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四九章 留个记号(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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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想起为何会觉得天赐有些熟悉了。
天赐长得像乐天,襁褓中的乐天!
这么多年,他以为他早已忘记,可是直到今天,此时此刻,他方才知道,有些东西不是想忘就能忘记的。
比如他曾经受过的那些屈辱,比如乐天......
“怎么走得这么慢,烦死了!”
耳边再次传来梁盼盼不耐烦的声音,薛坤却已懒得哄她。
他要感谢梁大都督和钱夫人,他们今日薄待于他,却让他终于下定决心。
他从车窗里探头出去,对前面的车把式说道:“在前面的十字路口停一下。”
梁盼盼不解:“停车做甚?”
薛坤敷衍:“我去找张苍,说一下换班的事。”
梁盼盼大喜,过几日便是她的生辰了,薛郎是想和人换班来给她庆生吧。
沉郁半日的梁盼盼在这一刻终于展开了笑容,如同久旱的秧苗得到了甘泉灌溉,梁盼盼心花怒放,声音里多了几分娇憨。
“好啊,薛郎你去吧,我在车上等你。”
薛坤一阵厌烦,这女人还要矫揉造作到几时?已经怀过两个孩子了,还要装出少女的含情脉脉,真恶心!
“不用了盼盼,你身子才好,还是回去休息吧,你在这里,我放心不下,乖了。”
马车停下,薛坤下车离去,那个新来不久的小厮牧歌跟在他身后。
望着主仆二人渐渐远去的背影,梁盼盼心中满是柔情蜜意。
在梁盼盼视线不及之处,薛坤和牧歌拦下一驾拉脚的骡车,骡车缓缓驶入一片歌舞升平之中。
......
虽然衙门还没有开印,但是对普通百姓而言,过了上元节,这个年便算是过完了。
街上的人越来越多,铺子里的生意渐渐好起来,扶风写话本子写到飞起,每天把自己关在屋里,蓬头垢面,两眼乌青。
幼安开始画图,做样品,同样很忙。
乐天不能一直装病,朝阳宫的太监又来接她的时候,她便带上一盏亲手做的小花灯进宫去了。
是的,从灯会上回来,乐天便迷上了花灯。
她把那天从灯会上带回的花灯全都拆了之后,便试着做了一盏,接着是第二盏第三盏,可惜这三盏花灯全都比不上被她拆的那些。
她在这三盏花灯里,挑选了一盏相对好一点的送给云阳县主,云阳县主开心得不成,因为这是一盏她从未见过的白兔灯。
上元节宫里也准备了花灯,宫里的花灯虽然奢华,可是在三岁小孩眼里,全都比不上这只小兔子。
云阳县主拿着花灯去给皇后看,得知这是乐天亲手做的,皇后非常震惊:“这竟是出自一个孩子之手!”
想到过年时幼安送给她的那柄扇子,皇后又觉得乐天会做灯笼也是理所应当的,有那么一个心灵手巧的母亲,女儿当然也会有一双巧手。
乐天被大家夸得怪不好意思的,这只白兔灯其实做得并不好,远不如从灯会上买的小鸭子和金鱼灯,她还需要继续改进。
晚上宝庆帝来到朝阳宫,便看到云阳县主提着一盏花灯在院子里玩。
宝庆帝说起正事:“过了上元,便要给太后操办寿辰了。”
太后的寿辰在正月,据说当年这也是她被立后的原因之一。
自从太后离开朝堂之后,她的寿辰便没有再大肆操办,但也并非无声无息,每年宫里都会举办寿宴,彰显皇帝的孝心。
皇后说道:“臣妾明日去慈宁宫,看看太后她老人家想怎么操办。”
宝庆帝顿了顿,说道:“朕去吧,大长公主有阵子没进宫了,不知她的身体如何,你多操心吧。”
皇后心中一暖,大长公主身体硬朗,哪里用她操心,皇帝分明是体贴她,给她找点事做,不让她去慈宁宫面对太后。
以前,太后那个老妖婆每次见到她都要冷嘲热讽,想用那些膝下有子的妃子来压她一头,以前倒也罢了,她能忍则忍,可是现在知道长安的事,虽然尚未定论,可是在她心中,已经把太后当成仇人了。
她还要给仇人操办寿宴!
虽然她早已修炼得不形于色,可是面对仇人,她不敢保证还能不能泰山崩于前而岿然不动。
次日,宝庆帝去了慈宁宫,却没能见到太后,杨文俊一脸忧愁:“太后凤体欠安,无法见您,陛下请回吧。”
宝庆帝凝眉:“太后抱恙,没叫太医吗?”
这时,一名太医从帘后闪身出来,躬身行礼:“下官贾秀,参见陛下。”
宝庆帝打量这名太医,是个生面孔。
他看向杨文俊:“太后凤体欠安,为何不叫江医正,一向不是他给太后看诊的吗?”
杨文俊连忙解释:“回禀陛下,太后的确是由江医正看诊,但江医正身兼要职,平日里把平安脉这些小事便交由这位贾秀贾太医,今日太后抱恙,太医院里刚好是贾太医当职,便请他过来了。”
宝庆帝点点头,看向贾秀,问道:“太后所患何病?”
贾秀忙道:“回禀陛下,太后头痛,这是染了风寒所致,下官已经开了方子,太后用了药,这会儿睡下了。”
听说只是风寒,宝庆帝心里还有些遗憾。
不过,太后除了二十多年前病过一场之外,已经许久不曾病过,甚至就连头疼脑热这种小病也没有,江医正也只是偶尔开些温补的方子,给太后调理身体。
太后难得生病,宝庆帝不想放弃这个能够彰显孝心的好机会。
他必须要让天下人全都知道,他对太后几十年如一日,恪尽孝道。
他日太后暴亡,世人也就不会认为是他出手做的。
皇帝以孝治天下,虽非太后亲生,但却事必恭亲,不但侍疾,还要亲自为太后试药,太后死了,那是她对先帝情深,要去陪伴先帝,而不是被皇帝处死的。
宝庆帝说道:“既是如此,那朕就留下来侍疾吧。老方,你去把那些折子搬过来,朕今日在慈宁宫批阅奏折。”
杨文俊忙道:“陛下万万不可,太后吩咐奴婢,让奴婢劝陛下以国事为重......”
宝庆帝又客套了几句,叮嘱了一番,便摆驾御书房,走了。
而此时,慈宁宫的重重帷幔之后,太后那涂着鲜红蔻丹的纤纤玉指划过男人年轻结实的胸膛,在上面留下了一道血痕。
“留个记号,从此你就是哀家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