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知道太多,会睡不好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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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王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最后落在楚靳榑那身朴素的常服上。
“老七,”皇帝开口,“今日朝会上,有御史弹劾你私蓄死士,意图谋反。你可知罪?”
楚靳榑抬起头,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惶恐与不解:“父皇明鉴,儿臣素来只知侍弄花草,何来谋反一说?那些御史定是听信了奸人谗言,还请父皇明察。”
“奸人谗言?”
昭德帝冷笑出声,从御案的暗屉中取出绢帛,与案面上那块仿制绣帕并排摊开,同时掷到他面前。
“那你解释解释,这是什么?”
两方帕子轻飘飘落在楚靳榑脚边。
他低头看去,目光在那个“兰”字上停留片刻,随即露出茫然之色:“父皇,儿臣不懂,不知这帕子有何讲究。”
“不懂?”
昭德帝身体前倾,目光如刀,“那白石崖伏击太子的刺客,衣袖上绣着同样的字,同样的针法。而林婉儿身边的严嬷嬷,偏就会这门绣技。你告诉朕,这是巧合?”
林婉儿整个人往后缩了半寸,额头重磕在金砖上。楚靳榑却依旧跪得笔直,脸上那副温润表情纹丝不动。
“父皇,”他开口,声音平稳,“林婉儿确会这门绣技,可她已在三日前嫁入儿臣府中,足不出户。白石崖伏击发生在十日之前,那时她还在含章殿被禁足,如何能将绣帕送到刺客手中?”
昭德帝盯着他看了很久。
“好。”
半晌,昭德帝终于靠回椅背,声音里透出深重的疲惫,“很好。”
他闭上眼,挥了挥手:“来人。”
殿外的禁军应声而入,甲胄碰撞出铿锵的声响。
“楚靳榑私蓄死士,意图谋反,证据确凿。”
昭德帝的声音很轻,却字清晰,“褫夺一切封号,贬为庶人,圈禁皇陵,终身不得出。”
楚靳榑跪在原地,脸上的温润终于裂开了缝。
他张了张嘴,又缓缓合拢,喉结沉滚了滚,到底没有让那声质问落地。
禁军上前,铁链哗啦作响。
被拖出殿门时,他回过头,目光落在林婉儿身上。
那眼神里没有恨,只有一种彻骨的了然。
林婉儿依旧跪在地上,额角的血已经干涸,在苍白的脸上留下一道暗红的痕迹。
昭德帝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许久,才开口。
“林婉儿。”
“臣女在。”她的声音轻得像风。
“你既已嫁入七皇子府,便是他的人。”
昭德帝的声音里辨不出悲喜,“楚靳榑谋反,按律当诛九族。念你曾揭发秦王有功,免去死罪,废为庶人,随他一同圈禁皇陵。”
林婉儿的身子晃了晃,最终稳住。
她伏地叩首,额头贴着冰凉的金砖:“臣女......谢陛下隆恩。”
昭德帝没有再看她,转头看向殿外那方被宫墙切割出的天空。
晨光已经偏西,在殿内投下长长的阴影。
“汪海。”
“奴才在。”
“拟旨。”皇帝的声音很轻,“太傅林渊教女无方,致其卷入谋逆大案,革去太傅之职,贬为益州郡守,即刻赴任。”
汪海躬身应诺,正要退出去,又听昭德帝道:“还有。沈曼曼身为太傅夫人,治家不严,即日起剥夺诰命,随夫赴任。”
殿门在身后合拢时,林婉儿还跪在原地。
她的膝盖已经麻木,额头的伤口在隐隐作痛。可这些都比不上心底那股顺着脊骨爬上头的寒意。
她想起昨夜在齐王府,楚靳榑说的那句话:“婉儿,知道得太多,晚上会睡不着觉的。”
原来,睡不好觉的,不只是她一个人。