最强大的时候是在什么时候?”
没有人回答。
“是在他觉得自己已经山穷水尽的时候。”秦岳说,“是在他把所有的力气都耗尽之后,还咬着牙不松手的那一口气上。
“那口气如果被榨出来了,他就会进入一个全新的境界。如果榨不出来,就永远卡在那个地方。”
沈兰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那如果他撑不过去呢?”
“他一定能撑过去。”秦岳说,语气里带着一种笃定,“他的意志力,比你们想象的要强得多。”
郑植听着那些话,那些话像是隔着一层水传来的,模糊不清。
但,他听懂了秦岳的意思。
这个人是在逼他,把他逼到极限,逼到山穷水尽,逼到他身体里的那口气被榨出来。
他不知道自己身体里有什么东西。他只知道,那些话像是一块石头,砸在他心里,砸出了一些涟漪。
他想回应,想说话,但嘴巴动不了。
他的意识像是在一片黑暗里漂浮,上下左右都是黑的,没有方向,没有边际。
他听到有人叹了口气。
“把他抬下去吧。”是潘云山的声音,带着一种老年人的沙哑质感,“让他好好休息。”
然后他感觉有人把他从地上扶了起来。
那些手托着他的后背,托着他的肩膀,把他抬起来。
他感觉自己像一袋重物,被人抬着走。
他的头垂着,能看到地面在移动,从擂台的地板,变成水泥地面,再变成什么更硬的东西。
他们把他在放在了一张床上。
床垫不算软,但很平整,带着一种干净的凉意。
有人把他身上的外套脱了,有人在他身上盖了什么东西。
然后声音渐渐远了,脚步声渐渐远了,只剩下一种很安静的嗡鸣。
郑植躺在那里,意识在半梦半醒之间晃荡。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感觉到肌肉还在颤抖,感觉到经脉里那种空荡荡的酸痛,感觉到骨头像是散了架一样。
但那种感觉,不像平时那样让人难受。
更像是一种被掏空之后的轻盈。
他不知道自己躺了多久。
可能是几分钟,可能是几个小时。时间在这个时候变得没有意义了。
他能听到一些断续的声音,像是有人在说话,但那些话像是飘在半空中的,抓不住。
“他醒了没有?”有人问。
“还没有。”另一个人回答。
“多久了?”
“两个小时了。”
“那两个小时了,一点动静都没有?”
“没有。一直睡着,呼吸倒是平稳。”
“老秦,你到底想干什么啊……”那人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无奈,“咱们是来练拳的,不是来折磨人的。”
“我没有折磨他。”秦岳的声音传来,已经恢复了一直以来的平静,“我只是帮他看清自己的边界在哪里。”
“边界?”那人问。
“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有极限。但那极限是什么,很多人都不知道。”秦岳说,“他们以为累了就是极限,以为痛了就是极限,以为撑不住了就是极限。但其实不是。真正的极限,是你连‘撑不住’这个念头都没有了的时候。”
那人沉默了。
“到那个时候,你身体里真正的东西才会出来。”秦岳继续说,“就像一口井,你打再多水,水位都会固定在一个地方。但你把它打干了,它才会从更深处重新渗出水来。”
“你这话说得倒是轻松。”那人说,“可万一那口井打干了,再也渗不出水来了呢?”
秦岳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那就说明那口井只有那么深。”
郑植听着这些话,心里涌起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像是愤怒,又像是感激,像是不服气,又像是认命。
他自己也不知道,秦岳这么做到底对不对。
但他知道一件事。
他自己也想看看,那口井到底有多深。
他在黑暗中静静地等待,等待身体深处有什么东西重新渗出来。
那等待很久,久到他以为那口井真的干了。
但就在他快要放弃的时候,他感觉到了一点东西。
那一点东西很微弱,像是一滴露水,从他身体深处缓缓渗出来,沿着干涸的经脉,一点一点地蔓延开来。
郑植的意识在这一刻,像是被什么东西抓住了一样。
那感觉微乎其微,却带着一种真实的温度,像是冬天里的一点火光,不大,但终于让你知道,火还在。
那一滴力量缓缓地渗着,像一条干涸的河床里,终于流来了第一滴水。
它流过的地方,干裂的经脉壁开始微微震动,像是土地在迎接雨水时的那种战栗。
郑植没有试图去控制它,也没有试图去引导它。
他只是感受着它的存在,感受着它一点一点地蔓延,一点一点地渗入那些像是被榨干的角落。
时间在流逝。
他听到有人在远处说话,声音不大,带着一种隐隐的担忧。
“还是没醒。”是马勇的声音,那种粗犷的嗓音在这一刻变得很低沉,“两个半小时了,老秦,你确定没问题?”
“他正在吸收自己最后的力量。”秦岳说,声音很平静,“这时不能打扰。”
“吸收?”马勇的语气里带着疑惑,“他体内还有东西可以吸收?”
“每个人都有,只是很少有人能把它榨出来。”秦岳回答。
又过了一段时间。
郑植感觉自己身体里那股细微的暖流,正在慢慢地壮大。
它不再是一滴一滴地渗出来,而是开始流动,像是一条小溪,顺着他的经脉缓缓流淌。
它流过的地方,刺痛感开始减弱,肌肉的颤抖也开始平息。
这时,郑植缓缓的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