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领导的意思(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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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四,上午九点。
一辆黑色的奥迪A6L,挂着省政府机关的通行证,驶入了南州市省府大院。
郑维岳坐在后排的右侧位置。
深蓝色的西装,没打领带,白衬衫的领口扣得整整齐齐。
周培安坐在他旁边。
周培安觉得自己有些口干。他今天早上出门前,特意换了一条新的领带,蓝底带银色斜纹的。在车上,他已经对着后视镜调整了三次领带结的位置。
车子在二号办公楼前停下。
司机拉开车门,郑维岳下了车。
周培安跟在后面,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真皮公文包。
包里装着两份文件。一份是关于“健康全省”项目技术参数的分析报告,另一份是关于临州高新区土地出让设置歧视性条款的投诉材料汇编。
材料是周培安连夜准备的。每一页都用小四号宋体打印,行距设为1.5倍。这是省政府办公厅的标准格式。
郑维岳没有直接进楼,他站在楼前的台阶下,抬头看了一眼这栋灰色的五层小楼。
二号楼是副省长们的办公楼。楼不高,但很长。墙体是灰色的水刷石,看着有些年头了。
“培安。”
“郑总。”
“紧张吗?”
“不紧张。”周培安回答。
郑维岳没有再说话,迈步走上了台阶。
周培安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他其实很紧张。他知道今天来见谁,也知道今天这趟见面的分量。
他们要见的是李忠军副省长。
李忠军在省里排名第五,分管工业、信息化、国有资产管理。江数集团的顶头上司,就是李忠军。
走进二号楼的大厅,他们直接走向了一楼东侧的走廊。
走廊的尽头,挂着一块铜牌,上面写着:“省政府办公厅五处”。
许达的办公室就在这里。
许达是李忠军的专职秘书,正处级。
郑维岳走到一间挂着“秘书室”牌子的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门是虚掩着的。
“请进。”
一个温和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郑维岳推门进去。
办公室靠墙的地方摆着两张办公桌。
其中一张桌子后面坐着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年轻人,正在埋头整理文件。
另一张桌子空着。
许达坐在靠窗的位置,他面前是一张独立的办公桌。桌上很干净,只有一台电脑、一个电话、和一个玻璃杯。
许达今年四十一岁,戴一副金丝眼镜,皮肤白净,长相斯文。
他看到郑维岳进来,立刻站了起来,脸上挂着职业性的微笑。
“郑董,培安总。快请坐。”
“许处长,没打扰你工作吧?”郑维岳客气了一句。
“郑董说哪里话。你们能来,我随时有时间。”许达给两人倒了杯水,用的是一次性纸杯。
周培安把公文包放在腿上,没有打开。
“李省长今天上午有安排吗?”郑维岳直接问。
许达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
“李省长九点半有一个会,是关于全省工业园区能耗指标的。现在还有十五分钟。会议结束大概在十点半。之后到午饭前,没有其他安排。”
许达把李忠军的日程说得很清楚。
言下之意,你们可以等,但要等多久,不一定。
“那我们就在这等一会儿。”郑维岳说。
“好的。郑董,培安总,你们先坐。我去给省长准备一下会议材料。”
许达说完,拿着一个文件夹,走出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只剩下郑维岳和周培安,还有一个在角落里整理文件的年轻秘书。
年轻秘书从头到尾没有抬头,好像办公室里根本没进来人。
郑维岳端起纸杯,喝了一口水。
周培安坐在那里,背挺得很直。
他知道,这是规矩。
见省领导,先见秘书。秘书让你等,你就得等。等多久,看你的分量,也看秘书的心情。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走廊里偶尔有人走过,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笃笃”的声音,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九点二十五分,许达出现在门口。
他身后跟着李忠军。
李忠军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要年轻一些,头发很黑,只是眼角有几道深刻的皱纹。
“李省长。”
郑维岳和周培安立刻站了起来。
李忠军冲他们点了点头,没有停下脚步,直接走向了自己办公室的方向。
许达对郑维岳说:“郑董,你们再等一会儿。开完会,我来叫你们。”
“好的,麻烦许处长了。”
办公室的门被关上。
周培安重新坐下,感觉自己的手心有点冒汗。
刚才李忠军从他们面前走过,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这不是一个好兆头。
“培安。”郑维岳突然开口。
“郑总。”
“把投诉材料的那份文件拿出来。”
“好的。”
周培安打开公文包,把那份关于临州土地出让的投诉材料汇编取了出来。
“另一份呢?”
“另一份也准备好了。”
“待会儿进去,你什么都别说,听我说。”
“明白。”
郑维岳端起水杯,发现水已经喝完了。他把空了的纸杯放在茶几上,没有再续。
等待的时间总是显得格外漫长。
墙上的钟,时针指向了十点,又慢慢指向十点半。
十点三十五分。
办公室的门终于被推开了。
许达走了进来。
“郑董,培安总。李省长请你们过去。”
郑维岳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
周培安拿着两份文件,跟在后面。
李忠军的办公室在三楼。
办公室很大,陈设很简单。一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面是一面墙的书柜。办公桌对面是一组待客的沙发。
李忠军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戴着一副老花镜,看一份文件。
“坐吧。”
郑维岳和周培安在沙发上坐下。
许达给他们换了陶瓷的茶杯,泡上茶,然后就退了出去,顺手把门带上了。
郑维岳没有急着开口。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漂在上面的茶叶。
过了大概三分钟,李忠军才把手里的文件合上,摘下老花镜。
“维岳,你今天来,是为了健康全省那个项目吧?”
“是,李省长。”郑维岳把茶杯放下,“主要有两件事,想跟您当面汇报一下。”
“你说。”
“第一件事,就是健康全省这个项目。省政数局那边草拟的技术参数,门槛定得有点不切实际。PUE低于1.3,等保三级以上。据我们了解,省内包括我们在内的大部分数据服务企业,都达不到这个标准。”
郑维岳顿了顿,看着李忠军的眼睛。
“这份参数,是省政数局的人去临州考察了一家叫‘星汉智算’的民营企业后,回来拟定的。星汉智算,是唯一一家完全符合所有参数的企业。”
李忠军面色毫无波澜。
“维岳,技术参数的制定,是政数局的职权范围。他们有自己的专业判断。我不方便直接干预技术细节。”
这话,是在划清界限。
郑维岳知道李忠军会这么说。
“李省长,我不是要您干预技术细节。我只是觉得,三点五个亿的省级重大项目,如果最终变成给某一家民营企业的定向招标,传出去,对省里的形象不好。”
“江数集团作为省属一级国企,在省里的数字化建设中,理应承担更重要的角色。现在连参与的门槛都够不上,这让我们
郑维岳把“思想上有波动”这几个字咬得很重。
这是体制内的话术。
意思是,底下的弟兄们不服气,您作为领导,得给个说法。
李忠军敲了敲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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