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大光……大光你快……（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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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志光把报告看完，放回桌上，皱眉道：“这件事，孙兆峰跟我说过了。”
老头摇了摇头，笑了一下。
“兆峰给你看的是第一版。你手里这份是昨天补发的第二版，翻到第三页。”
刘志光重新拿起报告，翻到第三页。
第三页多了一段补充调查结论，用红笔框了起来：
“经进一步排查，涉事图纸批次为苏联首批移交资料。另一批次图纸中，已确认存在至少三十四处故意篡改的关键参数。该批次图纸的翻译纠错工作，由清华大学专家组委托人员刘志光完成。经核对，刘志光标注修改的全部参数均与实际验算结果一致。事故原因系首批图纸在刘志光介入纠错之前已下发生产所致。”
最后一行是手写的批注：“此事须追责管理链条。同时，刘志光所做纠错工作，客观上为后续批次图纸挽回不可估量之损失。”
刘志光把报告放下。
老头开了口。
“你爹受的那一下，不是天灾，是人祸。你后来翻译的时候全给揪出来了，你爹用的那批偏偏是你还没过手的。”
刘志光嗓子发紧，没吭声。
这件事他早就琢磨过，但白纸黑字写出来摊在面前，还是不一样。胃里顶了一下，说不上来什么滋味。
“我叫你来，不光是为了让你看这个。”老头从藤椅上直起身，“有件事，你舅舅不会跟你说，谢涛那个官僚更不会说。但我觉得你该知道。”
“什么事？”
老头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你爹出事那天，基地里有个人提过一嘴，说这批图纸不可靠，建议先验算再用。这句话被当耳旁风了。提这话的人是你妈。”
刘志光手上停了一下。
“你妈在基地负责的是另一条线，不管液压。但她之前也发现了苏联图纸有猫腻。她当时跟基地的总工说了，让缓一缓，先核对一下再开工。总工没听。”
老头的声音平了下来。
“她说得对，但没人当回事。”
屋里安静了好一阵。
不知道哪间屋子的窗户没关严，被风吹得碰了一下框子，闷闷响了一声。
老头看了看刘志光，又从抽屉里摸出一个搪瓷杯，倒了杯凉白开推过来。
“喝口水。”
刘志光接过杯子，攥在手里没喝，问道：“您今晚叫我来，还有别的事？”
老头点了下头。
“清华给你搞了个入学考试的事，我也听说了。”
刘志光听罢一愣，挑眉道：“您连这也知道？”
老头嘿了一声。
“四九城能有多大？校务委员会开完会第二天，我就知道了。那个姓钱的教务处副主任，我知道他是什么人。”
刘志光放下杯子。
“这事不用您操心。我自己考过去。”
老头没接茬，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你跟你妈说的话一模一样。她当年也是这句。”
这话噎得刘志光说不出下文。
老头站起来，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厚书，翻到夹着纸条的那页，把书合上拍在桌面。
“这本是你妈当年留苏时用的数学教材。里面她做的笔记还在。带回去翻翻，比清华的教材讲得透。”
刘志光低头看了一眼书脊。俄文数学分析，1949年莫斯科大学出版社。
封面内页用钢笔写着一个名字：孙兆芳。
笔迹工整，一撇一捺跟他从小描着练字的那些信件，没什么两样。
刘志光伸手拿过那本书，翻了两页。
空白处密密麻麻全是母亲的批注，有的用红笔画了框，有的在页边写了简短的推导。
字很小，但清清楚楚。
他把书合上，没推回去。
“我先借着。”
老头哼了一声，重新坐回藤椅。
“借什么借。她的东西，到你手里，天经地义。”
两个人又沉默了几秒。
老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用拇指搓着杯壁。
“你考清华这个试，不能输。”
刘志光没吱声。
“不是因为输了丢人。”老头的语气慢下来，“你妈当年嫁你爹，全家反对。我放了狠话，走出这个门就别回来。她走了。十几年没回来过。”
刘志光听着没打断。
“我后来想明白了，可已经晚了。我拉不下脸，你妈也倔，谁也不肯先开这个口。现在她在大西北，你爹伤了躺着，家里就剩你一个。”
老头抬起头，浑浊的眼珠子里映着灯光。
“你要是考进清华，到那时候你妈脸上有光，我这当姥爷的，也能名正言顺站出来说一句，这是我孙家的外孙。”
刘志光把那本俄文数学教材往腋下一夹，站起来。
“您的意思我明白了。”
他走到门口，停住脚。
“但有一样，我得跟您说清楚。”
老头抬眼看他。
“我考清华，不是为了给谁脸上贴金。我爹躺在医院，是苏联人害的。我把图纸上的错全挑出来了，以后造出来的东西不会再炸。考上大学，学的是真本事，为的是以后不再让这种事发生。不是为了让谁名正言顺。”
老头愣了一下。刘志光没等他回话，冲门外喊了一声。
“李哥，送我回去。”
身后藤椅嘎吱响了一声。
老头的声音追出来，有点哑。
“书里第二百一十七页，你妈夹了张照片。别弄丢了。”
刘志光脚步没停。
出了鸦儿胡同，小李把吉普车门拉开。刘志光坐进去，把那本俄文数学教材放在膝盖上，翻到第二百一十七页。
页间夹着一张发黄的黑白照片。
照片上一个十八九岁的姑娘，梳着两条麻花辫，站在一栋欧式建筑前面，笑得不太好意思。
刘志光把照片夹回书里，合上，摁在膝盖上。
吉普在空荡荡的长安街上跑着，路灯一盏一盏往后掠过去。
小李从后视镜里瞄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说话。
车停在南锣鼓巷口。
刘志光推开车门，脚刚着地，小李从副驾驶探出半个身子。
“小刘，老爷子今晚没睡。他心脏不好，大夫说不能熬夜。你走以后他肯定又得吃药。”
刘志光攥了攥手里的书。
“我知道了。”
他转身走进胡同。
夜风凉飕飕的灌进脖子，他伸手把领子立了一下，也没多想。
快到九十五号院门口的时候，青石板路面上忽然响起另一串脚步声，从对面巷口急匆匆的冲过来。
刘志光下意识把书往怀里一拢，右手按上兜里的扳手。
来人跑到他面前，弯着腰大口喘气。
刘志光借着微弱的天光看清了，是包立城。
脸上全是汗，嘴唇发白，背心湿透了。
“大光……大光你快……快跟我走一趟……”
“怎么了？”
包立城直起腰，一把抓住刘志光的胳膊。
“赵小翠在派出所交代了一个事……周队长让我来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